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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二章(1) 苏时雨在陈 ...

  •   苏时雨在陈锦十步之遥停了下来,似不忍再走近。这样的陈锦有一种迷人的萧瑟,似带着“夜色”的滤镜,因秘密而迷人,因迷人而沉沦。
      陈锦释放出最后一口烟圈,拿手中的空烟盒碾灭了最后一点余烬,抬眼看见了苏时雨。
      苏时雨披着一件香槟金色的风衣,静静的看着陈锦,平和的表情里没有一丝探究,只有淡淡的关心。她在夜色里整个人泛着温柔的光,让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她有一种尘世单纯的温暖。她与她,十步内外竟是两种不同的情境。
      陈锦开口:“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苏时雨慢慢走到她身边,风衣被从楼底涌上来的夜风吹的隐隐作响。她拢了一下衣襟:“现在有一点冷了。这么晚了,你明天还要开店吗?”
      陈锦笑了笑:“钱是要赚的,所以店也是要开的。”
      苏时雨见她笑未达眼,犹豫了一阵,轻声问:“陈锦姐,你不报警吗?”
      “报什么警?”陈锦问。
      苏时雨轻声“哦”了一声,没有再接她的话。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下来。苏时雨觉得陈锦大概认为她有点多管闲事,她也不是个舌灿莲花、长袖善舞的性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好闷在那里。
      重新开口的却是陈锦:“你知道我的微博账号?”
      苏时雨点到为止:“之前有网站推送过沉彩的文章给我,文章配的照片里有一只手袋我曾在你店里见过。”
      陈锦漂亮的丹凤眼闪过惊讶:“我推荐的手袋又不是限量款,一般大型卖场都可以找得到。”
      苏时雨只好继续解释说:“你那只白色羊皮手袋放在一个墨绿色单人古董沙发上,那个沙发你说过是从英国旧货摊上淘回来的,大概撞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后来苏时雨就有意关注了“沉彩”的微博,从她发的各种推文、商品、各种模糊的自拍就越来越肯定“沉彩”就是她的邻居陈锦。
      陈锦将她的话仔细想了想,眼中才露出淡淡的笑意:“你看的好仔细。”
      苏时雨有些不自在:“漂亮别致的东西,我总是会多看几眼。”
      陈锦“嗯”了一声,抖了抖手里的烟盒习惯性的想要点烟,才后知后觉起刚才的已经是最后一只了。她又捏紧了空烟盒:“我刚才进电梯的时候吓到你了?”
      苏时雨说:“吓倒不至于。有人跟踪你吗?”
      陈锦冷笑:“鬼鬼祟祟都十多天了。”
      苏时雨原本以为只是发出微博的这一周,没有想到竟持续这么久了:“你不报警吗?”
      陈锦眉间冷冽一片:“我暂时没有证据。”
      “那也不能任他这样。难道要等真出了事,警察才管吗?”苏时雨皱眉极快的想了下小区附近的道路情况,“我们是新小区,除了小区旁旧街道因现在在施工外,其他路段应该都铺了监控。小区门口应该也有物业的监控。”
      “我知道,”陈锦面无表情说,“但这个人十多天都在暗处跟着,我只听到脚步声。而且如果真是那个人,现在都没有拍到脸,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
      苏时雨想起了网络新闻里那个海归X姓富二代,便也升起了一阵浓浓的无力感。
      陈锦见她如此,反倒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额:“你怎么脸色比我还难看?你难道真以为我会这样‘坐以待毙’?”
