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五灵芝

1、第 1 章 大象，大象

　　大象，大象，你的脖子为什么那么长？
　　日你妈逼干你娘，老子是长颈鹿。

　　他坐在南下的火车上，单曲循环这首被改编的大象舞，带着台湾腔的小姑娘把粗鲁的歌词唱的十分委婉动听，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看着窗外不停后退的树，一边忍不住跟着哼唱了起来，大象，大象，你的脖子为什么那么长。
　　十四个小时的火车，熬过了难以入睡的夜晚又迎来了半个昏昏欲睡的白天。他偏着脑袋倚着窗户，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让他很不舒服，稍稍伸伸腿又踹到了对面人的小腿，他郁闷的收回腿，邻座的小孩不知疲倦的闹腾着，把吃剩的果皮瓜子扔了一地。他坐的憋屈，便决定起身透透气。扯平了微皱的夹克，背包搭在左肩，他跨过睡在过道上的旅客，走到两节车厢之间，从口袋里掏出烟，打火机闪了三次才将烟点上。车厢中开始弥漫着泡面的味道，他上车以来便没有吃东西，却也并不觉得饿，相反的，临近车厢链接的卫生间，夹杂着烟味泡面味，让他突然有反胃的感觉。他把烟按在洗手台上，掏出手机看时间，十二点钟，还有两小时就到站，微信，没有新消息，没有未读短信，也没有未接来电。和她最后一次对话定格在两天前，最后的一句话是，
　　我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他想不明白，或者说，仅仅是看到了这几个排列在一起的字符，却怎么样都读不懂，文字印在眼睛里，却没有被大脑接受。他下意识的抵触的、忽视着、排斥着这句话。他想不明白，上次见面时温柔的眼睛里滴的出水的她，会说要分手。
　　啊，上一次见面啊。他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上次见面时是一个月前的假日，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期待这次见面，两个人省吃俭用从生活费里省出路费，约好了去看西湖三千雨如丝。为什么突然之间，那个倚在自己身边头发有好闻香味的姑娘，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呢。
　　他去洗手台那里洗了把脸，抬头时却被镜子里自己的脸吓了一跳，他摸了摸自己长出胡茬的下巴，想着，还是先去找个旅店歇歇脚，再去找她吧。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两个人甚至没有过大的争吵，为什么突然之间她的态度就坚决的让自己害怕。他在收到她发来的，要分开的消息时，一开始还以为是她跟自己开的玩笑。看不见表情，听不见语气，只能通过消息发来的句子，来判断对方的喜怒，没办法随时见到，没有办法帮它她拧开瓶盖，没有办法一起上课，没有办法陪她过每一个节日，没有办法做别的情侣之间可以做的很寻常的事情，甚至不能在她委屈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
　　也许这就是异地恋吧。他这样想着。突然被一阵愧疚的颤抖捏住了心脏。她自己一个人，是会委屈的吧。
　　下午两点的时候，他到了站，两点半，在酒店办好了入住手续，三点钟，洗澡，挂掉胡子，四点，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躺了许久，五点半，整理好自己，出门。上次来这个城市还是同她一起，对去她学校的路线隐约有些印象，于是坐上公车，拨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
　　……
　　我在你宿舍楼下，可以出来一下吗。

　　当看见那个熟悉的瘦小的，已经很凉的十一月傍晚，裹了件外套就急急忙忙跑下来的，头发也乱蓬蓬的她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心揪了一下。他抬手抚平她蓬起来的一缕头发，冲她笑着。
　　天黑了啊，唔，果然是入冬了呢，天黑的好早了。他对她说。路上的路灯亮了，昏暗的灯光是橙黄色的，看起来暖暖的。他低下头的时候看见她红着鼻头，手插在口袋里，小声的抽着鼻涕。他习惯性的伸手去牵她，却被她躲开了。他愣了一下，脱下外套搭在她肩上。一路无语。
　　在她的学校绕了很大的一圈，绕到宿舍区的时候，很巧的碰上了正在告白的男生，点燃的蜡烛围成爱心的形状，男生捧着大捧的玫瑰，带着自己的亲友团，冲宿舍楼喊着女孩的名字，人群中一阵阵的尖叫。他看见她停下了脚步，偏着头看那边欢快的人群，嘴唇微张，眼睛里映出了蜡烛小小火苗的形状。她看了许久，然后又一言不发的走开。
　　对不起。她突然说。我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我知道啊。
　　对不起。
　　不用道歉啦。
　　对不起。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是Andrew Ripp的when you fall in love，他隐约听见一个男生的声音，听见她小声回答着，嗯，好呀，我在外面，嗯，你来吧。
　　那种牵扯着心脏的，猛地被揪一下的感觉又来了。
　　他对你好吗？他忍不住问。
　　嗯，对我很好。
　　这样啊。他停下来，低头轻笑的看着她，伸手冲她要回自己的外套，笑着挥挥手。那，我就陪你走到这里了哦。
　　她看了他好一会，然后点点头，再见，她说道。
　　他站在原地，看她慢慢走远，影子被灯光拉的好长。他看见一个男生走向她，牵起了她的手。他转身走开了。
　　情绪五味陈杂，挤在心里，像要炸开。他突然歇斯底里的唱起了歌，大象，大象，你的脖子为什么那么长。日你麻痹干你娘，老子是长颈鹿。
　　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