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痴傻话四 魔头打工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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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疏疏一树五更寒。
细碎的雪花柔柔地落在花银晓的脸上，化成水滴滑进本就单薄的衣里，冻得他一激灵，脸上笑容却是没变半分，他朝手里呼了口气道：“老板娘，小子想在您店里求份差事，好不至于冻死街头，成不？”
初鸢华道：“我一不知你身份，二不知你来历，且是腿脚不便，我凭什么要无缘无故留下你？”
花银晓说话不打草稿：“留下小子，那好处可就太多了，我少时家中富裕，吃过无数山珍，尝过无数海味，光是菜式我便知晓七七四十九道。您要是嫌弃我是个瘸子，那可不必担忧，小子不才，练过几年武，虽因天资所限，比不上那些江湖侠士，但好歹杵着根竹竿就能跑。无论是当个菜夫还是个店小二，您绝对不亏。”
初鸢华道：“你倒是伶牙俐齿，不过要进我的店也没那么容易，你也知道，我店里龙鱼混杂，江湖人比比皆是，一个不留神便要丢了性命，再说了，这次我杀了刹血殿这么多人，这仇是跑不了了，你又何必来这个随时就会被仇家找上门的店里讨差事？”
花银晓道：“无妨无妨，只要老板娘姐姐肯收留我，小子就算累死累活，走在半路让人砍了，也会记得老板娘的大恩大德，无半句怨言。”
初鸢华看着花银晓直皱眉。
……
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
半盏茶后，花银晓站在饭馆前，披着一肩风雪，望着店小二林聪子笑道：“以后就请多多关照啦。”
林聪子一脸生无可恋。
天知道老板娘怎么会同意让这个疯瘸子到店里帮忙！林聪子对花银晓本就是千般挑剔，万分嫌弃，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此生永不相见，谁知道老天不长眼，老板娘看走眼，竟要他与这疯瘸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林聪子此时只想怎么才能逼走这个疯瘸子。
花银晓当然知晓林聪子心里想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要怎么为难自己，无奈花银晓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对这半大孩子的想法实在看不上眼，悠哉悠哉的，只冲着林聪子笑了一下。花银晓说得舌灿莲花，费尽口舌，方才劝得初鸢华留他当个打工仔，找个差事做，不至于饿死街头，心中打定主意，别说遭人刁难，就算是累死累活，那也要干去。
初鸳华对他道：“我这店里既然收下了你，那便不管你是江湖大盗，还是富家公子，身居高位，还是乞讨为生，在这里，你就给我好好干活，其他事我会不管，但若用我店里的名声生事，我饶不了你。相对而言我告诉你，只要你是这家店里的人，如果有人无故找你麻烦，我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初家的人的确有这本事，只要拿着他们家的名头去江湖转上一圈，连那些隐世老鬼都会忌惮三分，除非真的避无可避，那是万万不可得罪他们的，别说初家是朝廷的势力，家主手握兵权，就是冲着他们家在江湖上的名声，几乎于各大势力都有恩情，惹了他们便是惹了大半个江湖，那也是够要命的了。
当年如若不是初家插手，花银晓自家老爹的谋反大计估计就成现实了，哪里会落了个灭门的下场。
花银晓想到这里，不由得在背地里，望着初鸢华悄悄苦笑。
初鸢华嫌弃地朝花银晓挥了挥手道：“小聪子，带他去洗洗，脏成这样，再随便收拾间给他住。”
林聪子答道“是”，转头又是恶狠狠地对花银晓道：“也不知道你这样的能干什么，准是个好吃懒做的赔钱货！”
花银晓笑道：“啧啧，我能做的不比你少。”
林聪子哼道：“就你？一个瘸子？”
花银晓却只是笑了，不再说什么。他向来嘴快，只怕别把这店小二得罪狠了，没他好果子吃。
林聪子好似和他再待一会儿都会生出毛病一般，将他带到后院就脚底抹油地溜了，只留下花银晓一人站在院里风中萧瑟。
院子很破，花银晓觉得应该是饭馆里的柴房一类的院落，只有一间小小的屋子立在风中，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也倒不了，花银晓也就既来之则安之地准备住下了。
