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泽长风起》日禾向阳

7、第七章 伊始 第一次见到

　　第一次见到穆易泽，在我十岁的时候，而他已到十五。本也还是个孩子，却表现出一种不一样的老成。也许是生活使然，我不知道他从长邕出发到现在，这几年里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那注定是一段不平常的岁月。他是聪明睿智的，但哪怕学东西的能力再强，也要付出极大的努力，这从他满手的老茧便能看出来，那是常年拿剑留下的痕迹。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找我这个“小孩子”，骗我为他卖力，而且还把这一段包含他的痛苦的皇家秘史告诉了我，难道是所谓的知道越多越危险，然后威胁我他肯定知道我是个爱命的主儿，为了自己的小命儿肯定会听命于他，为他卖力。但我肯定也不是一个衷心的属下，而且我是讨厌被人指手画脚，安排东安排西的，我信奉人人生而平等，人与人的交往应该是在相平衡的基准上，互相信任，互相帮助，互相坦诚。虽然我的女扮男装不诚实，但这是在保护我的小命，命还是排在了第一位的。也许，这也是为什么我答应了穆易泽给他当五年“属下”的原因，他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秘密，虽然我不能坦诚相待，告诉他我的身份，但我答应了，而且，生活本如此无聊了，何不再找点乐趣不认真过好每一天的话，说不定下一刻就呜呼哀哉了，当他的属下什么的还可以时不时见到个俊俏的小哥，大饱眼福，何乐而不为呢。
　　但身为穆易泽的跟班，我是不称职的，具体地说，就是我总爱捅娄子，闯祸，士兵的天职是服从将军的命令，属下的职责就是听主子的话，而我，在很多时候，却都会和他反着来，总爱问个为什么呀，这样的相处，更像是他在指导我成为一个合格的下属。比如，某天他出现，让我把他介绍给周围的孩子，他说他是我的朋友，边城小镇上王家的二公子，王木泽，和我自幼相识，只是以前身体不好，不曾出门与我一起游玩，现在身体好了才出来，长长见识，交点朋友。而他所说的边城镇上的王家存不存在我是不知晓的，我以为就是他信口胡诌的，但我的朋友塔吉却惊呼，“就是那个做兵器的王家吗，我听我阿爹说过，他们家的兵器是塞北做得最好的。没想到你竟然是他家的公子，你是长哥的朋友，以后也是我们的朋友了。”看到塔吉那两眼放光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想和穆易泽交朋友，他就一兵器迷，看到好刀好剑就走不了路，只想将其收入囊中，还打着是我朋友的幌子。不禁想到，如果某天他知道，穆易泽根本不是那劳什子武器大家的二公子，他又是怎样的表情，如果他知道穆易泽就是中原皇帝的七儿子，他又将是怎样的表情。不过，这个年纪的草原儿女，皆以真性情示人，玩得来了，便是朋友。
　　我一直以为作为老大，穆易泽要办什么事应该吩咐我就行，这才对得起他高贵神秘的身份，但是他却厚着脸皮打进了我的朋友队伍，与他们称兄道弟，他就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吗可恶的是，他自从吃过我阿妈做的粘粑后，更加不要脸地要跑去我家里吃饭。如果早知道如此，我是定不会让他抢走妈给我的午饭的。
　　每次我女扮男装出门的时候，阿妈总会给我准备她做的粘粑，这是一种混了米粉羊奶和一些香料的粑粑，刚出锅的时候沾着豆粉最好吃，最香了。它也可以作为干粮，把它做成圆形，晾干，像烧饼一样，带在身上，想吃的时候只需要一把火，一窝炭，用火稍微烤一下或者用炭火烧出一点锅巴，香脆可口，那种烧焦的米香，配上一口马奶酒，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美好。
　　那一日，我正躲在我的秘老地方，准备吃我刚烤好的粘粑，吃完后睡一觉，醒来再看看星星就回家。没想到，刚从火炭堆里掏出我的粘粑，就被一双贼手给抢了去，“让我看看，藏了什么好吃的，躲在这里吃独食，也不怕长口疮”，边说着边分开我的粘粑，往自己的嘴里送去，我的粘粑，我那烤出金黄锅巴的粘粑，就这样被他拿了去，还吃了，心里气极却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毕竟他还是我的老大。
　　“你给我留点，这是我的午饭啊，我烤了半天的”，我一边望着我的粘粑，一边不争气地咽着口水。穆易泽像没听到似的，依旧一块一块往自己嘴里送着。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样浪费美食，我想，还是大发善心同情心大爱之心，分他点马奶酒吧，真不想我阿妈的粘粑被这样吃掉，真是暴殄天物。
　　“老大，你这样吃不对，得配上马奶酒，这是绝配。”我极不情愿地掏出我的小酒壶，递给他。
