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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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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论王权更替,日月昼暝,或是沧海桑田般变化,只这天下的一事一物,单单拿出什么来,又有谁能分辨的清楚呢?”
午时一刻,日头将热毒洒进江中,热气蒸腾。目光所及之处视野有些扭曲模糊,正是潞江。
潞江地处偏远,靠近南蛮大泽,百姓饱腹尚且困难,更是不产什么喜欢临水作对的文人骚客,先下正是农人都不愿做活的正午时候,江边一片静寂。
泥地有些发烫,陈老四擦擦汗,脸颊晒得裂开几块干皮,黑膛膛的发红。
陈老四祖上几代都是种地的,回家路上爬犁陷进小沼,险些扯着老牛一起沉进去,费了不少时间这会儿别的农家已回去吃晌饭了,剩他一个慢慢地往回走,太阳烤干了泥浆,黏在木头的犁上,不好抠下来,只好沾着。
八年前,川南遭灾,潞江崩洪,多少人丢了性命不说,虽然带来了水底的沃泥,种粮采收,堪堪够过活,但近来久旱不雨,实在是让人心里不安啊,陈老四叹了声气。
午时没风没气的,江岸无波,却平白起了烟尘。
陈老四用脖子上的汗巾擦脸,刚抬起头来,余光却见到江边一个黑影,孤零零的,像个水鬼。陈老四一介老农,登时吓得心便要蹦出来了。
黑影带着一扇斗笠,乌袅袅的,袍角翻飞,腰上插着一柄剑,碎细金光,反射出暖洋洋的光晕。黑影立着不动,瞧着像是田里赶鸟扎的草人,突兀安静,平白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鬼!陈老四的脸一下子白了。
江边起了风,黑影立在岸处,手里像是抱着什么东西,赵老四再眨眨眼,人却不见了。陈老四吓得鞭子都要脱手了,抽了一口长气,这皓皓白日,竟也抵不住心里泛上来的冷意,日光洒下来,竟有些凉丝丝的。陈老四后背的汗褂湿了一片,连连抽鞭,喝着牛匆忙回去了。
黑影动了动,露出一双寂如枯井的眼睛,瞳孔里仿佛覆盖灰烬,面前涛涛江水入眼,也翻不起一丝波澜。
九玄偏了偏脸,余光瞥见了赵老四离去的身影,半晌收回目光,一缕细在陈老四脚踝的黑气也随之消散。只是蝼蚁过路,命中定死,不足挂心。他脚边有一些翻出的泥土,透出不同寻常的血腥之气,氤氲蒸腾,不一会便盖住水面,乌沉沉地翻滚。
人坑已埋好九八,还余其一。
他随手推出一掌,江边淤泥掀起似是水浪的卷腾,须臾便盖住了挖出的深坑,坑中声音渐弱,只有一只婴孩的白白胖胖的嫩手露在外头,似是要攥住什么。
九十九个婴孩为阵眼,这惨象太过凄厉,就连上天也无法宽恕,定会亲自降下惩罚。
列缺霹雳,晴天骤变。
天际传来几声闷雷,只一瞬,沉云层叠铺开,压着乾坤一方,风云搅动。厉鬼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摊开的手掌。五指苍白修长,圆润似玉,倒像是琢磨雕成,隐隐灵光丝缕抽出,聚合重组,织成一整幅山河图卷,自潞江划分川南以西,陆地丘陵轰然倒塌,变作深渊,须臾间一丝黑气牵绕,系在了潞江的源头。
冷笑一声,九玄五指一收捏碎长卷,挥袖便走,再转身便已在百里之外。死局已下,愿者上钩。
三重天外,琉璃仙宫,青鸟飞翠,一位华贵美妇猝然睁眼,座上龙头轰鸣,面前棋盘死局,一枚白子颤动不休,须臾崩毁,玉粒四溅。美妇脸色惨白,长袖一挥,便有人唱了声诺,畏畏缩缩地退下。
天梯之前,两位仙人运转灵力,启动阵法,玉阶叠浮,通下云端,正是人间道路。
朝廷急报,自川南潞江大旱三月之后,骤降暴雨七日,引崩洪水,百姓死伤者甚众,太子祚请缨,前往赈灾。
众臣争论不休,元皇下旨,准,朝中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