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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愿教青帝常为主 你们哪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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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黛玉见宝玉已经退烧,只是神情恹恹的,知道他因晴雯去了心里不好受,好生说些话宽慰他。回来路上正遇着湘云。湘云自宝钗带香菱搬出大观园后甚是寂寥,素日同三春又不甚投契,今见黛玉的丫头来送了些纸笔墨锭,便跟了丫头也往潇湘馆来。
二人进了潇湘馆看一回书本,湘云终觉无趣,懒洋洋的道:“大嫂子也不张罗诗社了,镇日里这么闲,真是要闲出毛病来。”黛玉道:“云姑娘,谁还能和你似的什么心都不用操呢!”
湘云笑道:“大嫂子三姐姐每日都忙着管家,我除了你这里,连个去处都没有了。等宝玉好了,我再邀一社,咱们好好玩耍一日,说不定下雪下的早,咱们再来联句好不好?自从薛大哥成了亲,也不见宝姐姐进来了。真是可恨,有了亲嫂子,就把咱们扔过墙了。”
黛玉道:“也是,咱们去年开了那么多次诗社,今年竟没顾上。如今老太太太太也回来了,三丫头也没事,趁着二姐姐还在家,咱们多开几社为好。”
湘云奇道:“二姐姐要不在家?”
黛玉笑啐了一口:“好个傻丫头,你去年就说了人家,二姐姐论起来比你还大两岁,还能在家几天?”
湘云方悟过来,将身子往桌上一趴,哼哼唧唧的道:“在家又嫌忙又嫌累,在这又嫌无聊,怎的横竖都不舒爽?”
黛玉问:“你在家忙什么?怎么还累?”
湘云看了一眼黛玉,道:“越性我也不瞒你了。在家里精细的针线活计都得我自己动手做,连缕儿也不能歇着。每天都要做到深夜,焉能不累呢!要说不做吧,看我二婶娘三婶娘并几个妹妹也都自己做,要说做吧,你说那么大个侯府,就差这几个针线上人么!”
黛玉道:“你个费嘴丫头,谁在家不是针线到深夜,偏你就这等委屈!”
湘云奇道:“你们也要做?我怎的不见你做过?”
黛玉道:“我自然是一个人在家里做,姐妹们一处时,自然是说说笑笑。我若是不做,老太太太太的生日,还有姨妈的生日,还有昨儿我出门带的针线,又是哪里来的?我不过是以前少做衣裳鞋子这些大件东西,多做些扇套荷包。不说我,就是宝姐姐,夏日里白天和我们一处说笑玩耍,晚上回去了,也是做到半夜的。”
湘云点头道:“也是,宝姐姐虽不拘着香菱莺儿,可她自己却睡的比我们都迟。我还以为只有她这等勤快,却不知道你们也是如此。”湘云说着,又看着黛玉道:“林姐姐,以前我只觉得你掐尖要强,动不动不是哭就是恼,可老太太宠你,二哥哥什么都听你的,宝姐姐也都让着你,就是开诗社,也都是你比别人强。可如今,你不但外面开了铺子,我那天在二姐姐那里看见她用的胭脂水粉头油也都像是你送去的。林姐姐,你真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黛玉道:“傻妹妹,谁还能一直不变呢?以前年纪小,每天想的,不过是吃什么玩什么。所谓烦恼,也不过是和宝玉怄气,和谁拌几句嘴。哪像现在,宝姐姐出去张罗薛大哥娶嫂子的事儿再不进来了,连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都学着管家事看账,我难道还能一辈子只做小孩子不成?”
湘云道:“看起来,倒是只有我和二哥哥,原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林姐姐,我听说你要拜北静太妃做义母了?”
黛玉道:“太妃原是我母亲的密友。”
湘云叹道:“林姐姐,你好福气。你虽是没了父母,可老太太把你放在心尖上,如今又多了个太妃做义母。我小时候只觉得老太太比婶娘还亲,可是大了才知道,老太太再亲,也是不一样的。”
说完,湘云又展颜一笑:“瞧我,说些什么丧气话!我好久没见宝姐姐了,今儿外头暖和,咱们一起去看看宝姐姐干什么呢。”
黛玉见湘云兴致勃勃,便也叫了紫鹃翠缕进来,二人换了衣裳,一路往梨香院走来。不防进了梨香院,却见屋子外面站了几个婆子,屋内传来哭声。婆子们见黛玉湘云来了,忙迎上来,又去打帘子请二人进去。二人不好回转,且和薛姨妈宝钗一向亲厚,便进了屋。只见薛姨妈上面坐着,用手支着头,薛姨妈的丫头同喜正给薛姨妈抚摸胸口顺气,宝钗扶着香菱往一边的椅子上坐。
湘云一边脱斗篷,一边问:“姨妈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薛姨妈道:“这不是你们年轻女孩子该听的话。宝丫头,你带了你妹妹和香菱进你屋里坐坐,我歇歇就过来。”
黛玉道:“我们无事,不过惦记妈妈和姐姐,过来看看。妈妈只管自己歇着,可请了大夫没有?”
