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子苏沫语

42、第 42 章 拉克丝从未

　　拉克丝从未如此绝望。哪怕金克丝失踪的时候，或是陷入精神漩涡无法自拔的时候，甚至被困虚空的时候，她都没有感受到如此绝望。

　　虚空生物数量上的压制使得六人放弃抵抗，选择转身逃走。但连续的战斗消耗了过多的魔法与精力，六人的速度都不快。而与此相对的，虚空生物在纳什的加持下，飞速靠近六人。拉克丝不久前击杀纳什补充了一些魔法，于是她放慢脚步，一边扔出透光奇点和束缚光牢，一边为其余五人放出魔法护罩。

　　金克丝的嚼火者手雷存货不多，此时一股脑放出来，也能阻止一些虚空生物的前进。迦娜璐璐都在释放魔法减速那些生物，波比更是击飞了不计其数的虫子。索拉卡没有十分有效的控制手段，于是一直仔细盯着其他人，勉力维持着众人的身体。

　　这时，走在最后的拉克丝突然被地面刺出的一条粗壮尾巴击飞，腿上留下大量的纳什酸液。纳什的酸液腐蚀性十分强，拉克丝瞬间全身无力，直直地瘫倒下去。迦娜立刻放出强风吹开试图靠近的虫子，索拉卡也将最后的治愈之力倾注。

　　然而就是这样短短的一个停滞，铺天盖地的虫子向她们扑来，她们逃不掉了。

　　六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体力精力损耗严重的她们，此时已经强弩之末，只是机械的战斗着。用不出魔法就用法杖去敲打，没有力气也要咬紧牙关强撑。六人之中，只有璐璐的伙伴皮克斯精力充沛，仍然有条不紊的执行着璐璐的命令，攻击或是保护，只是效用微乎其微。

　　金克丝十分疲倦，但她仍不忘大喊大叫：“嘿，看这！鱼骨头火箭，一炮一串烤虫子！哦，我希望你们足够美味！”

　　拉克丝心中的绝望感十分强烈，却被金克丝无厘头的说法鼓舞了，她又一次打出一道明亮的闪光，然而在虫潮面前，一切都是杯水车薪。六人周身的伤口渐渐增多，索拉卡和迦娜短时间内完全丧失了治愈之力。

　　第一个倒下的是索拉卡，接着是金克丝，璐璐与波比很快也撑不住，迦娜在后背被酸液腐蚀后也支撑不住。拉克丝半跪在地，她已经放不出魔法护盾，只是木然地挥舞着她的权杖，内心之中，那个保护的意念支撑着她。

　　但是虫子太多了，铺天盖地翻涌不止。

　　拉克丝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是深渊巨大的嘴中吐过来的酸液。

　　是什么声音？拉克丝听到一阵奇怪的乐曲。我死了吗？这是拉克丝的第一反应。她睁开眼，面前的五彩缤纷令她怔愣原地。

　　翠绿的枝叶，紫色红色甚至蓝色黑色的果实，金黄色的花朵，枝繁叶茂之间，还有像皮克斯那样的精灵在其中飞舞。拉克丝看得痴了，突然，她想起还没有去找寻伙伴。她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地去摸颈间的守护者挂饰，然而她的脖子上空空如也，那赐予她守护者力量的挂饰不见了！拉克丝匆忙低头想要翻找，然而她的动作惊动了小精灵，它们都离开了拉克丝周围。

　　一个悦耳地声音传来：“我想你在找这个。拉克珊娜小姐。”

　　拉克丝迅速看过去，枝叶后面站着一名相貌温柔令人倍感亲切的女人，她手里正拿着她的那一枚挂饰。拉克丝立刻发问：“这是哪里？天堂吗？你是天使吗？我的伙伴她们……你为什么要拿走它？”

　　女人有些忧心忡忡地样子，她没有交还拉克丝的挂饰，而是努力向她微笑了一下：“你的伙伴们精神不济，醒不过来。只有你，能够清醒，令我很意外。这里不是天堂，我也不是天使，你更没有死，你们都活着，放心。来喝一杯茶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拉克丝听到女人说没有人死后，心情立刻放松下来，虽然她还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她决定相信这个女人。

　　女人带着拉克丝在枝叶间绕行，不多时面前出现一截树桩制成的桌椅，上面摆着荷叶叠成的杯盏。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奇妙，拉克丝看到荷叶杯中是满满地浅黄色液体，不是水不是酒，闻起来却十分香甜。

　　女人请拉克丝坐下，自己坐在另一边，才缓缓开口：“这里是‘仙境’。与天堂不同，这里没有规则，也没有建筑，只有居住在仙境中的小精灵。璐璐没有告诉你皮克斯的来历吗？”

