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睡美攻又不想负责怎么办》狄耿

87、人鱼阿力番外（三） 微笑也需要

　　人鱼忽然对他的身体失去了兴趣，而是每天带他下水游泳。

　　没有身体上的接触，阿力大大松了口气。对回部落没有期待，也就不急让伦厌烦他，专心学游泳。可海水就像和他作对似的，明明他觉得自己身体素质不错，十几天过去了，还是僵得像块木头。

　　他觉得自己挺笨的，学也学不好，想和伦说不要管他了吧，让他自己想办法，伦又听不懂他的话，每天早上准时出现。人鱼怕热，一旦海水的温度上升就会走，伦一天和阿力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

　　伦不再攻击他，不咬他，他接近阿力也只是辅导游泳，逐渐消除了阿力对他的畏惧感。每天游完看着他离开的水波，阿力甚至会想，这样的人鱼，并不令人讨厌。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自己首先吓了一跳，不敢深想下去。

　　一大早，阿力照例在岸边等待。伦已经到了，懒洋洋地浮在水上，银色头发飘荡在周边。阿力有点不敢看他，低着头入了水，伦的手扶着他的腰，他大气也不敢出，更僵硬了。

　　往前没多远，伦忽然拉住他，不让他动了。

　　阿力不明所以，想问他怎么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他见伦往某个方向看，也跟着望过去。

　　一只海豚跃出水面。两只，一群。它们带起透明的水珠，在空中的弧线无比优美，海水把它们的灰色身体洗得发亮。阿力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不由惊呆了，情不自禁想要更靠近一些，亲近这些快乐的精灵。他的身体忽然轻快起来，自然地向海波借力，两腿往前一蹬，游出数米。

　　伦跟上他。

　　海豚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游走了。

　　“怎么走了……”阿力闷闷不乐：“还想多看一会儿呢……喂，你等等我，为什么跑我前面不扶我……咦？咦！我会游泳了！”

　　后知后觉的他一阵狂喜，奋力追上前面的伦：“我学会了！”

　　伦停住。

　　阿力以伦为中心游来游去，双手双脚激起一团团水花。

　　“我竟然会游泳了！”知道伦听不懂，阿力还是一遍遍重复着，借以表达自己兴奋的心情。

　　伦忽然游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肩膀，在水中旋转几圈，一时之间，阿力眼前只有伦的银发，一丝丝，一团团，散开在眼前。伦放开他肩膀，拉着他的手往海底游去。

　　阿力刚学会，自然想试试身手，毫不犹豫跟着伦下去，很快，一个美丽斑斓的海底王国出现在眼前。

　　各色色彩绚烂的珊瑚、水草在海底摇曳。一团蒲公英似的海藻原本是闭合的，在阿力游近时忽然张开，一只红色透明小鱼从海藻里游出。海藻的白色根须飘在阿力脸上，凉凉的。螃蟹在银白的海沙上横行，藏在珊瑚中的五彩鱼儿察觉到他的动静，飞速钻进珊瑚的空隙之中，留下逃离的水纹。有一只明黄色的鱼，长条状，尾巴岔开，慢悠悠从阿力身边游过。

　　阿力在水下有点看不清，但他完全被这些神秘的生物吸引，无比新鲜，比陆地上的世界有趣百倍。

　　渐渐地，他胸有点闷，抓伦的手微微收紧。

　　伦非常敏锐，拉着他极快往上游，呼吸之间把阿力带出水面。阿力憋气到了极限，冒出水面大口大口吸气。恰好又碰到那一群海豚，调皮地跃出水面玩耍，伦见阿力已经学会，放开阿力从水下跟了过去，在海豚跃出的时候，也跟着跃出水面。

　　他的尾巴闪亮耀眼，身上的肌肉结实有力。无数细小的水珠萦绕在他身边，光折射其中，更添几分美感。觉得跃一次不够好玩，伦接连跃了几次，海豚像是他的随从，跟在他后面。天空淡蓝，大海深蓝，伦全身上下带着一层白光，刚刚海底所见的美景和他一比，顿时黯然失色。

　　感觉到阿力的视线，伦毫无预兆地朝阿力看过来。

　　一瞬间阿力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他被捉个正着，狼狈地转过身去，狠狠揉着自己的眼睛。

　　伦一边游过来一边叫唤，不一会儿，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来。伦坐在它身上，也把阿力拉上去。

　　阿力认出来，这是之前咬掉复手掌的那只海怪。海怪背上有一截地方没有锯齿，阿力坐在上面，心跳难以平复。一阵风吹来，把伦的银发往这边送，阿力紧张地气也不敢出，任凭伦的头发轻柔地打在他脸上。

　　脚下游来一群小鱼。

　　不过手指粗细，一群群，数量很多，簇拥着到阿力的脚边。阿力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把脚放上来，伦却制止了他的动作。

　　果然，伦的尾巴上也聚集了一些小鱼。

　　小鱼在阿力的腿上啃咬，痒痒麻麻的。还有些小鱼往腿上撞，撞完了翻着肚皮装死，不一会儿动一下，又游下去，阿力暂时抛开了伦，弯腰把手也伸到水里，小鱼很快聚拢过来咬他的手指。

