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泽长风起》日禾向阳

9、第九章 离殇

　　五年，一只手可以数得过来的年数，我们从陌生到熟悉，最后还是归于陌生吗。
　　一个月前，穆易泽消失了整整一个周。和他认识以来，从未这么久没见到他。回来后的他，虽然表面上没有变化，但我总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气息。他一定在暗地里策划了什么事情，他眉宇间偶尔透露出的担忧被我所捕捉到，我开始有了点恐慌，但我还是没有问他。
　　他渐渐忙了起来，听说是塔吉父亲的军队要更换武器，这是一次大换血，但武器的赶工期很紧，材料得从废弃的武器中来。于是，汉达的军队有了一个空窗期，士兵没有武器那就成了普通人一个，草原的安保就成了一个空架子。
　　刚开始，汉达还是有点犹豫的，但塔吉父亲的举荐和担保，五年建立起来的信任，成功让穆易泽得到了先拿走兵器再供给新兵器的权利。
　　穆易泽曾对我说过，“很多事情不得不做，生活总是迫不得已”。他说他把我当朋友，当兄弟，五年的约定，也只不过是想要得到点欢乐，给自己的生活增加点阳光。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变了，或许那才是他的真面目。
　　对啊，那才是他的真面目，中原皇帝不受宠的七皇子，压根不是什么王家二公子。
　　他说，“长哥，希望你不会怨我”。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他的脑袋，总是时刻高度旋转着，我都替他累得慌。
　　怨他什么天天抢我吃的还是打架总是赢我，丝毫不给我点面子？其实仔细想来，他并没有做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
　　“长哥，时间会冲淡一切，痛苦总会过去的”。
　　他还在说些奇怪的话，而我早已眼皮打架，抱着我的小白，找周公聊天去了。
　　当号角响起，中原军队袭来的时候，我才从梦中醒来，我竟然在那个山洞里，何时来的这里，我毫无印象。
　　回到山顶，一切都变了，远处浓烟滚滚，羊群乱窜，空气中的血腥味意味着这里进行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我的眼眶干涩，“阿伯，阿妈”，我往家的地方拼命赶去。满目的疮痍，这还是我记忆里的草原吗？
　　还没赶到家，在途中遇到了几个受了伤的士兵，他们一见我就向我袭来。
　　“都是你，都是你把那狼子野心的贼人引来的，这下好了，草原毁了，我们的家没了，所有人都死了，杀了他，为族人报仇”。
　　从他们愤怒的言语里，我捕捉不到任何信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都死了，这是怎么回事，我引来的贼人，谁？是谁在我耳边对我说过对不起，低沉压抑。
　　原来，原来如此，他竟然以我为跳板，打入我族内部，再粉碎我们整个族，建功立业，拿到回长邕的通行证是吗？
　　五年的潜伏隐忍，原来是这样。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游牧民族，灭了我们有什么好处，想起他曾说过的商业要塞，原来如此，我真是悔不当初。
　　我摆脱这几个残兵，回到家里，我的家已经没了，那熊熊的大火，烧灭了一切。阿妈呢，阿伯呢，他们去哪里了，他们在哪里，我拼命翻找着地上的尸体，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我心痛难忍，我从未怨过他，但这一刻，我恨不得杀了他，更恨自己的引狼入室。
　　还是没有找到阿妈阿伯，我嘶哑的嗓子喊着，哭着，引来的却是中原的军队。
　　“那还有一个”。
　　骑在马上的那人一身铠甲，手拿一画卷。
　　“先不要放箭，看看是不是七爷要的那人”。
　　他刚打开画轴，我便拼命跑起来。我惜命，我不想就这样白白死去，我还没有找到阿伯阿妈，我还没问那人为什么，我虽心有不甘，但我不能就这样被捕。
　　“是他 ，快，抓住他”。
　　一群人向我奔来，我只能拼命跑着，泪水，汗水，迷了我的眼睛，疼，但我依旧跑着。不知何时，我竟然跑到了那个悬崖顶。
　　果然，智商直线下降，把自己逼到了一个绝路。我知道跳下去，中间还有一个山洞或许可以躲过一劫，但在我看到队伍后那一抹白色的时候，我知道，我逃不走了。
　　他依旧如初见那般，一身白衣胜雪，犹如天人。他从队伍中踏马而来，来到离我不到三米的距离。
　　“站住，别过来”。
　　他止住了脚步。
　　“为什么，我以为你也会爱上这一片草原的。”
　　我的质问，更像是自己的自言自语。
　　“我以为你懂的，长哥，我别无选择”。他竟然有一种挫败感，是对我的愧疚吗？
　　“过来，跟我回中原吧”。
　　他向我伸出手来。
　　曾经，在我情窦初开时，我多么渴望这一双手掌，可如今，这双手沾满了我族人的鲜血，我是断然过不去了。
　　“阿泽”。好久没有这么叫过他，我总是老大老大地叫他，或者生气的时候叫穆易泽。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不叫长哥，你知道吗”。
　　我扯掉了自己的头绳，一头秀发被风撩乱，随风飘舞。我看到他的身影明显抖了一下，难以置信，是吗
　　被他欺骗了五年的长哥，没想到却也被长哥骗了五年，可是，一切都回不了原位了。
　　穆易泽，我真的后悔遇见了你，后悔知道了你的秘密。
　　“你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真可笑，你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说完我便转身跳了下去。
　　“不要”。
　　是他的声音吧，那句放箭的声音又从何而来，真狠啊，明知道我要死了，还放箭射我。真疼啊，比月事来的时候疼多了。
　　“长哥......” 。
　　响彻山谷的一声嘶吼，盖过我耳边呼呼的风声。
　　这悬崖真高啊，还没落到底，我该是死得很丑吧，七孔流血，尸体被野兽分食，想想就可怕。
　　闭上眼睛，那一抹白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时间会抚平所有的伤痛，你也终究会忘记我。
　　别了，穆易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