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不待他回神,便径自哭诉自己不远千里,从乌思藏而来。寄居在三里外的榆镇,等他这个素未谋面的生父出现,已有数日。令冷月心愈发莫名,亦感蹊跷,一个八九岁的娃娃,怎可能从那临天雪原,跋山涉水而来?但那娃娃抬手抹了抹眼:“波拉领我来的。”

      藏地百姓称祖父为波拉。提及那位相依为命的至亲,娃娃更是悲从中来,吸了吸鼻子,道是祖父年事已高,仍翻山越岭,带他来中原寻父,只因时日无多。

      “走前,他想见一见娘亲的心上人。”

      到底是怎样一个男子,让他悉心教养的徒儿倾心相许,乃至不惜赔上性命。令冷月心暗惊,蓦生一念想:“你娘是?……”

      当小娃娃眸中悲戚愈深,解下颈间的红绳:“丹朱。”

      系于其上的狐狸玉坠,是为冷月心生母留给他的唯一物事。兼之丹朱这名儿,因之独来独往,鲜有人知晓。萦于心间的疑云渐渐消弭。难不成,是那时?遥想当年坠崖后,绝处逢生。自那人迹罕至的深谷,来到一处村落养伤的情形,冷月心攥紧一拳,目光微颤。

      虽说彼此间不分伯仲。惺惺相惜之下,情愫暗生。但自始至终,未曾宣之于口。打着夫妻名义借宿,同处一室,亦是发乎情止乎礼,始终未有逾矩。直至那日适逢中元,花好月圆,多喝了几坛主人家自酿的美酒。方才糊里糊涂,误了事儿。纵是清醒后,他亦将母亲留给自己的唯一物事,当做信物,赠与丹朱,只待回留都后,明媒正娶。但因他不愿听从丹朱的规劝,离开督主,终是不欢而散。娃娃亦道:“波拉说,娘亲当年回乌思藏的时候,可伤心了。”

      不知爹爹对她说了什么,一度郁郁寡欢。但因着不久之后,发现自己有喜。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从此陌路。听闻爹爹阖族为那皇帝所弑,更是顾不得产后身子犹虚。将独子托付给师父师兄,亟亟南下。就此,再未归去。

      “你娘亲……”

      本便负疚的男子闻言揪心。难怪重逢时,丹朱看起来有些憔悴,功力更是大不如前。然而娃娃适才所言,青丘阖族是为皇帝所弑,同他所知生母及其族裔乃是死于聂承恩之手,大相径庭。故而蹙眉:“你母亲生前只字未提青丘狐族。”

      面对他发问,娃娃歪头道是祖父曾经告诉他,为免节外生枝,娘亲才没告诉爹爹,元朔帝才是青丘灭族的祸首。

      “太上皇?”

      已然禅位归政,迁居永定殿,颐养天年的太上皇,怎会和青丘狐族有所牵扯。

      冷月心将信将疑,却因着东厂及北镇抚司确未隶属六部,直接听命于帝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间暗涌,决意随娃娃前往三里外的榆镇,拜会那位素昧平生的老人家。

      然而未出林子,便感一股真气若即若离,始终尾随在后。不由暗警于心。难不成,是十年来阴魂不散,咄咄相逼的朝廷鹰犬?但凝神细辨,那股真气精纯浑厚,远高于素日交手过的夙敌。娃娃亦道:“那是舅舅。”

      他年纪小,不识路。正是舅父将他带来这岱风山,同他相认。只是那人称猿魔、实则名唤渊摩的舅父自始至终,未有现身。直至行抵榆镇,在那废弃已久的荒庙见到那位头戴僧帽,肩头披单,结跏趺坐的老僧,方才露面。竟是昂藏七尺,丰神俊朗,全然不若其诨名,颇是秀润。然而,当那青年抬首轻睨,一双赤眸机锋暗藏。好似彼此间有不共戴天之仇,却又心存顾忌,终究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便擦身而过。那位喇嘛打扮,席地盘坐的老僧亦是微微苦笑:“难怪丹朱动了凡心。”

      原已摒却七情六欲,同渊摩一般,待他百年后,承继守界者衣钵。却不想南下遇劫,同这龙章凤姿的青丘末裔有了牵扯:“天命,机缘如此吧。”

      亦如隐世千年,却终遭灭顶之灾的青丘狐族。或是代代相传,却因其中一支欲壑难填,背弃守界者之责,将那秘辛透给人王帝主,沆瀣一气,屡造恶业,终致净法真界岌岌可危。亦不过天道轮回,冥冥中自有定数,迟早如此。

      “可否详解?”