      苏时雨有一双极为剔透、干净的眼睛,仿佛不染纤尘,此刻却涌起了浓的化不开的担忧。
      陈锦摸了摸她的发,像是给猫在顺毛:“我们回去吧,这里风太大了。”
      苏时雨抬头看着陈锦褪去冷厉而归于平静的脸,心中的担忧不降反增,却也知道陈锦单方面中止了谈话,也无意再让她掺和下去,只好将叹息声咽下,和陈锦一起回了二十二楼。
      苏时雨磨磨蹭蹭等陈锦拿钥匙开门进了家才按了面前的指纹锁。一推开门,茶茶依旧端端正正的坐在眼前。她上前抱起了它,毛茸茸的,暖烘烘的。
      茶茶深觉她一身夜风料峭,细声细气的抗议了声,却乖巧的没有再一脚踹开她的索抱。
      这周日图书馆晚班同事临时和她换班,她随便在地铁站买了个三明治马虎吃了,踩着十八点打了晚班的卡。她并不经常上晚班,加上昨日夜里寿水市的温度仿佛一瞬间降了下来,她有些措手不及的鼻塞了。她放下包从办公柜里摸出一包阿华田,冲入刚烧开的水,溅起了一阵可可香。她捧着陶瓷马克杯一边暖手一边小口的喝着,缩在白色的毛衣外套里,翻起了《国史大纲》。这一层到了晚上基本连个借阅的都没有,对苏时雨来说,无非是换了个环境看书。所以一旦有脚步声在这一层响起,反而显得格外清晰。苏时雨分了半分心思听来人脚步,不疾不徐的靠近,眼睛还舍不得从书上移开。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了,她正看到东晋南渡的要紧处,于是头也不抬,只轻声说:“您右手边有代书板,取书的时候请用代书板标记原放置位置,放回时不要放错。”
      “好的,谢谢。”来者亦轻声有礼的回答。然后就是轻轻两声代书板取出的声音。
      苏时雨慢半拍才想起来这个声音似在哪里听过。她抬起头只来得及看了一个背影:深卡其色经典男款风衣,黑色笔挺的西裤,似还泛着上等鞋油光泽的黑色皮鞋,极为得体。
      苏时雨的脑中突然蹦出一句“顾眄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她对自己总是很奇怪的记忆点有些无可奈何,她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八点四十五分,起身倒了杯热水,低头继续看着书。
      寿水市图书馆开放到晚上二十二点,二十一点三十分钟就对外闭馆了。二十一点二十分,馆内照常想起了提醒读者闭馆时间快到的通知。苏时雨等到二十一点二十五分就开始一排排书架的巡视,看是否还有人错过了通知逗留在这里。靠近走廊的书桌上已没有人,她一边回忆是否有刚才那位男士离去的印象,眼睛一边极快的略过一排排书架,终于在民法法学及社会学的书架前看见了他。他坐在地上,一只长腿屈着,上面放了一本发黄的厚册子,另一只伸长的脚边放了几本书摞在一起。
      苏时雨在两排书架之间,看着深处的他。他戴一副黑框眼镜,侧脸对着她,脸部线条干净而温和,神态专注而认真。他夹在两排民国专著里,也似有了那个年代的文气与沉淀感。
      她放缓脚步慢慢走向他,直到看清楚了他脚边那些书的名字:《中华民国约法》、《中华民国宪法》、《民事诉讼条例》、《民律草案》、《现行律民事有效部分》。
      “您好!”她迟疑了一下,并不想打断他,“马上要闭馆了。”
      顾眄抬起头,有些茫然但很快的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手表:“抱歉。”
      苏时雨这时才发现这人的眼部轮廓深邃又好看。她指了下他放在地上的书:“这些需要借吗?”