宝钗道:“刚喝了药了。咱们走吧,叫妈妈自己歇歇。”
黛玉湘云便跟了宝钗往里面屋里去,香菱也跟了进来,一进屋便哭了。急的湘云问:“你们这是怎么了?才我就看见香菱是哭过的,这怎么又哭了!”
香菱只勉强说得一声“云姑娘”便又哭的哽咽难言。
宝钗向黛玉湘云道:“你们来的正好,我也正想着,你们哪位能帮我照应香菱一阵子。她身子不好,我原想放我房里给她调养,又怕延医问药的扰人。”
湘云奇道:“生病了自然是要请大夫看病吃药,会扰了谁?”
黛玉心下明了,便说:“叫香菱跟我去吧,横竖我也经常要请大夫的,只说是给我瞧就行了。便是煎药,雪雁她们也弄得来。若是跟了云丫头去,还得麻烦园里厨房,岂不费事。”
宝钗便叫莺儿去告诉篆儿将香菱的衣物收拾了,又叫一个媳妇去取二十两银子并几吊钱与香菱带了去。香菱哭着要给宝钗黛玉磕头,黛玉等忙拦了,紫鹃扶了香菱进去那边里屋。
宝钗方坐了,叹了一声。湘云问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不说话。叫香菱跟我还住蘅芜苑不好么,我一个人住着孤零零的好没意思。”
黛玉道:“等她好了再去和你一处。”
宝钗道:“你们先照看她几日,等过了这阵子,我再接她出来。”
湘云犹问为何。
宝钗道:“我嫂子容不得香菱,我先叫香菱跟着我,日后再做打算。”
湘云问道:“宝姐姐,你是因为这个,所以一直也不得空进园子找我们玩么?为什么嫂子容不得香菱?”
宝钗见黛玉坦然而坐,并无羞怯之态,湘云又懵懂,遂道:“你若是成了亲,卫大爷却更愿意和他的姬妾亲近呢?”
湘云略一思忖,道:“姬妾通房不过是下人,好便留着,不好便打发了。”
宝钗问:“若是卫大爷因此不喜,和你争执呢?”
湘云道:“他一个男人,自该把功夫用在外面,盯着内帷做什么!”
宝钗便道:“可这世上,有多少事儿是应该怎样便怎样的呢?”
湘云犹觉不服,却又无从辩驳。
黛玉道:“你现下看着香菱,觉得香菱好,所以觉得嫂子不该容不下她。可若是你易地而处,也觉得看不顺眼打发了就是。这是宝姐姐念旧情,留着香菱。如若不然,香菱此刻,说不定已经被发卖了。”
湘云闷闷的道:“我们以后也要这样么?”
黛玉见湘云萎靡,便道:“你不是过阵子要邀一社么?咱们先和宝姐姐说好了,到时候请她,她不能不来。”
湘云方鼓起兴来,又叽叽呱呱的说等香菱好了,宝玉好了,再邀一满社。宝钗笑着摇头叹气道:“论胸怀,谁也及不上咱们云姑娘!”湘云见黛玉也瞧着自己笑,得意道:“那是自然!你们成日家发愁这个担心那个,我都替你们累得慌!咱们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年华逐水流,偷得浮生半日闲,不是更好?到了那天塌下来时,再发愁不迟!”黛玉笑道:“怪道你和宝玉两个说得来,听听这口声!”
稍时莺儿来回说薛姨妈请姑娘们去吃果子,三人过来看薛姨妈脸色已经回转,黛玉劝薛姨妈保重身子。薛姨妈只是叹气。
原来自薛蟠娶了夏金桂,初时还算好,没几日便看上了夏金桂的陪嫁丫头宝蟾,夏金桂便要薛蟠拿香菱来换。那薛蟠原是个喜新厌旧的,立逼着香菱去了,不料宝蟾尚未到手,那边夏金桂却叫嚷起来,又自房中搜出一个写了生辰的针扎的小人来。夏金桂吵嚷着定是香菱要害死她,薛蟠恼羞成怒打了香菱,又叫人牙子来要发卖,被薛姨妈喝止了。宝钗见香菱在薛蟠处实是不能安稳度日,便说让香菱来服侍自己,又怕眼下要给香菱请大夫熬药戳了夏金桂的眼,只好委托黛玉带了去。
黛玉自带了香菱回潇湘馆,嘱咐香菱每日安心静养。湘云也经常过来。紫鹃见香菱每日愁眉不展泪痕不干,无人时便劝她:“宝姑娘要是不肯护着你,上回就把你发卖了,何等干净。可见宝姑娘着实是待你好,舍不得你出去受罪。你安心等几日,看宝姑娘的安排。就是她那里不方便,还有我们姑娘这里呢。你害怕外头不肯出去,就一直跟着我们姑娘。这也是我们姑娘和我说的,叫我告诉你,让你放心。”
黛玉又道:“快少哭罢!原本我就爱哭,自你来了,天天瞧你哭,我倒顾不上哭了。”
香菱见潇湘馆上下人等各执其事又人人和气,渐渐的安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