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刀》fenyunyue

84、（十）巨变

　　将军在契丹征战了一年，大获全胜。他带着凯旋之师回到长安，却受到了皇帝的猜忌，要夺他的兵权。将军当机立断，带着随他进京的三百亲兵，连夜悄悄离开京城，返回范阳，准备起事。不料离京不远，他们就遭到了禁军的追击

　　将军把手下兵马交给了军师季东明，自己单人独骑赶回长安去追罂素

　　季东明带着那三百人击退了追兵，来到一座山下，等待将军回来跟他们会合

　　他们已经等了几个时辰，将军却始终不出现

　　夜色越来越深，所有人却依然都牵着马，一动不动地站着，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安营休息

　　终于，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人风驰电掣般向他们追来，到了他们面前，猛然勒住马，停了下来

　　来的正是安将军

　　季东明大喜，立刻迎了上去。“将军，罂素大师。。。”他突然看到了将军的神色，心里一寒，后面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

　　月色如昼，夜寂无声。将军勒马立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可怕，浑身都带着说不出的杀气

　　他的眼光凌厉如刀，缓缓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所有人都屏息静气，不敢动一动

　　“出发！”他厉声下令，蓦然一提马缰，战马一声嘶鸣，疾冲而出

　　将士们纷纷飞身上马，向他追去。急骤的马蹄声中，他们挟裹着尘沙，带着无可阻挡的雷霆之势，飞一般掠过黑暗的荒野

　　他们的队伍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在沉默里向着范阳急驰。一路之上，除了将军偶尔简短的号令，没有人敢说一句话，也没有人敢靠近他

　　每个人都已经猜到将军离队独自返回京城的那几个时辰里，一定发生了极其重大的变故，可是没有人敢去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就连季东明，也不敢开一句口

　　他的神情是如此的可怕，即使是一直跟在他身边多年的贴身护卫，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变成这般模样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将军一个人远远地在前面纵马疾驰，他的速度几乎超越了人力的极限，无论他们怎样拼命的催马，都还是没有办法跟上他

　　只有需要短暂休息的时候，他才会停下等待，可是每次他们赶上来，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却立刻又催马走了开去，远远地独自站着，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直到再次出发

　　自始至终，他没有喝过一口水，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就那样孤独地站着，一等他们休息完，就一声不响地飞身上马，在前面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罂素之死，是安将军一生中所受过的最沉重的伤害。这个伤害，是他深爱的女人存心故意加诸于他的

蝶衣那句“你选择弃我而去的时候，就已经杀死我了”，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因为他太清楚，她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蝶衣说这句话，并不是因为误会。她听到他答应罂素要离开她的时候，的确是伤心的，也是失望的。但是，虽然她没有听到他最后的那几句话，却已经听到了他的身世，所以她明白他的责任和处境，理解他这样做的不得已，她知道他对她的爱有多深，知道他要离她而去的时候，心里只会比她更难过百倍。因此她虽然失落，却并没有恨他怪他，反而悄悄地把他赞赏过的发束留给了他

蝶衣赠发，是在告诉将军，她理解他的决定，所以不但一丝一毫也没有怨怪他，而且依然深爱着他。她是想用这份情意和谅解的表示，给他一点慰籍，帮他减轻一点心里的愧疚和痛苦

蝶衣的这个举动，痴情之极，所以他看到发束的时候，被她深深地感动，立刻改变了主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带她一起走

既然蝶衣当初并没有怨他，那么现在她突然翻脸，冷冷地指责他无情无义，就不可能是因为误会。她说那句话，完全是为了要阻止他杀韩杰，才会故意用这样冰冷的狠话刺痛刺伤他，是要让他在极度的痛苦内疚里，无法再对韩下杀手

她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只有她知道他的弱点，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最深、最有效地伤害他。当她存心刻意要他痛苦的时候，她的每一个字，都可以把他的心戳痛到滴血

所以她的目的达到了。面对她的谴责，他无言以对，在极度的悲哀和伤痛里黯然流下泪来

她对他的指责，本来其实是不符合事实，是冤枉了他的，因为他虽然暂时离开了她，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她

如果她的这句话真的只是因为误会，反倒是没什么大碍的，只要解释清楚，就可以挽回

可是，如果她本来的动机目的就是存心要伤害他故意要他痛苦，那么他的任何澄清辩白，就全是徒劳，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面对她的指责，他连一个字都不能为自己辩解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为了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这样地刻意伤害他，即使那个人是她爹

对于他们的情缘，他本来是无比坚定的，无论罂素怎样一次次的压逼阻挠，他都从来没有动摇，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一直竭尽了他的力量和智识，在努力地为他们争取未来，可是她的这句话，却让他彻骨冰冷，让他第一次感到了在命运面前的力不从心，让他对他们的爱，第一次感到了心灰意冷

他这一生唯一倾心挚爱的女人，冷冷地站在他面前，用最尖利残忍的话语，刻意地戳伤了他的心

他本是为了救她，才会出声阻止他的母亲，如果没有他，她和她爹恐怕都已经死在罂素手上，可是他不顾一切地拼命赶来救了她，得到的，却是这样无情的对待

她要他痛苦，要他内疚，要他违心背义饶过杀害他母亲的凶手，来清偿他弃她而去，对她负情欠下的债

既然她已经做了决定，在他和韩杰的仇怨里，选择了袒护她爹，放弃了对他的情，不惜利用他的歉疚，那样狠心地刻意伤害他，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她赠给他的发束，本是代表了她对他的谅解，她的这份心意，曾让他无限感激，可是现在，她既已反悔，收回了对他的宽恕，那么他就再也没有了继续保留这件礼物的资格

他本来其实并没有负她，并没有欠她什么，甚至还一次又一次地救过她，可是既然她开口向他讨债，要求他偿还，他就一切都满足了她，一切都如了她的愿，在她要他承受的锥心痛楚中，退还了她的赠礼，放过了他的仇人，从此以后，他们之间，恩怨两清，互不相欠，今生今世，再无瓜葛

他在这个世上至亲至爱的两个人，一瞬间都失去了。他的母亲因为他的缘故，被一个卑鄙小人暗算，惨死在他的眼前，他深爱的女人为了保住她爹那条下三滥的肮脏贱命，不惜狠狠地伤害他，跟他断情绝交，翻脸成仇。而他怀着极度的悲愤，却没有地方可以发泄，没有一个人可以诉说，甚至连逃避都不能，因为他的部属，都还在前面等着他，他没有时间包扎伤口，也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只能用他的坚忍和毅力，强行把疼痛压下去，硬撑着去继续履行他肩上无可推卸的沉重的职责

安将军草草埋葬了母亲，带着亲兵返回范阳那一路上，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那个时候，他心里的悲愤痛苦，没有语言可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