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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诡变(一) 春明景合, ...

  •   方超将每一个瞬间收入眼底,这才是他的菀儿应有的灵动,而不是那滩死水,风掠不惊。

      酒足饭饱,二人搬小椅去院中晒太阳。初春的南锦已显温热,暖阳尽数洒在身上,令人禁不住变得慵懒。

      方超给柳菀讲自身的见闻,他见识广博,这些那个全是书本上读不到的外面的世界。用那轻缓低沉的嗓音讲出,仿若一架徐行的马车载着柳菀亲历光怪陆离的尘嚣,散尽聆天苑的寡静孤独。

      “我幼时曾去过夜夏城,它在位于南锦的边界,临着西芜国……”方超睐望阖眸倾听的柳菀,玉颊在阳光下泛着桃红,偶尔会露出左脸的小梨涡,娇俏可爱,那梨涡似装满美酒,看久了会醉。

      “那是我首次吃骆驼肉,它的驼峰肉被称叫峰子油,如牛脊肉般嚼劲十足,却又多了分香糯,烤着吃……”方超的声音戛然而止,柳菀还沉浸于骆驼肉的幻想之中,迟迟听不到下文,她只好睁开眼睛,示意讲故事的人继续。

      睁开却见那人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看口型似乎在说:“有人来了!”柳菀在心中辨识。佯装生气,瞪了那人一眼,她清楚方超非常谨慎,有人靠近便会恢复冷面的形象,不会令外人听见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方超摇摇头,做了个鬼脸,便仰卧在椅背上,一副冰山模样。

      片刻,见墨菊端着水果从廊下走过来。

      “小姐、将军,宫里刚分下来些个时令水果。”

      “放屋里吧。”

      柳菀察觉每次与方超闲谈,墨菊总是好巧不巧以各种由头前来,似在意图打探对话内容。她知晓身边之人皆是皇上派来的,却不想这个墨菊如此“恪尽职守”。

      故事不能继续,好心情亦殆尽,柳菀辞去方超回屋中打算摹几张帖子。

      聆天苑这方安逸,外面却波涛暗涌,哪一方也未曾停歇过行动,不动便意味着死亡。

      大皇子南锦烽年前失了兵权,皇帝虽怒,却只令其在俯中思过。这几个月他不能出门,一直秘密探查怂恿柳菀陷害于他的幕后。

      年关一过,他便召集手下清客一同讨论。查了这么久皆未查到一点头绪,着实令他头痛。

      “殿下,草民敢断言此事与五皇子脱不了干系。”说话之人是新举荐过来的清客,名李牍,是玄国公李家偏支的庶子,出身不高。他才华横溢,难耐性子刚直,落了个怀才不遇的境地。大皇子的重用令其心生感激,凡事皆尽心尽力。

      这李牍未曾在官场上走动过,不会弯弯绕,想什么便说什么,正是如此他更能独辟蹊径,想出的计策反其道而行之,大皇子甚为赞赏,考察过底细后,便成了心腹,与众谋客一同探讨私密。

      不过今日的言论却看出此人太过目中无人,他南锦烽手下这么多能人,难道真全是草包不成。

      “牍兄,没有证据,断言有何用?”另一位清客见大皇子听完李牍的话便黑了脸,伸手拽了拽那人的袖子,小声劝说。

      “在下不才,想问问众位,夺嫡之路最重要的是什么?”李牍甩了甩袖子,睥睨着屋内的一众谋客。

      他认为这些人虽学富五车,却被权势压吓破了胆,难堪大任。

      “尔未免太小看于人,这等问题我们怎不知晓,自是排除异己,独掌大权。”一人看不惯李牍的嚣张,站起来怒目于他。

      南锦烽坐于主位之上,任众人肆意争吵。

      他是皇后唯一的儿子,也就南锦皇室的嫡长子。

      自幼便与外家舅舅们学习用兵打仗,常年在兵营摸爬滚打、练武修兵使得身材魁梧。纵是张了一双南锦家惯生的凤目,也不似皇上那般显得柔弱阴鸷。他一身正气,正襟危坐,霸王一般。

      “说得好!排除异己,独掌大权,那便要寻找时机而上,虚实结合,方可上位。”李牍侃侃而谈,丝毫不忌讳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

      大皇子挑眉,暗思这李牍定有了计策,张口问道:“且不知如何寻找时机,虚实结合啊?”