　　拉克丝一愣，有些警惕起来，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她们的名字？拉克丝不由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女人微微笑了：“这个问题一会你就知道了。我先给你讲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我走过很多地方，但每一处都充满争端，我很失望。有一天，我到了瓦罗兰，沉睡之中意外进入了仙境，这里很有趣，时间的流逝也与外界完全不同。我这样住了下来，仙灵们并不排斥我。”

　　“仙境只存在于瓦罗兰，不同的是，这里并非你见到的，都有形体。猜到我是谁了吗？”

　　拉克丝脸上充满不可思议，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她却仿佛没有力气将它说出来。良久，在女人的微笑中，拉克丝轻轻地说出了那个名字：“始源之星……”

　　女人点点头，又继续说道：“皮克斯偶尔能联通仙境，你们的事我知道一些。这次也是皮克斯主动将你们拉进来。但仙境之中，是很损耗精力的，你的伙伴醒不过来，是因为她们没有你这样的精神力。但你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太久，所以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拉克丝不知该问什么，突然她想到了阿狸：“阿狸的守护者之力还能恢复吗？”

　　始源之星点点头。

　　拉克丝忽然想起金克丝讲过的故事，于是向面前的女人复述一遍，问道：“这些……是真的吗？”

　　女人浅浅地笑：“相去不远。”

　　拉克丝疑惑道：“可如果是这样，阿狸的魔法如何恢复？”

　　女人轻声道：“你知道守护者的魔法本质吗？它不是我赋予的，它存在于你们的身上。我所做的只是将它引出来。魔法与精神是捆绑的，她只是一次性大量输出魔法造成看上去像是失去了能力。”

　　拉克丝脸上充满欣慰，这才想起虚空裂缝的事：“卡萨丁和马尔扎哈开了许多条裂缝，我们无法封印它们。你……可以出去帮我们吗？”

　　始源之星遗憾地摇头：“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在这里的只不过是魂魄甚至不是实体，只是因为仙境的特殊才能让我们面对面。拉克丝，我无法离开这里。那些裂缝，我无能为力。我记得你们之中有一个叫做伊泽瑞尔的男孩，他似乎会使用空间魔法，我想他会帮上忙的。”

　　拉克丝不免又担心起来：“可你说阿狸还能恢复……”

　　始源之星轻笑：“我会教你。你没有别的想知道的吗？”

　　拉克丝沉默一下，问道：“虚空生物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守护者的宿命……总是……”

　　始源之星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忌讳，斟酌道：“星尘是没有理智的，只有本能。”

　　拉克丝仔细回味了始源之星的话，联系金克丝的说法，迟疑道：“就是说，很久很久前被抛弃的尘埃，也因为始源之星的部分能力，而成为虚空生物。守护者只要能够消灭这些生物，也就不会有守护者了吗？”

　　女人点点头：“是的，宿命。”

　　不等拉克丝有所反应，女人近乎感叹地说道：“在我诞生时，那些生物便已经存在了。我与它们战斗了很多年，太多太多年了。直到我力竭，也无法完全消灭它们。我横渡过许多世界，为了躲避它们。没有形体的我，在它们面前是十分脆弱的。直到在瓦罗兰，我找到了仙境，我在这里十分安全。但如你所见，我已经衰弱，没有形体，这意味着什么你能懂吗？”

　　“死亡……”拉克丝低叹。直到此时，拉克丝才明白，始源之星作为守护者的力量即将消失，那意味着没有实体的始源之星魂魄将永远不复存在。就像阿狸，守护者的能力消失，但她却存活下来，因为她的身体依旧承载着她的精神，而始源之星的能力与魂魄紧密相连，消失意味着死亡。拉克丝忽然想到什么：“难道因为这样，虚空生物才会不遗余力寻找你？”

　　女人有些疑惑：“不遗余力？它们做了什么？”

　　“我的同伴金克丝，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子，你见过了吧？不久前，她被虚空感染。虚空还感染了两个人类，他们收集陨星制作战斗傀儡。在瓦罗兰市构建五芒星大阵，更是联通了虚空与瓦罗兰市，现在仍有两道大裂缝以及无数的虚空生物还在瓦罗兰市！”拉克丝越说越激动，想起瓦罗兰市的虚空生物，不禁十分担心家人的安全。

　　始源之星显然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将手中拉克丝的五星挂饰递了过去：“让皮克斯带你们回去吧。有时可以让他与我联系。还有这个，你拿给阿狸，她会恢复的。”

　　拉克丝接过自己的挂饰，又看到始源之星递过来的一块看不出材质的粉色圆盘，疑惑着接了过去。那粉色的圆盘入手时，拉克丝感到其中有隐约跃动的能量。拉克丝想起瓦罗兰市的情况，收起了仔细探查的心思，向始源之星道谢。

