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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府 只这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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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四个字,便使她悬了很久的心悠悠落地。他每次出征,她便如小时记挂爹爹般记挂他的安危。时常会寄封信过去,问问他的近况,说说府里的琐事,他几乎从不回信,只在逢年过节,或是她生辰时着人送回礼物给她。
这次出征,足足离开王府近两年。这些年边关总不太平,西域诸国虽小,但兵强马壮,一直觊觎大燕国土富饶,这些小国之中,尤以鞑靼最盛,虽每次挑起战争都以失败告终,却越挫越勇,前些日子竟联合圭兹国一同进犯,小叔叔也就是在那场战争中遭遇突袭才致重伤。后来传来消息说是燕军大败鞑靼圭兹,再加上后来小叔叔命人送回的那封信,她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眼下打了胜仗,边关也再无战事,只是不知小叔叔何时回来,上个月寄出询问归期的信,也一如往常般并无回信,忆柔也习惯了,并不在意,她只要小叔叔在外平平安安的,其他别无所求。不过,她内心还是期盼着他在过年之前能够赶回来,就像元霜说的,府里太冷清了,平常还好,每到逢年过节愈显。去年就是她和太妃两人在府中过年,太妃常年礼佛,常年居住在佛香居,平时很少出来,就连过年亦是如此。府里虽有丫头仆妇无数,但与小叔叔在家又是不同。
元霜“唔”了一声道:“”话语一转又道:“灵山寺的梅花往常这个时候也快开了吧,去年咱们几个一起赏梅,回来时还移了颗梅树回来种在你那亭子旁,刚刚来的时候,见那梅树已经起了骨朵,左右闲来无事,不如哪日咱们挑个时间再去小住几日?哎,只可惜,今年文琪不在。”
元霜口中的文琪,是工部郎中夏家的二小姐,也是她们的闺中好友。夏侍郎祖籍江阴,三十岁上头升任侍中带着夫人来京里上任,有一六十岁老母因不习惯京里的气候,留在祖宅由其他兄弟子侄侍奉,今年初夏老家来信说老夫身体有恙,夏侍中因公脱不开身,文琪便随着其母周氏一同回江阴祖宅侍疾。
“好啊,我正想着过几日去瞧瞧呢,要说梅花,还是灵山寺的最美。前些日子琪妹妹来了信不知你收到没?她信里提及江南的风光,真教人心驰神往!只可惜你我每日身在闺阁,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城外的灵山寺。”忆柔一脸神往的说着。
“灵山寺也没什么不好啊,到时候咱们一起品酒赏花,煮雪烹茶,岂不很美?”说罢,两人想起了一桩往事,“噗嗤”一声具都是一笑。
有一年,也是这个时节,两人相约灵山寺赏梅,刚到寺里的那晚竟下起了小雪,不知是听谁说了句梅花开花的时候极是好看,又见后山里的梅花将要盛开,兴致一来便商量着要去看寒梅盛开。
随行的丫头婆子怎么拦也拦不住,只能由两人去了。
两人在梅林里守了半夜,虽然裹着厚厚的貂裘,又有侍卫搬来的火炉子,但怎奈雪夜寒冷,两人冻得手脚发麻,却又不甘心就此回去,最后还是由几个丫头硬拉回去的。结果第二天就着了风寒,梅没赏成,却生了半月的病。
忆柔回去后,随行的丫鬟侍卫被小叔叔狠狠罚了一通,忆柔也没能例外,被勒令再也不许去灵山寺赏梅。元霜也好不到哪里去,纪夫人直骂她痴子,在府里拘了两个月才许出门。所以第二年的梅花,两人也没能赏成。
现在想起当时的行为,虽然傻却活的肆意,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不像现在,年岁越大约束越多。
两人又闲话多时,忆柔见时近正午,便招呼元霜留饭。往常元霜过府,两人时常一待便是一天,留饭是常有的事,今日却说有事。忆柔也不多留,吩咐若雨去库房把剩下的西域葡萄给元霜带走,丫头取了架子上的披风给两人披上,忆柔送到院外,元霜领着丫头告辞而去。
下午的时候,忆柔用过饭,在园子里正散步消食。见听风绕过回廊匆匆而来,走到跟前施了一礼道:“小姐,太王妃回来了,此时刚到佛香居。”
初冬的天气虽寒,忆柔在园子里走了几圈,身上却起了些微汗意,闻言脚步一顿,神情有些意外:“太王妃回了?”
