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成性》茕茕玉兔

21、第二十一章 情不知所起 这是一个质

　　这是一个质朴的乡下小镇，在不逢集的日子里，灰尘满地的街道人不多，零星三两家卖小东西的杂货店开着门，店主坐在门口摇着蒲扇和邻居闲聊，偶尔一辆大型车驶过，扬起一路灰尘，惹得他拿蒲扇遮住了脸。
　　这样平静的一天，在镇上唯一的小学下课的时候就会变得很热闹，孩子们或骑自行车或走路，成群结队打闹嬉笑着路过，欢笑声回荡在空气中，给街道平添了几分活力。
　　已经放学一个多小时了，但是陆老师仍然坐在办公室里，手上握着红笔，看似在认真地批批改改，但其实她的眉头紧皱，心神不宁，呆呆地坐着，机械地动着手，已经批错了好几道题。
　　医务室的医生阿姨敲了敲门进来，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下班回家了。
　　“陆老师，还不走吗？”她轻声开口。
　　陆老师抬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疲惫。这个曾经风风火火，敢想敢做的女人，已经被岁月磨平了她的棱角，曾精致打扮的脸，也已经许久不曾打理过，出现了远超过她实际年龄的老态。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您先回去吧，我再改一会儿作业。”
　　“……那好吧，别太勉强，注意身体啊！就算是为了班里的孩子们，您也不能倒下……明儿个我给您检查一下吧，我看您精神不太好。”
　　“嗯，谢谢了。”陆老师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了。
　　医生叹口气。陆老师的丈夫，镇政府的一个工作人员，因为贪污受贿太严重，上个星期被查到，被抓进去关起来了。这件事在这个不大的小镇闹得沸沸扬扬，仅仅一个星期，陆老师就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憔悴了许多。而且，她唯一的儿子苏叶，在几年前离家出走，已经很久没有和家里联系了。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女人，如今家庭破碎，没有一个人陪伴在身边。她每次下班之后都待在办公室迟迟不愿回家，想来也是不愿面对那一个冰冷无人的家吧。
　　医生思索着要不要想办法联系一下她儿子苏叶，至少让他回来看看孤单的母亲。
　　她想起从小学就一直和苏叶黏在一起的那个男孩，他总是被欺负了以后受了伤再一个人偷偷来医务室找她，所以她印象很深，没记错的话，他是几公里外顾家村的孩子。虽然这么多年，不知道现在他们还来不来往了，但是也许他知道苏叶的联系方式。
　　哪天去顾家拜访一下吧。她思索着。

　　苏叶清晰地记得，自己人生轨迹发生改变的那一天。
　　那时他念初二，顾南华刚刚升上初一，和他同校。那个时候顾南华身体还很差，经常生病，但是因为他家里离学校太远，不得不住校，苏叶就也申请了住校，虽然不在一个房间，但是同在一栋楼，晚上万一有什么情况也方便赶过去照顾。
　　那个时候快递还没有这么普遍，尤其是他们那个比较落后的小地方。冬天来的时候家里要送棉被棉袄什么的都要靠人自己送。但是顾南华家里妹妹太小，奶奶年级太大走不动路，父亲又忙于工作没有空，没人给他送衣服。本来就体质很虚的顾南华，轻易就感冒了，还发过一次高烧。
　　苏叶看不下去，打电话去想叫母亲帮忙送一些棉衣和棉被过来借给顾南华，母亲却连他话都没有听完，就不耐烦地说：“临近期末了，妈很忙！你自己抽空回来拿吧。”说完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没办法，苏叶只好抽了一个星期天回家去了。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刚进家门，他就听到父亲书房里似乎有客人。苏叶知道自己如果不主动去打招呼，会因为“不懂礼貌”而被妈妈训斥，就走到书房门口，想要敲门，却刚巧听到父亲说的一句：“前两天的礼物，多谢李总了！”
　　鬼使神差的，苏叶停住了手，静静站在书房门外。
　　“哪里哪里，我们公司还是靠苏局，才能躲过上头检查，一个美人而已，聊表心意罢了。”
　　什么？礼物？美人？苏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诶！别说出来！”苏叶父亲压低了声音，“别让我老婆听到了。”
　　“怕什么，您夫人今天不是去教育部开会了吗？您儿子也在学校，平时不是不回来吗？”
　　“哈哈，你倒是了解，是不是暗中调查我了啊？”
　　“哪敢哪敢，苏局说笑了。对了，今天我给您带了两瓶酒，都是高级货……”
　　苏叶站在门口，满腔的愤怒熊熊燃烧，他几乎想要一脚踹开门，狠狠地揍那两个恶心的家伙一顿。
　　从小，母亲就教导他要正直，明人不做暗事，他虽然调皮不听话，但是基本的底线还是一直牢牢记在心底。
　　他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人是自己的父亲。
　　他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愤怒，默默翻出一床大棉被和几件自己的旧毛衣、棉袄，收拾好了就离开了家门。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暗想，上大学以后一定要和这个所谓的家断绝一切关系！
　　那天以后，苏叶就明显地消沉了下来，因为心情不好，也不太愿意和朋友们一起出去打球什么的了，经常一个人拉起窗帘窝在阴暗的寝室，呆呆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室友们都很担心，有一天，苏叶一个室友看到他又那样发呆，气场压抑，拉他出去又不肯，实在看不下去，担心苏叶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指不定会想出什么东西，无奈之下把自己偷偷攒钱买的漫画递给苏叶。
　　“别瞎想了，不想出去的话，就看这个吧，好歹打发时间。”
　　苏叶接过，木讷地说了一声谢谢，不愿意浪费了舍友的好意就随手翻了翻，却意外地发现还不错。
　　从那以后，苏叶就沉迷在漫画的虚拟世界里，虽然再也不会出去和朋友们玩了，但是至少有了心理寄托，他的情绪看起来好了很多。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基因问题，他不再长高了，又因为整日待在室内缺少锻炼，他越长越清秀，渐渐地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顾南华是后来来苏叶寝室找他时，听他舍友偶然提起，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他一想到苏叶那天是因为自己才会回家，听到不该听的东西，就觉得愧疚。而且，在苏叶变得消沉的那段日子，他却因为认真学习而丝毫没有发现苏叶的异样，没能给他一丝安慰，或者确切地说，他一直受到苏叶的照顾与保护，却很少关注过、在意过苏叶的事，想到这里，顾南华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从那时起，他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不能再那么弱小，迟早有一天，他要强大到可以保护苏叶，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似乎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两个人之间的羁绊，就逐渐变得很深很深。
　　深到几乎令人沦陷。

