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便是你》乔木佑安

1、预感的序章 春寒料峭，

　　春寒料峭，但好在午后阳光正好，孟雪满搬了张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正要眯起眼睛，却见穿着桃红裙衫的小丫头面带笑意过来回报：“姑娘可知我有个什么好消息？”
　　孟雪满懒懒地敛着眉眼，嘴角微微勾起，好脾气地问道：“什么？”
　　“顾小将军凯旋啦，小将军如今已过城门，姑娘要去看吗？”
　　孟雪满浅笑：“你怕是皮子紧了，这般怂恿我出去，仔细母亲知道扒了你的皮。”小丫头弘嬛撅了撅嘴：“我们府上和侯府上关系好得很，你和顾小将军青梅竹马，怎不可以去看看。夫人要是知道，面上虽不说，心里也是欢喜的。”
　　她嘴上虽如此说，却到底是孟府里的家生子，心里有分寸。孟雪满也就笑着不说她。
　　小丫头进里屋拿了毯子给她家体弱的姑娘盖上，站在一旁，嘴皮子却闲不下来：“顾小将军本来就是帝京四少，这下有了战功，怕是要成四少之首了。估计现在满帝京的姑娘都在看我们家小将军，给他投手绢。”
　　孟雪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苍白的脸上因为晒了会儿太阳微微泛着桃花色，眉眼弯弯，煞是好看。弘嬛先一愣，回过神来，假意嗔怪地觑了她一眼，嘴里笑道：“等小将军接了哪家小姑娘的手绢儿，姑娘你就等着哭吧。”
　　孟雪满笑而不言。那个满帝京姑娘都爱慕的少年有个鲜为人知的秘密，而不巧，她刚好知道。这个光风霁月，战功加身的小将军，断不会是她这一世的夫君。

　　孟雪满是顾烬的表妹。顾烬他爹就孟雪满的娘这一个妹妹，两家自然也就无比亲近。顾烬是振远侯府唯一的血脉，从小就神童之名。天才之所以与常人不同，表面上是智商，但究其所以然还在思维。将门出虎子，顾烬从小就是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但因为某些不为人道的原因，孟雪满可以说是为数不多他愿意搭理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孟雪满便看见了如今盛极一时的顾小将军。
　　她先还是一愣，继而弯了眉眼：“你怎来了，弘嬛这丫头又跑去哪儿玩了。”
　　顾烬耸耸肩：“我让她别通报的。家里太吵了。”
　　孟雪满自然知晓顾烬昨日受封，今日侯府的门槛必然要被踏破。她看了一眼顾烬，少年长身玉立，到底是经过了沙场，肤色虽还白着，较之一年前却是黑了，却更加英气。
　　想到这里，她皱了皱眉：“你以后也该注意些，这般无所顾忌就往女孩子的院子里走，到底影响不好。”
　　顾烬拿起桌上的白瓷杯子自顾自倒了杯茶：“别人不知道，你还怕么？”
　　孟雪满气结：“我知道你是个姑娘有什么用？别人只当你是七尺男儿，你倒是不用在意，莫不是我也不用嫁人了？”
　　顾烬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水没怎么喝，就放下了。眉间一皱，那股沙场淬炼过的戾气隐隐显现，只是看了一眼对面略略嗔怒的人儿，又舒了眉头，敛尽戾气。
　　孟雪满叹了一口气：“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晚一点儿，怕是要见不到我了。我过几天就回姑苏去了。”顿了顿又道：“我这样的，嫁不嫁都不一定，但你不一样。顾烬，你要当男人一辈子吗？那，以后你要怎么办？”
　　顾烬道：“你别乱说。道卿都说你的身体没有问题。至于我，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我如果不这样下去，顾府就是一个欺君之罪。”
　　孟雪满手一紧，却又笑道：“你是谁，你是顾烬。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我相信你能保住侯府的。”
　　顾烬走之后，孟雪满在院子里坐了坐了许久。
　　小时候撞破名满帝京的神童其实是个女儿身不过偶然。为了缓和气氛，她便说要和顾烬交换秘密。但其实，孟雪满最大的秘密，从来都没有同任何人说过。
　　这一幕世界，不过是她历练的一世。
　　她是半神族之后裔，在这个世界天道的制约下，她不能用任何术法，而半神族原本的身体就很脆弱。她才这般病弱的样子。
　　半神族历劫，从无善终。
　　她对于自己的未来从来没有什么希冀，于她而言，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值得她珍惜。但人非草木，与顾烬的情谊，使她终究放不下。
　　临别那日，顾烬送到城外。她帮着孟雪满紧了紧大氅，皱了皱眉：“你的脸色不好，这舟车劳顿不能免么，过几天走也是好的。”
　　孟雪满摇了摇头，从广袖中拿出一条玉佩塞进顾烬的手里：“这几年我们总是聚少离多，我帮不了你什么，只望你能够清平安康。”
　　顾烬认认真真细细打量瘦弱清丽的少女，时光仿佛特别宠爱她，那双眼睛依然亮晶晶的，看着人的时候，仿佛就是全世界。
　　私心里，顾烬希望孟雪满永远不要回来。她以为因为她的病弱，及笄之后帝京门阀世家无人提亲。其实不然，孟家的独女，才情样貌都极出众，性情也是极好的。不过是看这孟顾两家走得近，想着两家的秦晋之好不过早晚，才迟迟未曾登门。
　　顾夫人有时也感叹，是顾烬没有福气，娶不了阿满过门。
　　“阿满，你还会回来么？”顾烬忽地倾身，将孟雪满抱在怀里。
　　孟雪满一愣，半晌，垂下了眼帘：“会的。”其实她也不知道，但这一刻忽然觉得，一定要这么回答。
　　“顾烬，你要活着，等我回来。”
　　半神族的预感就像一把双刃剑，有些事情，早知道，也不过是多一种无望。

　　孟家独女坠崖身亡的消息传来，已是三个月之后。孟家沉浸在一片潦倒之气中。找了一个月，连尸骨都不曾寻到。少女年华正好，未免太过令人唏嘘。孟夫人思郁过积，一下子便病倒了。
　　出丧那天，顾家除了顾烬全来观礼，气得孟家长子孟旬差点跑去顾家抓人。
　　“满满走之前还去寺庙里为他求玉佩，他如今连最后一面都不来送一送。我孟旬没有他这个兄弟！”

　　半年后，西北战急，圣上派顾家父子上了前线。此一去，顾家的盛世巅峰就此崩塌。顾家因谋逆之罪，没有一族幸免。而顾家父子据说在前线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