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生淮北》胡桃泽梅

1、七年 第一章九年

　　第一章七年
　　江淮按门铃的时候，江汐和言亦欢正窝在床上裹着一条毯子看着最近黄金档的热播剧，这会儿电视里正演到精彩的地方。
　　“谁啊这么没眼力见儿……”
　　江汐皱着眉头，不情不愿的从毯子里爬出来下楼开门。言亦欢独自坐了一会儿，又快要陷进剧情里的时候，才发现江汐待了好久还没上来，便也起身打算去看看。等出了房门，到了楼梯口言亦欢才看见，原来是江淮来了。
　　江汐家算是宁安市的名门，和言亦欢家是世交。江老爷子膝下有三个儿女，长子江泽，次子江沉，江汐是最小的女儿。这边儿刚进门的江淮，是江汐大哥的儿子，和江汐同岁。当年江父老来得女，宝贝的不行，连带和孙子一起宠着惯着。于是江汐江淮俩人从小厮混到大，一贯走得近。江汐自小便维护这个大侄子，人前人后宝贝的不行。江淮单眼皮大眼睛，水汪汪的勾人，白白净净的，从小就漂亮，江汐也随了江家人的长相，也是眉清目秀。俩人性格却生的颠倒，江淮打小儿就乖巧，古灵精怪的小脾气不少，却软软的招人疼。倒是江汐，雷厉风行，霸道的像个山贼。言亦欢曾说，感觉每次带着江淮跟着江汐出门都像去收保护费。
　　言亦欢走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江淮鼻子眼睛都红红的，蹭着脑袋扒在江汐身上撒娇。
　　“小姑，我饿死了，给我煮碗面吧还要卧个鸡蛋……”，言亦欢见状正准备说话，又一转头却发现门口放着两个行李箱。
　　“诶，淮淮，你咋提着行李过来了？我哥呢？”
　　江淮闻言抬了下眼皮，吸了吸鼻子，又把脸往江汐身上埋了埋，“哼，我才不要他，我要我小姑……”江汐闻言翻了个白眼，这话已经不知道究竟听江淮说过多少次了，可哪次不还是乖乖回去的。江汐虽然对那人并没有更多的好感，但毕竟……是淮淮最看重的人。这大晚上的江淮饿着肚子跑出来，必定又在那边儿受了委屈，看神情，自己在路上还哭了一鼻子。江汐推开身上哼哼唧唧的江淮，“你你……你给我站好了！亦欢你给你哥打个电话……”江汐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淮打断，“小姑，这次，我……不会回去了。”
　　直到江淮坐在桌边吸溜吸溜的吃着江汐煮的面，江汐和言亦欢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询问。之前，江淮闹归闹，可从不会说什么不要回去了之类的话，顶多是骂几句解解气就算过去了，日子还是一样过。可这回却不一样，江淮性子虽然软，却是个有主意的，现在这个情况，着实让俩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倒是江淮一副淡然的样子，老神在在的吃着面，嘴里鼓鼓囊囊的，“别在那儿张嘴闭嘴了和鲶鱼似的，有啥话就说。”
　　江汐闻言被噎的翻了个白眼，刚准备顶回去，一抬眼看见江淮还泛着红的眼角，话到嘴边儿还是拐了个弯，“淮淮，这次又咋了？是不是，那谁……宋烟又回来了？”
　　江淮听见“宋烟”二字，斜着眼哼了一声，撇着嘴，手里的筷子对着空气点来点去，对着言亦欢抱怨，“亦欢你看看，言令宇这个老混蛋，每次都吊死在这一泡屎上头，连我小姑都知道了！”
　　言亦欢是个软绵绵的性子，闻言轻轻皱了皱眉，不满意道“噫，淮淮，别这么说，怪恶心的。”
　　江淮听见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我说他咋了，亦欢你不和我好了么……”说完江淮噘起嘴，低下头拿着筷子用力，直把剩下的半碗面戳的稀烂。江汐看不下去了正准备说他，却听到江淮瓮声瓮气的开口“小姑，你知道么，其实，这次是我自己要走的。他和我说等宋烟回英国了，就去接我回去。可…我不想回去了。”
　　江淮扔下筷子，低下头抠着自己的指甲，“所以，这次是我不要他了，我还要过日子呢，可不能一天天的耗在他身上抓瞎。”江淮语气轻描淡写，江汐言亦欢听在耳朵里却不是滋味儿，两人不由得一时语塞。整整七年了，江汐想着，从他们十七岁上大学开始，那个男人就没有一天从江淮的生活里离开过。江淮对他怎么样，他又对江淮怎么样，可能没人比她俩更清楚了。