　　医院里的住院部总是比其他地方安静一点，为了不打扰病人休息，家属不允许大声喧哗。走廊里很安静，病房的窗开着，微风吹过，掀起白色的窗帘，有一丝丝凉意，但是病房里的两人却浑然不觉。
　　苏叶抬头看着顾南华，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泪水。
　　“顾南华你，是不是喜欢我？”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寂静，苏叶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将要满溢出来的情感快要把他淹没了，紧抓着床单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顾南华立在那里，凝视着苏叶那一双闪着泪光的眸子，那里流露出的情感清晰可见，清澈的眼泪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半晌，他俯下身去，轻柔地吻上了他的眼角，细细地舔去了眼角的泪珠。
　　“喜欢，喜欢你，叶子，特别特别喜欢你。”
　　苏叶身子一震，然后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他猛然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顾南华宽阔的背，柔弱的手一下下无力地捶打着他。
　　“混蛋！混蛋！早一点说你会死啊？死顾南华！混蛋！呜呜……”
　　“好啦好啦我错了，不哭啊叶子，不哭……”顾南华又想笑又想哭地回抱住怀中的人儿，脑袋挨着他轻柔地蹭蹭，任由他把眼泪肆无忌惮地抹在他的衣服上。
　　“呜呜……混蛋……”
　　顾南华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心意相通的两人，跨过了漫长的时光，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的某个黄昏，苏叶打跑了一群欺负顾南华的男孩，安慰哭泣的他：“乖啦，南华不哭，我会保护你的。”
　　经历了这么多，保护与被保护的人对调了，不变的是那一份想要对方好的心意。
　　等到怀中的人儿哭声渐弱，情绪逐渐平静，从他怀里慢慢抬起头来，顾南华轻笑着捧起他的脸，温柔地抹去脸庞上残留的泪痕。
　　“叶子，我想吻你，可以吗？”
　　声音轻轻的，却充满诱惑力。
　　苏叶红着脸，眼神偏过去，不看他。
　　“你那天早就吻过了吧，还……还问我干什么？”
　　顾南华低笑，下一秒，那一双薄唇就覆了上去。
　　“唔……嗯……”
　　虽然是自己允许的，但是苏叶还是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牙关紧闭，不知所措。
　　“放松……”顾南华贴着他的唇轻轻说道，低沉的声音诱使他轻启贝齿，舌头顺势侵入，诱导着那一条香软的小舌缠绵纠缠。
　　“啧……啾……”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落入苏叶耳中，让他害羞得红透了脸颊，顾南华越搂越紧的双臂让原本就呼吸不畅的他更加难受，忍不住扭动腰肢，喉咙里溢出反抗的低吟。“嗯……唔……”
　　察觉到怀中人儿的反抗，沉醉在这个吻中的顾南华微微恢复了理智，他松开苏叶的身子，舌头不舍地退出苏叶口中那一方温暖湿润的空间，嘴唇似有若无地轻轻贴在他粉嫩柔软的唇上，给他留下喘息的空间。
　　“呼……呼……混，混蛋，差点窒息了啦！”苏叶伸出拳头轻轻捶打了一下顾南华的胸膛。
　　“对不起，宝贝，因为你太美味了，就没控制住。”
　　“谁是你宝贝啊！”苏叶恼羞地瞪了他一眼，却因为刚刚被吻过，眼中的一汪柔情还未褪去，加上红彤彤的可爱面颊，以及被吻得微微发红的嘴唇，这一瞪怎么看都有些勾引的意味。
　　顾南华心猛地一跳，一股燥热渐渐聚集在小腹。
　　“不要勾引我。”他声音有些沙哑。
　　“谁勾引你了啊？”
　　“我老婆在勾引我。”
　　“你……”苏叶恼羞成怒地微微加大了力道一拳打在顾南华身上，正要继续攻击，突然就被那人按住了头深深吻了下去。
　　接下来要骂他的话全部都被吞在了肚子里，苏叶被这猛烈的吻弄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等你身体好了，看我不吃干净你。”顾南华带着浓浓情欲的声音传到他耳畔。
　　谁会乖乖被你吃掉啊！苏叶想这样说，但是顾南华毫无疑问没给他机会。
　　算了算了，也许，他就是栽在这个人手上了。
　　那个吻绵长而细腻温柔，在顾南华宽阔而令人安心的怀抱里，苏叶什么都不想去想了，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现在很幸福，非常非常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