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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归来 马车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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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到王府门前,已是傍晚十分,因是冬日,天黑的早,此时已是暮色四合。
门房远远便瞧见忆柔一行人的马车,早早命人撤了门槛,马车自东门驶入府内。
忆柔下了马车,便径直往前院的荣辉堂走去。
此刻天尚未黑透,府内各处便已灯火通明,一路行来,便见府内岗哨较之以前多出了许多,之前王府也有几班轮换的岗哨,却没有此刻的森严之感,这让忆柔感受到了小叔叔之前在家时的情景。
她心情雀跃,不由又加快了步子,身后的若雨听风跟着都有些吃力。
荣辉堂门外,廊子外几步远左右立着几名带刀侍卫,站的笔直。
见忆柔走近,抱拳行了一礼,忆柔点点头示意。
走到门边立着的一名三十岁左右的一身甲胄的男子身旁,面上一笑,声音带着些惊喜:“李将军,你们回来啦?”
这名男子正是睿王褚恪的贴身侍卫李毅,他自睿王小时便跟在他身边,因武艺超群,跟着睿王在战场上立了不少功,被封为三品虎牙将军。
李毅虽被封为虎牙将军,拥有自己的官邸,却不骄不躁,他感念睿王的知遇之恩,睿王回府,他依旧住在王府,跟随睿王左右。
他跟着睿王,也算是看着忆柔长大,忆柔的事他也都清楚。此刻见忆柔前来,笑着打量了她一番道:“是啊,昨天夜里回的,两年不见,柔小姐都成大姑娘了。”
忆柔因睿王的缘故,对李毅也颇是亲近。见他打趣自己,也不在意,只笑着问:“小叔叔可在里头?”
李毅知道她急着见王爷,也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笑着示意她进去。
荣辉堂前厅是睿王办公处理公务的地方,后厅是睿王的起居室。
忆柔走到门边,不知怎么了,刚刚喜悦急切的心情荡然无存,内心竟有些奇怪的紧张感,推门的手微微顿了一顿。
过了片刻,才推开门,脚步迈了进去。
此刻屋内已经掌起灯,手腕粗的蜡烛立在高高的烛台上照亮整个屋子。荣辉堂还是老样子,暗紫色的织锦地毯,一色的紫檀木的家具桌椅。
此刻睿王正端坐在紫檀雕蕃龙太师椅上,一只手里端着一杯茶盏。
王府大总管葛齐手拿拂尘躬身站在下首正回禀着什么,睿王正垂眸听着,左手向下弯曲搁在几案上,不时轻敲几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碰在几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见开门声,大总管葛齐停下说话声,心头微诧转头看向门口,谁这么大胆,未经通报便闯进来?
睿王修眉微微皱起,放下手里的茶盏,看向来人。
待看清楚来人,睿王微微一愣,随即眼底的冷意散去,微微皱起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他挥了挥手,示意总管葛齐先下去,葛齐躬身行了一礼,缓缓推至门边,走到忆柔身旁又施了一礼,才出去关上了门。
忆柔平时礼数周全,今日却对身旁向她施礼的总管却恍若未闻。
她从进门眼光便落在睿王身上,时隔两年,小叔叔的模样未曾变,身行昂藏挺拔,只肤色稍微晒黑了些,整个人的气势却与从前大不相同。
从前的睿王骄傲张扬如同一柄刚出鞘的宝剑,之后几年里战争的磨练,早已把当年张扬的少年磨砺成沉稳内敛心思如海的男人。
而此时的睿王,一身石青色绣蟒纹常服,身量高大,修眉俊目,单单只是坐在那里不动,便给人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
时隔两年,忆柔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小叔叔,一时竟忘了上前。
睿王看着门口呆呆望着自己的忆柔,森严的眉目顿时柔和下来,薄唇微微一勾,“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睿王的声音低沉而冷清,但语调却柔和。
忆柔听见熟悉的嗓音和语调,刚刚莫名的生疏感和距离感顿时消失不见。
她快步走向睿王,神情欢喜,声音里却带着些微哽咽:“小叔叔何时回来的?也不叫人告诉我一声!”
睿王看着渐走渐近的忆柔,一时间竟有些感慨,将近两年未见,那个当年随他进府的小女孩,不知不觉间长成大姑娘了。
眼前的忆柔身量高挑,面庞娇美,眉目间褪去了两年前的青涩,怎么也瞧不出那个当年只到他腰间的小女孩的影子。
此刻他看着眼前嘟着红唇,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浓浓依赖之感的忆柔,失笑道:“已经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般爱哭鼻子。”
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忆柔坐下,又接着道:“昨儿晚上刚回的,听葛齐说你去了灵山寺,知道你喜欢赏梅,也就没有扰你。怎么,今年灵山寺的梅花开的可好?”