“是啊,听葛总管身边的小邓子说的,说是昨儿早上动的身,这会儿刚回来。”
忆柔“唔”了一声道:“先回去换身衣裳,一会儿随我去跟娘娘请安。”
回到揽月居,由若雨听风服侍着换下家常服饰,挑了一身浅紫绣石榴纹缠枝软缎小袄,配同色裙子穿上。若雨待要上前拆了头发重新梳妆,忆柔却说不必,从打开的妆奁里挑了支八宝如意缠丝金簪插/进发髻,又取了只玉镯带在腕上,她手臂娇嫩白皙,衬的那通体碧玉的镯子仿佛要滴出水来。若雨听风两人站在一旁,见铜镜里的小姐虽未着脂粉,肌肤却莹白无暇,烟眉雾鬓,双眸莹莹,仿若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心里不禁生出一股自豪之感。
忆柔走到穿衣镜前看了看,见此装扮既简单又不至于失礼,回身披上一早就熏好的月白披风,领着两个丫头往佛香居走去。
佛香居离忆柔住的揽月居并不远,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佛香居原本并不叫佛香居,叫松瑞阁,是后来才改的,太王妃自老王爷故去后便开始每日礼佛,府里的一概庶务也都交给总管葛齐打理,着人摘了牌匾改了院名,又专门修了佛堂,平时里除了抄经礼佛,几乎很少出来走动。这次去金台山,一是拜佛,二也是为散心,上次睿王爷传来病重的消息,不只忆柔,太王妃也是吓得不轻,身边的嬷嬷见她整日心神不安,又听人说金台山的菩萨极其灵验,这才收拾了东西前去。后来见儿子转危为安,便索性在那里住下了,金台山山脚下有一片王府的别苑,风景极美,太王妃久未出门,一见之下十分喜欢,这一住便是小半年。
走到门口,见门边侍立着两个丫头,大些的二十岁上下,小些的那个只十三四岁,正是太王妃身边的二等丫头知秋和知夏。
二人见忆柔领着丫头款款而来,忙上前施了一礼笑道:“柔小姐过来了?娘娘刚回,这会正在屋里呢,我进去禀报一声。”
说话的是年岁大些的知秋,她回身掀起帘子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便出来了,笑道:“娘娘请柔小姐进去呢!”
一边说着一边帮忆柔打起帘子,忆柔领了若雨一同进屋,留听风等候在外。刚进屋子,便闻见一股檀香的味道,屋子里的陈设低调中透着华贵,忆柔解了披风由若雨接过,抬头正见太王妃坐在暖炕上,一旁侍立着几个丫头和嬷嬷。
太王妃今年四十五岁,因保养得当,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只眼角有几丝细纹,她容长脸,五官生的极好,看的出年轻时一定很美,或许因极少出去的缘故,肤色略显苍白。她穿着一身鸦青锦缎常服,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式,以一根祖母绿宝石簪固定,其他再无饰物,装扮虽间,却掩不住通身的气韵。
忆柔上前施了一礼笑道:“听丫头说娘娘回了,忆柔便来看看,娘娘这一路,可还顺遂?”
太王妃俞氏点了点头,招呼忆柔坐在一旁的暖榻上,笑道:“路上倒还顺遂,本来晌午就能到的,是陈显他们,怕路上坎坷颠簸,马车赶的极慢,本来一天的路生生走了两天。”
待忆柔坐定,一旁太王妃身边的大丫头知微上前奉上两盏茶,忆柔端起抿了一口笑道:“他们也是图个稳妥,慢一些也没什么,左右府中无事,娘娘权当在路上看景儿了,娘娘此行一去就是几月,听说金台山的风景极好,又清净雅致,娘娘住着可还习惯?”
“景致倒是好,别苑的后山上种着一片枫林,此去正巧赶秋天,红彤彤的一片,倒煞是好看。”
“听娘娘说的这样好,我倒想去看看了。”忆柔一脸向往的说道。
太王妃见她如此,便道:“这有何难,待日后恪儿有了空闲,让他带你去瞧瞧。”说罢径自一叹又道:“他也是个不省心的,此次若不是为他,我也不会去金台山,好在是有惊无险!只盼他这次打了胜仗回来,领个闲差,好好在京里待着,我也就放心了。”
她口中的恪儿,便是睿王褚恪,也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当年因生产时难产伤了身子,再难有孕,只得这一子,自然百般疼爱。只是睿王爷自小便受父亲影响,见先王爷领兵作战,极是勇武,自年少时便要弃笔从戎,缠着父亲要从军,先王爷夫妇自然不允,可怎奈儿子生性倔强,像极了他父王,任准了的事怎么劝也不回头。夫妇俩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最终没能拗过儿子。先王爷虽无奈,心中却隐生自豪,认为好男儿当如是。而太王妃见管不住儿子,索性就由她去了,只是自父子俩出征后,渐渐开始信佛,每日抄经读卷,以求宽心。自先王爷因病故去,褚恪由世子承袭了王位后,更是极少归家,京里的世家贵族子弟成天吃喝玩乐,斗鸡走马的时候,他却在战场上领兵厮杀。太王妃虽牵肠挂肚,却也无可奈何。
忆柔见太王妃如此,忙细细宽慰了几句。又说了会儿话,见她面露倦色,想是遂领着丫头告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