　　阿力痒得不行，手在水里滑动，他动到哪，小鱼也跟到哪，很可爱。阿力被逗笑了，转头看着伦道：“它们真有意思。”

　　伦的脸忽然在眼前放大，四目相交。立体的五官近在咫尺，阿力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想要退开，可身体完全动不了，连笑容都收不回来。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伦忽然抬起手。

　　阿力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脖子。

　　伦却没有动他，有着尖利指甲的手指指腹按住自己的脸颊，人为地把嘴角往上抬。他动作很诡异，把脸上的肉全部推到颧骨处，和他以往的冰冷形象大相径庭。

　　伦锲而不舍，拉扯着脸颊，嘴唇被他扯成怪异的形状。阿力死命也忍不住，偷笑起来，大概懂了：“想学怎么笑吗？”

　　想想真的不可思议，这样一个疯子竟然有这么……幼稚、可笑的一天。

　　两人并排着坐在海怪上，清晨的微风让人沉醉。碧海蓝天，偶有海鸟盘旋，海豚跃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下，海草在水下跳舞，颜色饱满、鲜艳欲滴。

　　这种环境让人紧张不起来，伦也一脸无害。在他的身边，阿力从来没感觉这么轻松，这么惬意。他加深了笑容，也伸出两个指头，轻轻掐着自己的脸：“哈哈哈，用手指推着没办法学会的啊！你把手放下来，用脸笑。”

　　伦不懂，歪了歪头。

　　他这模样像极了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阿力自然地伸出手，把他的手指拨弄下来，很标准地笑了一个，指了指鼻子旁边的脸：“用这里笑，用这里。”

　　伦摆正头部，试着动了一下自己的脸，不行。

　　阿力感受了一下自己脸上发力的肌肉，用手指在伦脸上相同的位置点了点：“这里，这里。”他一边说，一边给伦示范。

　　伦的脸像是一块石头，连微微抬起嘴角都不能。

　　阿力手搭在伦的肩膀上，缓慢地笑了一下，又点点伦的脸，鼓励道：“再试一次，可以的，我学游泳也学了那么久。”

　　伦盯着阿力的黑眼睛，试了一次，不行，又想拿手指戳脸。阿力抓住他的手：“不行，不能用手。”他有点抓狂，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让伦明白，用遍他能想到的所有肢体语言，伦一点反应都没有。

　　伦忽然抽回自己的手，放在阿力肩膀上。低头沉思的阿力吓了一跳，抬起头，撞进伦的眼眸中。他的眸色淡淡的，像是一个漩涡，把阿力牢牢吸住。

　　靠得太近了！阿力下意识想躲开，人鱼的手却钳制着他的肩膀，完全动不了。惊慌失措之时，人鱼的脸离他原来越近。

　　“砰砰砰——”阿力的心跳声仿佛能把耳膜震破。着魔一般看着伦，眼睛都忘了眨。

　　伦抬起手指，却没有伤害他，指了指他的眼睛，很快退开。

　　阿力不明所以。正要询问，眼角突然痛起来。很快，眼睛变得又干又涩，眼泪止不住地流。凑近海面一看，光滑清晰的倒影中，他双目通红。

　　阿力惊慌失措，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有些害怕地捏着伦的手臂，疑惑地看着他。伦无法给他解答，号令海怪返航，只紧紧抓住阿力的手，阻止他揉。

　　到底是大陆生物，在海洋中看不清东西是其次，海水中浸泡之后眼睛痛才最要命。阿力此前游泳之后眼睛总是很干，今天跟着伦潜入海底，时间太长，眼睛痛是必然。

　　很快抵达岸边。阿力不想哭，完全是生理性地流泪。伦把他放到海面上，深深看了眼他有点单薄的身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海里。

　　留阿力一人在海滩上，无助地蜷成一团。眼泪流的多，眼睛好多了，心里却越来越难受。每次都是这样，之前每次要过他，人鱼就走了，现在每次和他游完泳，他也会走。伦毫不留恋的姿态让阿力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物品，用得不开心了就会被扔掉。

　　难过什么呢？这不是一直希望的吗？讨好伦，就是希望他能放自己走。心中这股挥之不去的酸涩感又是为什么？

　　他迟早是要走的。对，他一定要走。

　　忽然来了一块阴影，把阳光挡住，阿力心中一跳，猛地抬头！

　　耳狮人站在他面前。

　　阿力心中失望难掩。

　　耳狮人递给他一些海藻，一块肉：“吃了。”

　　阿力摇头：“吃不下。”他不愿让别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站起来要走。

　　“不吃的话过了今晚，明天你的眼睛就看不见了。”

　　阿力果然不禁吓，折回来抓起海藻和肉，囫囵吃了。

　　耳狮人看着他，问：“阿力，你现在还想走吗？”

　　“想。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离开这里。”阿力这么说回答，为了说服耳狮人，也为了说服自己。

　　耳狮人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