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良渚

2、前尘 “爹！”

　　“爹！”
　　心宿看到躺在地上的殷术，脸色大变，脚下步子更加的慌乱，一个踉跄，摔在了殷术跟前。抬头看到殷术满身失血，还有一把匕首插在心窝，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本来心宿一直在磨子山的一个山洞里等着殷术，可眼见着酉时已过，还不见爹的身影。心中慌乱，再也等不下去，便沿着原路跑了回去。未曾想，见到得竟是这样的场景。

　　“爹！爹！你醒一醒，醒一醒啊……”心宿本想将殷术扶起来。只是力气太小，只好抓着殷术的衣袖叫唤。
　　殷术眼皮稍动，缓缓地竟睁开了眼，看到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微微张口。
　　“宿女……”
　　心宿看殷术醒了过来，心下大喜，仿佛从无间地狱爬了出来，心中本有万千疑问，此时却再也顾不上了，只一个劲儿的唤着“爹……”

　　殷术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惜失血过多而那一刀又刺得太深。心宿忙靠过去，好让殷术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
　　这一动作，好似花了殷术大半的力气，静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
　　“宿女，爹爹怕是活不成了……”
　　心宿一听，忙尖叫打断，“爹，你不会死的！”
　　殷术轻微得摆了摆手，示意她听自己说下去。
　　“爹爹这一刀，是自己刺得，与人无尤。那些与爹爹比试阵法的人，都被困死在了阵中。所以，你没人仇人，更遑论仇恨……”殷术此时本已苍白的脸色，显出一些血色，竟比平时的气色还要好上几分。殷术自己也清楚，这恐怕是回光返照了，便继续开口。

　　“眼下这里是不能待下去了。待爹爹断气之后，你将爹爹埋在这梨花树下，然后一把火烧了这里。翻过了磨子山，南下北上，全凭你自己的意愿。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让人知道你精通术法。此生万万不得修习奇门盾术。爹爹这一生，就是被这所扰，你可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心宿此时早已泣不成声，只一味得点头。

　　殷术说完，本已清亮的眸子，逐渐变得暗淡。此时，已是油尽灯枯。

　　“宿女……你，把今天看的六壬……背，给爹听……”

　　心宿用袖子往脸上一抹，擦了擦满脸的泪珠，可是这心中的悲戚却是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只能断断续续背到，“涉害……涉害行来本家止，路逢，多克为用取。孟深仲……仲浅季当休，复等柔辰刚日宜……”

　　稚嫩的声音带着满腔的悲苦，在这梨花树下，独门院中，飘荡开来。

　　心宿好似回到了爹爹刚教自己六壬的时候。爹将自己抱在腿上，从怀中掏出一本手记，指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得教她。那时自己性子顽劣，好动得不得了，把书翻得哗哗作响，读得也乱七八糟，气得爹爹大呼，“孽障！”挥着手，眼见着就要打下来，却最终狠不下心，只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然后夺过自己的手里的书，又重来教过。

　　“爹，六壬能干什么呢？”
　　“六壬神课，能知吉凶。”
　　“那比之太乙呢？”
　　“各有所长。好了，不要问了，你须记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有了三可通达万事万物。故用多，一多为初，二爻为中，三爻为末。三段论证，应用天时、地利、人和，万中求一。”
　　看着幼女茫然无知的表情，叹了口气。
　　“罢了，先将爹爹说的话背下来吧。”
　　稚嫩的声音，脆生生得响起。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可此时，这往日的回忆却好似前尘往事般，再也寻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