      顾眄合上手上的书,再抱起脚边的书站起来,腼腆的笑了笑:“抱歉,我一次拿的书有点多。我马上按照编号放回去。”
      苏时雨直接从他手中取走了大半的书:“一起放吧,再晚就真的闭馆了。”她动作利索的将书一一放回原位,还不忘顺手将其他的书也整理一下。
      顾眄动作比她慢的多,是以苏时雨放好的时候他正在放最后一本。苏时雨抽出他插在书架上的代书板递给他,见他手上一直拿着刚才读的那本《民事诉讼条例详解》:“要借这本吗?你跟我来办一下手续。”
      她转身脚步极快的朝前台走去,顾眄跟在她身后,见她黑色的马尾在白色的毛衣上扫过一来一去的弧度,有些像他加班道深夜时夜空中那一爪月色。
      苏时雨打开图书馆系统,伸手接过顾眄递给他的身份证和书直接扫了登记:“顾先生,您上周借出的《魏晋南北朝文学史参考资料》还有二十二天就要到期归还了,不要错过了。”
      “好的。”顾眄点头,接过了苏时雨递来的身份证和书。
      “好看吗?”苏时雨随口问了句。
      “什么?”顾眄没有想到这位历来“公事公办”的
      苏时雨登出了系统,抬头朝他微笑:“《魏晋南北朝文学史参考资料》好看吗?”她极少见有人会来借这本书的。
      顾眄这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不禁也笑了:“还可以,就是繁体看的有些吃力。”
      这个时候第二遍闭馆广播响起了。
      顾眄朝苏时雨点了点头:“抱歉耽误您时间了,回见。”
      苏时雨见顾眄的背影淡在眼前,低头继续检查了一下今天晚上的工作,并给原先的晚班同事留了邮件,就继续刚才被顾眄打断的巡视。
      二十一点五十五分,苏时雨收拾好包,准备到点下班,内线却响了。她看了眼内线号码:“我是苏时雨。”
      电话那边同样是晚班同事问她要不要和其他同事一起去吃宵夜。
      苏时雨想了想:“不了,太晚了,我怕没有地铁了。你们送我?不用,我到点就困……我知道明天馆休……还是不去了,嗯,好,你们吃的开心啊。”她放下电话叹了口气,同事的热情总是让她无所适从,也知道拒绝的次数多了并不好,却总是对那种热闹的过分的场合本能的排斥。
      到点她打了下班卡,直接从侧门员工通道出了馆。图书馆走路十分钟就是地铁站,十点的寿水市的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华灯繁盛,不像她保守的家乡。
      她一个人走在两边繁华中间寂静的街上,仿佛周边的熙熙攘攘和她不是处在一个时空里。没到这个时候她总会对当下的时间和空间产生不真实的错觉。
      有车停在了她身旁的路边。黑色的车,低调而沉稳。车窗降下来,顾眄对她说:“您好,需要我送你吗?”他表情中有着力持镇定的腼腆。
      苏时雨静静的看着他。
      顾眄许是因为她的态度而显得有些局促,他解释说:“我刚才回了趟办公室。我从办公室回家正好经过这条路,你要是不介意——”
      苏时雨突然觉得这个人有些有趣:“你是律师?”
      “是。”顾眄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仍老老实实回答了。
      苏时雨问:“哪家律所?”
      顾眄报了一个在寿水市民商界有名的律所。
      “你家是在?”她继续问,还没等问完就笑了。
      她轻笑了声,落在他眼中就如同夜色下正在开花的茉莉。然后他听见她说:“我叫苏时雨,时间的时,雨水的雨。你好,顾先生。”
      他耳朵微微发烫,不知道要用什么话来接才显得合适。犹豫时她已经绕到另一侧车门打开车门坐了进来。她低声问他,方不方便在最近的一个地铁换乘站放她下来,他耳尖热度未褪,点了头。
      车重新启动,两个人皆都未开口。顾眄不知道说什么,苏时雨则习惯性的无意开口。
      苏时雨看向窗外一帧帧往后退的夜景,繁华的街道、琉璃一般点缀在夜色里的灯火、加班到现在刚下班白领、脸上还带着稚嫩与无忧的情侣,她像个旁观者,自得其乐。
      顾眄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虽然只见过两面,但她身上的矛盾气质让他极为深刻。这位年轻的女士——古典又现代,柔软又坚硬,温暖又疏离。
      快到地铁站时,她忽然开口问:“跟踪他人是不是只能做行政处罚?”
      顾眄放松的神态收紧,认真回她:“不一定,要看证据、跟踪者的目的及情节轻重。但这类案件一般是被跟踪者一旦发现就会马上报警,证据往往不充分。苏小姐,你——”
      顾眄迟疑了一下,苏时雨就打断了他:“前面路边停车放我下来就好。”
      顾眄点头,知道她结束了这个话题。他将车平稳的停在了路边,看着她解开了安全带,对他微笑而有礼貌的道谢,然后推开车门快步走入了地铁站里。
      手机震动,是肖复生约他明天上午十点在律所见面的微信,他敏锐的意识到有一些不对劲。他划开手机回复了个“好”,踩了油门远离了苏时雨上的那条地铁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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