      如坠五里雾,全然不明老僧所言。因是说来话长,老僧略忖片刻,方才告之适才言及守界者乃是远古至今,戍卫净法真界的隐者。

      “所谓真界,抑或说封印,便是隔绝尘世及摩诃般若境的法门。”

      所谓摩诃般若境,又是人族所言苏迷嚧亦或九重天、神明所居之地。令诚心求教的男子惘惑蹙眉,诸如东皇太一的神明,当真存在?只是满腹狐疑,张口欲言,却因老僧笑言,九尾天狐近在眼前,神明怎就存在不得?哑然,失笑。可不是,若非听闻生母是为授业恩师所弑,兼之丹朱为他而死,愤而觉醒。兴许终己一生,皆难知晓自己原为九尾天狐。

      “如青丘一族这般隐世,不与人族往来的异族,实则不在少数。”

      不说比比皆是,但就他所知,便有匿迹于章峨山的狰族,天山帝江,柜山狸力,以及钟山烛阴。

      “丹朱的师兄渊摩,亦是出身招摇山狌狌一族。”

      虽因人族赶尽杀绝,于雪原初见时,惟余一稚童,且已奄奄一息。但百年前亦是枝繁叶茂的望族。同一夜间举族覆灭的青丘天狐,亦算同病相怜。

      “谁和他同病相怜!”

      虽是相依为命,视若亲父的恩师,但思及丹朱惨死,抱手倚坐一隅的男子难掩心中怨怼,冷然讥诮:“认贼作父。”

      只一眼,便确凿当年安在宫里的那位桩子豁出性命,探知的前尘过往,确有其事。见害死至亲的那个祸首蹙眉相望,渊摩扬起一边唇角,冷笑渐深:“可曾看过山海经?”

      虽有些荒诞,他和名唤冷月心的青丘九尾狐便是那书中妖。但人族道听途说,亦或机缘巧合得见,口口相传的轶闻,倒是八九不离十,所言非虚:“知往而不知来。”

      招摇山狌狌一族身负异能,通晓过去。亦因此于适才擦肩而过,四目相对的刹那,得悉其母单名一个倩字,乃为青丘狐族嫡脉长女:“汝父名唤令宸。”

      普天之下,敢用此字为名,且为令氏之后。冷月心当能猜到自己的生父到底是何来历。

      “楚王……”

      当今圣上之兄,太上皇次子?

      回想当初得悉身世,质问督主,他笑言青丘狐女确为自己所杀。将之诱出青丘的名目,则是自个儿知晓她书生丈夫的下落。不禁愈发困惑,堕云雾中。到底何为真相?他的生父,究竟是谁?!

      “确是元朔帝同端妃所出二皇子。”

      若要理清楚王同那青丘狐女如何结缘,还得说到他生母端妃出身南疆,其父是为思州土司田国忠,其母生平不详:“后从宫里的桩子那里听说,端妃母子会使法术。”

      虽说历朝历代忌讳巫蛊,但年少有为,后不知缘何性情大变、沉迷修仙的元朔帝为了那不可告人的图谋,反其道而行,亦是不以为奇。

      “总之,南疆多巫觋。”

      端妃之母,兴许便是哪位隐世大巫之后,连带其女端妃亦是通晓法术。兼之绝色倾城,声名在外。故被元朔帝相中,迎入宫中。所出之子,宠爱有加。成年后,更是重用,命其前往蜀中,探听虚实。便可说通青丘狐族立世千年。所居秘境,无人知晓。却缘何在一夜间被人攻破,举族覆灭。

      “你母亲,许是中了美男计呢。”

      个中情形,亦不能妄加揣测。但大抵是通晓法术的二皇子在青丘附近邂逅狐女。感其身具灵力,并非寻常人族女子,因而设法结识,步步为营,诱之沉沦,道出秘境所在。终酿恶果。

      “但既是灭族,我母亲怎可能逃过一劫?”

      他又如何出生?且是在两个仆从的陪伴下,于青丘长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