　　始源之星请一位仙灵带拉克丝去寻找她的伙伴们，并告诉她：“她们在仙境沉睡，不会有什么损耗，但离开后可能反应会稍有迟钝。”

　　拉克丝再次道谢后跟随引路仙灵离开，绕过几丛灌木后，拉克丝看到了在奇花异草中的金克丝等人。璐璐还算清醒，但她只顾着与皮克斯说话，看到拉克丝过来，立刻站起来向她跑过来，双眼渐渐泛泪：“拉克丝！你没事了！”

　　拉克丝点点头：“璐璐，你没受伤吧？”

　　璐璐使劲摇头：“我没事，皮克斯说可以帮我，我就答应了。可她们一来就没有醒！”

　　拉克丝轻轻拍了拍璐璐的肩：“不要紧，离开仙境就好了。我们该走了，皮克斯在哪？”

　　璐璐瞪大眼睛看拉克丝，对她的话并不能全部理解，但还是依言叫来皮克斯。

　　伊泽瑞尔和厄运小姐此时在他们的住所不敢离开。阿狸失去了守护者之力，可她对虚空生物而言，似乎仍是十分具有吸引力。伊泽瑞尔与厄运小姐找不到拉克丝等人，凭二人之力，不足以清除近十天以来肆虐诺克萨斯及皮尔特沃夫祖安等地的虚空生物，因此他们没有贸然出击。伊泽瑞尔只是找了机会将消息带给凯特琳，并让他们开启皮尔特沃夫的防空洞暂避。而伊泽瑞尔则与厄运小姐轮流值守住处以保护阿狸。

　　不过十天时间，诺克萨斯以及部分祖安皮尔特沃夫的土地都被感染成了紫黑色，像极了虚空之中的岩壳地表。虚空生物更是不停的吸收瓦罗兰的能量，虫子不断增生，覆盖了整个诺克萨斯与祖安皮尔特沃夫，更南方的恕瑞玛，伊泽瑞尔没能飞过诺克萨斯，但想必十分混乱。这样大规模的入侵使得很多平民无故丧生，厄运小姐不得不装作不知来压制她的怒火。

　　伊泽瑞尔有些冲动，他在与厄运小姐轮换期间跑出去几次，查看情况之余也会去拉克丝的住处看看她们是否回去过。但更重要的是，他每一次都用尽魔法去屠杀那些虫子。

　　十天没有拉克丝的消息，又轮到厄运小姐值守，伊泽瑞尔再次呼唤小斗离开了住处。他们的住处离拉克丝那一队不算太远，伊泽瑞尔这几天会刻意从皮尔特沃夫绕一小段路，这样他才能遇见恶心的虫子们。十分奇怪的，伊泽瑞尔发现，那些紫黑色土地似乎无法感染瓦罗兰市中心城区，他们住的地方一直十分安逸。伊泽瑞尔没有费时去调查原因，现在不是时候。

　　拉克丝住处的院门外站着一个人影，伊泽瑞尔认识，是盖伦，拉克丝的哥哥，这已经是他连续四天看到盖伦了。伊泽瑞尔绕开盖伦的视线落在拉克丝住处的屋顶，他不敢去面对盖伦。伊泽瑞尔记得，上一次见到盖伦，他被狠狠地打了一拳，而现在拉克丝再次失踪，他深感自己有违对拉克丝的承诺。想到拉克丝，伊泽瑞尔心中一阵苦涩，他记得她答应过，从虚空归来就不再拒绝他，可自从虚空回来，职责一次次将二人的时间填满，一句简单的问话竟好像没有机会说出口。

　　“……拉克丝……”伊泽瑞尔口中呢喃着，他不好意思贸然闯进拉克丝的房间，每次只是在她们的屋顶坐上很久。他看到院外的盖伦拿着一次又一次地翻出手机，一次又一次地东张西望。他也取出手机，由于虚空生物的入侵，近来通讯信号很差，几乎没有用处。伊泽瑞尔也不是为了给谁打电话或发信息，他的手机里有一张照片，是拉克丝熟睡的模样，是那天拉克丝帮助金克丝之后昏睡时，他悄悄拍下的。

　　照片中的拉克丝面有倦容，但睡的十分安稳，粉色的头发铺满枕头。伊泽瑞尔将手指按在拉克丝脸上的位置，眼神充满眷恋。

　　两个小时过去，伊泽瑞尔不记得点亮了多少次屏幕，就好像维持着手中的亮光，拉克丝就会出现。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伊泽瑞尔看了一眼仍在院门等候的盖伦，召唤出小斗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