忆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却没有回答睿王的话,仔细的打量了睿王一番才道:“小叔叔上回的伤怎么样了?好透了没有?”
睿王听见她提起伤,微微一愣,才道:“小伤,不值一提,早就无碍了。”
忆柔见他说的风轻云淡,知道他怕她担心,又见他神色清朗有神,不像还有事的样子,便没再多问。
“小叔叔这次打了胜仗,往后是不是就留在京都,不再出去了?”
睿王点了点头,身体往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道:“嗯,这次大败鞑靼,边关也再无战事,往后便留在京都了。”
忆柔听罢,面露欣喜,高兴道:“真是太好了!往后小叔叔再也不用到处领兵作战了!”
睿王看着对面高兴的小脸通红的忆柔,一向清冷的眉目也透出些许暖意。
“这次出征,偶然间得了一张名琴,你素来喜欢弹琴,便给你带回来了。”
睿王说着,叫来门外侯着的葛齐,命他去取琴。
不一会儿葛齐便领着两个侍从回来了,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张琴,另一个手里捧着一个牙雕镶紫玉的镂空攢盒。
那个捧琴的侍从躬身上前,高高托着琴身。
忆柔一看那琴,眼神一亮,起身走到侍从身前,触手抚了抚琴身,惊喜地回头对睿王道:“竟是焦尾。”
睿王见她喜欢,微微勾唇,点头笑道:“去试试看。”
忆柔伸出纤指,轻勾琴弦,只听“淙”地一声,声音低沉悦耳,余音缭绕,果然不似凡品。
忆柔极是喜欢,便从侍从手里接过焦尾,左瞧右看,走到窗边放到矮几上,拉过一旁的锦垫坐下,十指拂过琴弦,一曲阳春白雪便从指尖倾泻出来。
睿王看着窗边坐着专注弹琴的忆柔,神色放松而专注,琴声淙淙,悦耳动听,婉转悠扬,加之焦尾独有的浑厚,听起来只觉浑身舒畅。
琴声在高,潮将起的时候戛然而止,忆柔双手覆上琴弦,抱起案上焦尾,起身欢喜地对睿王道:“不愧是名琴,果然名不虚传!我极是喜欢,谢谢小叔叔!”
“你喜欢就好。”
睿王见她一脸欢喜,又向一旁的葛齐示意。
葛齐见状,便领着另一名侍从上前,“柔小姐,这是王爷从龟兹国带回来的极地宝玉,有永驻芳颜的功效,王爷特意带回来给小姐赏玩的。”
他说着,躬身上前打开那精美盒子的搭扣。
忆柔一听有驻颜的功效,便有些好奇,放下手中的焦尾,上前去看。
只见牙雕盒内躺着一枚通体碧蓝的宝玉,这种颜色的玉极少见,烛火一照,便发出淡蓝的光晕,忆柔取出去看,只觉触手温凉,手感极好。
忆柔端详了片刻,将玉放回盒内,又再次向睿王道谢。
睿王摆了摆手,不甚在意的样子。
忆柔心内既是欢喜,又是感动,小叔叔每次回来必定会给她带各式的稀罕物件,就连每次宫中的各种赏赐,也都必定有她的一份,她虽然无父无母,但能得小叔叔如此相待,她何其有幸。
睿王见忆柔一双妙目莹莹望着自己,眼里溢满浓浓感激和依赖,也知道她心内想法,胸中不由一软,见她仍是一身出行装束,知道她一定是得知他回来的消息便匆匆赶回来,温声道:“时辰不早了,回去先换身衣裳,待会儿跟我去佛香居一同用晚膳。”
忆柔却摇了摇头道:“不了,小叔叔刚回来,定是和太王妃有许多话说,我就不去了。”
忆柔知道,太王妃思子心切,母子又久未见面,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她也就不去打扰了。
睿王见她如此,也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葛齐领着两个侍从抱着东西随忆柔退了出去,待到出门后,命侍从将东西交给门外侯着的若雨听风。
葛齐躬身立在门边,目送忆柔和李毅打过招呼,带着丫头渐渐离去。
葛齐内心也是感叹,他自幼便跟着老王爷,睿王爷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他熟知睿王自小便性子冷淡,这几年的战争生涯更是练就了一副冷硬铁血的心肠,除了太王妃,对什么人都不曾上过心,也就这位沈家的小姐能让王爷处处留心,每次必定会搜罗一些奇珍异宝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