　　吃完了面，江淮就被江汐赶着去洗澡睡觉了。躺在床上，江淮把自己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忽闪忽闪的。江淮平躺着，盯着头上的天花板看，看着看着却慢慢的掉下泪来。都说真正让人难过的并不是走出门离开时刻，而是翻身看到床上的另一个枕头，抬眼视线里窗台上随风摇曳的绿萝，和半夜冰箱里的半瓶牛奶。这些曾经最贴心的温柔，在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都变得锋利无比。此时此刻，江淮倒真是如此。他了翻个身，恨恨抹了一下眼睛，闭上眼强迫自己赶快睡觉，思绪却禁不住慢慢跑远。
　　七年前，江淮第一次见到言令宇的那天，是他们高中毕业典礼。江淮和江汐自然是不必说，家里的长辈一贯是没有时间参加学校活动的。典礼结束之后，两人晃晃悠悠的打算去隔壁班找一样自己参加活动的言亦欢，却意外的看到言亦欢身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正侧身和言亦欢说话，侧脸的轮廓很好看。江淮眼睛一亮，呦了一声，扯着江汐就跑过去，“亦欢！”言亦欢闻声回过头，男人也顺着声音的方向朝着江淮两人看了过来。言亦欢看到二人，不由欢快道，“淮淮，我哥从英国回来了，刚说要带咱们仨去吃饭，正好你俩就过来了。”闻言江淮才意识到，原来眼前的男人，是言家自幼便出国留学的大哥言令宇。江汐被江淮扯的东倒西歪的刚站稳，就看江淮仰着脸甜甜腻腻的叫了声大哥，问道“大哥大哥，还认得我俩不？”男人这才好好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中等个子，身材匀称，骨架纤细，神情和小时候一样，乖巧可人。男人的视线在那双眼睛上多停留了一瞬，抬手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头发，微微弯了嘴角，“我们淮淮长高了。”
　　江淮后来经常想，如果自己没有陷进男人的笑容和宠爱，之后会不会好过一点……但，怎么可能呢？且不说如何让时光倒流，就光是那样让人沉溺的温柔，自己怎么可能拒绝，只怕是不管再重新来多少次，都会义无反顾的扑上去吧。
　　言令宇带江淮三人去了市中心新开一家酒楼，主打淮扬菜，名字也很有江南的味道，叫烟澜府。
　　“哥……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自己设计的店吗？”言亦欢看着店里古色古香的装潢，喜欢的不得了。江淮闻言吃了一惊，没想到言家大哥居然这么厉害，惊讶的抬头看向男人的方向，谁知正好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江淮慌乱的低下头，心里不由得泛上一阵细细密密的悸动，脸蛋儿也染上了一抹粉红。言令宇看着小家伙鲜嫩可爱的模样，也没有错过小脸上显而易见的倾慕。可还没等江淮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男人就收起了笑容扭过头，率先走了进去。
　　席间四人很是融洽，言令宇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疏离，一顿饭吃下来，倒也没有冷场。饭后，言令宇把江淮江汐送回了江家大宅，临下车前让两人记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如果，江伯伯有事一时顾不上你们，可以随时找我。”江汐点头，和言令宇言亦欢告别之后，就拉着江淮下了车。
　　进了家门，江淮一改刚刚沉默乖巧的模样，扯住江汐就开始蹦哒，“小姑，你觉不觉得！言亦欢她哥好帅啊！”江汐累了一天没心思和他闲耗，只想赶紧打发了他，然后洗澡睡觉“是是是……特帅，看上了就勇敢上吧淮淮…哈………”江汐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被江淮嫌弃的甩开了手。江淮一边往自己屋里走，一边嘴上也不饶人“稀烂！你这个老女人怕是嫁不出去了……”
　　江淮洗完澡躺在床上，忍不住打开手机，把刚刚在车上打上的联系人“言大哥”三个字换成“言令宇”，这才收起手机，满意的睡了。
　　后来，江淮每每想起那时的情形，那样的自己，都忍不住要笑自己真是傻啊……那样的男人，怎么会是自己能搞得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