      “回殿下的话。草民认为,即便此事并不是五皇子所为,然在势力上来看,其与您亦是旗鼓相当,与其找出证据,凿凿于此,莫不如趁此机会将浑水泼与他身上,一来可解殿下境遇,二来也可搅乱局势,如运气好便会拉他下马……”

      李牍这番话当真令南锦烽豁然开朗,他的意思是不要理会此事是否是五皇子所为,只要能让皇上认定是他做的便可。

      之前自己一根筋只想找到陷害之人,却忽略了此事竟为自己创造了机会。虽然李牍未曾提出具体的做法,然而按照这个思路来做便是一方良计。只不过目前并不周密,需细细安排。

      况且近日父皇身体不好,若是不见机行事,真到了那一天,自己尚在这禁闭之中,登基便成了肖想,自己也是该是先下手为强。

      至此,南锦烽府邸日日密谈,蠢蠢欲动。

      ……

      方超这一日做了个纸鸢,欲带给柳菀。

      春明景合,正是放飞纸鸢的好时光。正所谓,消得春风多少力,将带儿女上青天。想必这个礼物菀儿定会喜欢。

      此番乃柳菀首次见到纸鸢,这是南锦坊间流行的玩物,她即便不被囚在聆天苑,亦接触不到。大宅院的闺阁女子规矩极多,自是不会被允许到田野间放纸鸢的。

      这物件在柳菀眼中很是有趣,被削得极薄的竹篾用细线绑成骨架,上面粘着绢布,做成鸢鸟的样子,用长长棉绳拉着,迎风而起,扶摇直上,自己的心似乎被栓在这纸鸢之上,亦飞到了天空。

      将手中的棉绳放长,任由那纸鸢继续向更高的地方翱翔。柳菀扯着嘴角,仰起下巴,注视那小东西从蹁跹可见到只能观到一抹白色,还欲放长手中的线,任其继续飞升,却发觉线到尽头。胸中空落落泛起苦涩,自己真如这纸鸢一般,心飞得再远,那一头始终握在别人手中。

      倏而放开手中的牵制,纸鸢随风而走,少顷便在空中成了一粒小黑点。

      “菀……柳小姐,你怎脱手啦?”方超凝望柳菀的表情,见她从欢愉一瞬转为落寞,纸鸢的牵绳亦被放开,情急之下险些叫出了菀儿。

      “抱歉,小女晃神了。”柳菀始终保持了仰头的姿势,望向纸鸢飞走的远方,恻然不动。

      “若喜欢,我改日再送你一个,这个丢了便丢了吧。”方超见不得她伤心的样子,柔声安慰道。

      “将军,它飞走,便自由了。对吗?”即便空中再也寻不见纸鸢的痕迹,柳菀依旧未收回目光,似在期许般问着方超。

      “嗯。”须臾他便明白了柳菀的想法,同时眼睛热热的,胀得难受。

      苍穹浅碧,万里无云,柳菀凝睇之际听到方超低声应答,她回首顾盼,但见那人匆匆转身。

      “你也会自由的。”

      丢下这句便逃也似的离开。

      不寒杨柳的清风浮过方超离去的背影,衣角向一侧荡去,映现出慌乱的脚步。

      那一句话却堪比春风,从柳菀的耳中吹进,盘旋于心田,一遍一遍咀嚼回荡,生出甜意。

      晚间方超还在为白天的失态懊悔,自己险些在菀儿面前哭出来,简直太丢人了。况且她尚不知晓自己的真是身份,如此恐怕会令其多虑。

      用力晃晃脑袋,方超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暗暗下决心下次见面要装得泰然自若,日后亦要管理好情绪,不能再出现这般状况了。

      狠狠将弯刀掼在地上,长长叹了口浊气。

      “主子,有人擅闯聆天苑。”一黑衣人从暗中现身,单膝跪地。

      方超蹙眉。

      “此人武功极高,我们在西北向截住了他,不过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加派人守住这里,我去看看。”方超拾起弯刀,挂于腰间。心中猜测来人的意图。

      “是,主子。”

      方超提气纵身,片刻便立于几丈外的雨阁楼顶。此处是聆天苑最高地,可俯瞰到全苑。向西北方望去,在内院一处茂竹高树之中,人影晃动。

      方超观罢提足下落,快如一枝脱弓的羽箭,瞬时便到了那处。

      但见那人夜行打扮,手持双锏,周旋于数人不落下风。劈架间找出破绽,一击即中,暗卫闷哼一声跌落地面,血腥味儿弥漫。

      方超皱眉,此人只身前来,目的何在?思索之间窜入战斗。

      “哼哼,又来人啦?小爷看尔等谁能拦我!”那人冷哼,旋即双锏合并恶狠狠插向身边的一个暗卫,那暗卫躲闪不及,眼看着即将被贯穿腰腹,方超魅影般掠到其身侧,抬腿将双锏踢开。

      “你们退下。”方超喝退众暗卫,他知晓手下不是对手,自己已来不必再有其他伤亡。

      方超将内力灌于双掌之上,劲风般劈向那人。那人不躲不闪,抬单锏在身前拦下掌风。

      两力相较,轰的一声那人被震出一丈远,握锏的手发麻胀痛。他舌尖顶住上牙堂,调息内力,方见挥掌之人竟立于原地,纹丝未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诡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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