　　“我还以为你要藏一辈子，还是忍不住拿出来了，哈哈”，某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接过酒，极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这东西挺好吃的，难怪你喜欢吃。”，我正在心里骂他大坏蛋，强盗，穆易泽忽然伸出手，把剩下的粘糕递给我。惊喜，意外，惊吓齐聚而来，我接过粘粑，赶紧往嘴里送，怕他一反悔就抢回去，我嘴里包着满口的粘粑，吐字不清。“算你有点良心，没给我吃完，我的粘粑啊”，吃到的那一刻感动得就快流泪了。“不给你点我怕是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像只馋了的小狗一样。”“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心里不平地反驳，当然，这话我是不敢谁出来的，他们全家，我还真不敢乱说。
　　吃饱喝足以后，我正准备美美地躺一觉，却发现穆易泽还没走。“老大，你今天有事”，“嗯”，一声简短的回答。“跟我去下老地方”。老地方当然是指他带我去过的那个半山崖的山洞，这少爷的老地方真多，但我内心是拒绝的，上次的心惊胆颤现在还记忆犹新，爱命的我可不愿随意挥霍我短暂又宝贵的生命。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我硬着头皮能跟上去。他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吧。这次，他倒是很自觉地带着我下去了，没有上次的惊险，当我们到达半山腰，他不经意间地说了一句“以后没什么事就常来练练怎么下来，不能每次都我带你，抱着个大老爷们太别扭了”。听到前一句话，我还以为这是老大对下属的吩咐，后面句就让我苦笑不得了，老大啊，不是你要来，我干嘛要来着地方，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我吃多了撑了吗这里外面的格局上次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就顺利地走了进去，这次是穆易泽主动拿出了火折子，这个季节，早没有了萤火，而且这次，我们也不是来赏景的了。水声滴答滴答，穆易泽点燃了石壁上的桐油灯，这不知是何时放在这里的。整个山洞瞬间亮了起来。
　　“长哥”，穆易泽一改往日，严肃地叫我，“你知道我的身份，哪怕不是主动追随我，但跟着我会有很大的危险，哪怕只是这五年，我不能困你一辈子，我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这个地方是一个避难的好场所，跟着山洞一直走，出口是红木山的另一面，那是中原的领土，如果有一天需要，你要记得这里，这是生的一个希望”。他的眼睛里，我看不清那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心里有点塞塞的，突然这么严肃，搞得像是做的事情招来了杀身之祸，明日就要呜呼了似的。
　　“为什么”，我真是个勤学好问的下属，保持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优良品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我是你的下属吗。”“不，朋友，因为我把你当我朋友。”穆易泽笑了一下，“我的生活动荡不安，一直以来我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考虑很多事，忘记了自己的快乐，但是和你相处，我感受了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也许因为你还是是个孩子，所以那种孩童的天真感染了我”。原来是利用我啊，本来就是穆易泽拉我入他的贼窝的，但我却没有怨过他。也许是当他的下属，他并没有把我真正当过奴才使唤过，也没有让我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哎呀，吐露真情的你真不习惯，一身鸡皮疙瘩”。我装作大人的样子，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爷以后逗你开心，让你笑不拢嘴行了吧。”我一副流氓地痞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子。“爷”邪魅的上提音响起，我忘记这个男人还是我的老大，是尊贵的皇子，我怎么能调戏他呢，赶紧改口。“是小的，您是爷，您才是大爷，七爷，泽爷，穆老爷”。趁着某人还没发火，我赶紧脚底抹油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