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女》慕阮七

1、回府 三月暮

　　三月暮，花乃发。
　　正是中午，京城的城门大开，老百姓们一拥进城，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两辆马车才进去。
　　这两辆马车不同，前一辆马车材质明显要比后一辆好的多，但也能看出来是出自一家。
　　第一辆马车中间坐着一个女孩，约莫十二三岁左右。上身穿了一件品竹色的小袄，下罩了一件淡粉色的百褶裙，头戴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和几朵绢花。
　　旁边坐着两个妈妈，个个神色肃穆。
　　许菡靠在马车上，轻轻抚摸着帕子上的牡丹花纹，静静的想着四年前王姨娘临终之际说的几句话：
　　我儿自幼聪慧，只恨投生在了姨娘的肚子里。将来你若有机会回京，千万不要与夫人硬碰硬，能忍便忍忍。姨娘只希望你嫁了人后，相夫教子，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许菡强忍着流泪，悄悄掀起窗帘的一角，却还没看清外面，就被人制止了。
　　“姑娘身为相府的女儿，怎能抛头露面的给被人看？”
　　许菡收回手，轻声回答：“是。”
　　马车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就到了。
　　不过停的地方不是正门，一来许菡是庶女，走不起正门；二来正门时不时的有男眷出入，许菡十三了，要男女大防。
　　丞相府本就位于闹市区，附近多的事达官贵人，即使是侧门，也依然热闹，街上的许多小贩有卖糖葫芦、栗子 、脂粉的，对面还有一家锦绣楼。
　　进了府，一个妈妈便先带着许菡去了前院去拜见许丞相。
　　小厮通报完后向那个妈妈小声说了几句话，许菡没听见。
　　那妈妈听完后，就带许菡直接去了老夫人的荣寿院。
　　院子里，一个穿着藕合色小袄，下罩天蓝色百褶裙的女孩对着许菡笑了笑，随后转身进了屋子。
　　过了不一会，一个小丫鬟出来，说是老夫人请六姑娘进去。
　　进了主屋，便见一位老妇人坐在最上，两个妇人在下，还有三个女孩。
　　许菡跪下、磕头，道：“小菡拜见祖母、母亲、婶婶。”
　　“起来吧。”
　　“谢祖母。”
　　许菡刚起来，便见一个女孩道：“蘅儿又多了个妹妹呢，”又朝旁边的妇人问道，“母亲，是不是？”
　　“你呀！”张氏宠溺的点点她的额头，便朝许菡道：“六姐儿，快过来！”
　　“见过母亲。”
　　张氏笑着拉过许菡的手，微微笑道：“真真是个聪慧灵秀的人，看着王姨娘把你养的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一出，老夫人轻轻皱了皱眉头，好像是嫌手中茶盏中的茶不好喝似的。
　　许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三夫人嘲讽的笑了笑。
　　两个女孩一个拽着手中的帕子，一个始终保持着温婉的笑。
　　好好的提什么姨娘？张氏这般无非是说许菡再怎么好，却也是从姨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吧。
　　许菡微微一笑，回答道：“这是姨娘的本分，更是姨娘的福气。”
　　老夫人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张氏面不改色，朝身后的婢女道：“还不快把我给六姐儿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那丫鬟应了一声，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张氏接过后，打开开给许菡看了一眼，道：“母亲送你的，喜欢吗？”
　　盒子中放了两个簪子，一个是点翠嵌珍珠岁寒三友头花簪，一个是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 ，样样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小菡不敢要。”
　　这时，旁边传来许蘅阴阳怪气的声音：“有什么不敢收的，磨磨叽叽干什么呢？”
　　老夫人脸色一沉，斥道：“蘅儿！”
　　张氏偏过头，狠狠道：“看来是我平日太纵容你了，回去给我把女诫抄十遍！”生生的堵住了老夫人的话。
　　见此，三夫人笑道：“大嫂这孩子，也该管管了。知道的说是心直口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蛮……”
　　“让弟妹看笑话了，这孩子确实欠管教，再罚她十天禁足。”张氏的神色有些不善，朝许菡道，“你四姐只是想让你收下礼物，并没有别的意思。其实她可喜欢你啦，刚才还说要把她屋里最心爱的墨梅图送给你呢。”
　　许菡心中冷笑：她刚出生不过几天就和姨娘去了别苑，和许蘅连面都没见过，哪来的喜欢和不喜欢？不是太笨的人都能听出来这话不过是张氏瞎说的罢了。
　　“小菡先谢过四姐了，也谢过母亲的礼物。”
　　张氏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送给许菡礼物，不过是为了彰显她大度，对待庶女也毫不吝啬，只可惜被许蘅给搅和了，她倒成教女不严了。
　　老夫人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道：“坐下吧。”
　　许菡应声而坐，便见老夫人指了指三夫人：“这是你三婶。”
　　“拜见三婶。”
　　三夫人李氏含笑点点头。
　　“这是你三姐，单名一个‘莹’字。”
　　“见过三姐。”
　　许莹微微一笑，侧身受了半礼。
　　“这是你五姐，单名一个‘茵’字。”
　　“见过五姐。”
　　许茵起身回了礼，道：“母亲一月前生了哥儿，今日带着九妹去寺庙还愿去了。”
　　张氏见都说完了，朝许菡道：“母亲前几日用五姐儿的身量给你做了衣服，只想着你们年岁相同，身量也差不了多少；院子也给你准备好了，丫鬟婆子们给你准备了，觉得少什么东西就和母亲说。”
　　“谢母亲体贴。”
　　“你这孩子，谢什么谢。”张氏这句话几乎是硬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这时，老夫人身边的妈妈提醒道：“老夫人，该午睡了。”
　　张氏起身道：“那儿媳便不打扰母亲午睡了。”
　　老夫人摆摆手，道：“都退下吧。”
　　出了门，大夫人只留下一个丫鬟给许菡领路，就带着许蘅走了。
　　丞相府分前院和后院，后院又分为东、南、西、北、正和常春这六个院子。老夫人住北院，大夫人住正院，二夫人住西院，三夫人住东院，而所有年满八岁的小姐，都是要搬到常春院，在自己单独的小院去住的。
　　许菡和许莹许茵一块到了常春院，便跟着那个叫赏月的丫鬟进了她现在的院子——菡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