等到收拾完屋里的杂物，总算是清出了一片空地，花银晓还人品爆表地找出了一张旧床，林聪子也不算太没良心，送来了一些衣物和一床被褥，虽然态度极为差劲，到底还是给他准备了些吃的。花银晓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白天那点糕点完全不够吃，看着那一碗白花花的米饭看得满心欢喜。
也不知是不是换了个身世悲惨的身体，花银晓习惯得一点也没觉得受罪，吃完一碗没半点菜的大白饭，哼着小曲儿便去找浴桶洗澡了。
屋前栽着一棵红梅树，冷香幽幽。花银晓见大雪停了，天出新月，便将院里的门掩上，就着花前月下，一桶热水，舒舒服服地准备沐浴了。
撅起嘴吹着口哨，花银晓将左腿上的树枝都拆开，咬着牙捏了捏膝盖骨，心道：果然是碎了。
靠着他那点半吊子的医术，花银晓实在是不敢随便接骨，心想着明日去找个什么大夫随便看看就成了，往水里搅起毛巾往脸上一擦便是一层土，洗完头发现这具身体的主人发质还算不错，就算身上瘦骨嶙峋，一头长发也是黑如墨染，柔若流水，又突然想起尚未知晓这江忆洛长得是何模样，便忍不住好奇地往水里照去。
这张脸是第一等的俊秀，干净如月华初洗，淡雅若泼墨山水，眉眼精致，脑后是一丛红梅，冷香幽然，衬得十几岁的少年容颜愈发清俊不染纤尘。
花银晓不由得发愣。
这张脸……分明就是他前世的样子啊！
前世曾经有人对花银晓说：“你长着这样一张纯良无害的脸，又爱穿白衣，整个人都是仙风道骨的模样，若不说破身份，谁能晓得你竟是这样一个魔头，所行之事皆是强盗方才所为？的确是仙风道骨，只不过此道非彼盗，非道义之道，非道行之道，而是强盗之盗，大奸大恶之盗。”
花银晓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样：一等一的俊秀，白袍加身，仙气凌然，用这张脸便不知能惑得多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名门仙子江湖女侠，更别提一张见人说人话，遇鬼讲鬼语的嘴，三言两语便能让人信了大半，逢人便笑得眉眼弯弯，实在是讨人喜欢。
花银晓也是笑着接受了，还对那人说：“天下武器千千万万，相貌这种东西，用得好也是一件杀人利器。”
于是乎，江湖上便出现了一位白衣琴师，年纪轻轻，武功高强，相貌清俊，为人正派，接连被江湖中各种有名的人物邀为客卿，只是他前去的地方皆是过后便是一场腥风血雨，死伤无数，实在诡异。直到武林大会，白衣琴师代表不落宫出战，世人才知这琴师的真面目，江湖上一派义愤填膺，恨不得将花银晓挫骨扬灰。
如今再看到这张脸，花银晓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了。
这张脸是他少年时的样子，比他死的时候要年轻一些，约莫十七八岁。花银晓想了半晌，也没想出好的应对之策：学人家戴面具？那会显得很刻意，若他是武功高强受人推崇那也就罢了，可如今他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那样就太做作了；直接划几刀毁容？不不不，花银晓自认他对这张脸还是满意的，而且行走江湖，你若长得太丑，遇难时没人会出手帮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张好看的脸是刷好感的好东西，这一点当年的花银晓深有体会。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花银晓站在月下，满面愁苦，犹豫不决思索半晌，最后才打定主意：就不去理会它，被人认出来就死不承认！反正这张脸年纪这般轻，根本不可能是当年那个仙风藏盗骨的大魔头！
红梅伴雪飘入水中，撩得水面波光粼粼，一桶热水凉了一半，只留余温，花银晓生怕水一下便凉透了，急急忙忙地泡澡，将一身泥一身土洗了个干净。
如今这具身体虽瘦骨嶙峋，风一吹就倒，倒也还算修长，穿着林聪子拿来的棉衣，虽颇有些松松垮垮，好歹不会太难看，花银晓对水照镜，满意点头。
将湿发挽上肩头拿一块布松松地裹着，花银晓将左腿固定在新拐杖上，看着竹制拐杖上新砍出的痕迹，不由得哑然失笑。
林聪子对他的态度虽然恶劣，却还是对他颇为照顾，瞧瞧这新拐杖，只怕是刚做好不久的吧，也亏得这么短的时间里便做好，这小饭馆还真是卧虎藏龙。
花银晓看着新月，微眯了眯眼，突然想起以前似乎也有个人，嘴上说着他万般不好千般恶劣，对他冷言冷语，却总是在他快失控时，拉上自己一把，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痴傻话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