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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深陷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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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尝试站起来,可是脑袋里面仿佛放进了一个带刺的铅球,只要我一抬头,本来就已经昏沉沉的脑袋便会产生一阵剧烈的刺痛,让我难以忍受。看到一脸痛苦的白胡子,我强忍着全身巨大的疼痛爬到了他的身边,颤抖地拾起了被遗弃在地上的半截小指,用三姨送我的那条小手帕将它小心翼翼地包好并放入自己的口袋,然后趴在白胡子的胸前埋头痛哭。
白胡子听到我的哭声,便缓缓地坐了起来,虚弱无力地对我说:“豆豆,别哭了,叔叔没事。”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白胡子,疼痛过后的他脸色苍白,额头上结满了豆大的汗珠,他那副虚弱的模样让我泪如雨下、心如刀割。
随后浅野勇树让他的部下将我和白胡子带回了各自的住所,自己则领着正哭得呜呜咽咽的芳子回到了家。
我走进房间的时候,父亲见我脸上伤痕累累,眼睛也哭得红肿了,他先是一惊,紧接着立刻上前一把将我搂在怀里,随后张伯和小舅也过来和我们抱成一团,四颗心像磁石一样紧紧地粘合在一起。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一种安慰叫做沉默无言,有一份真情叫做深情相拥。
许久,父亲才问起我满脸伤痕的原因,我慢慢地掀开手帕,将白胡子的半截小指呈现在大家面前,并强忍着泪水将自己如何被抓以及白胡子手指被砍的全部经过都讲述了一遍,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讲到最后,我的情绪彻底爆发了,我一边用手捶打着父亲的胸脯,一边痛哭着说:“爸爸,你是骗子,你说过会带我们出去的,可是一直到现在我们都还被困在监狱,为什么你不带我们逃出去?为什么我们每次行动都会失败?为什么他们不让我们回家?为什么他们要那么对待胡子叔叔?”
我越哭越厉害,仿佛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肝肠寸断的声音,父亲紧紧地抱住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他既不愿把无奈刻在脸上,又不想让我知道他内心深深的自责。听着撕心裂肺的哭声,父亲眼中流泪,心在滴血,因为此刻绝望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
晚上我一个人靠在角落静静地躺着,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我很后悔去责怪自己深深爱着的父亲,我相信他是这世上最疼爱我的人,也知道他已经尽力帮我出逃,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明白。可是当我看到手里那半截小指时,仿佛那一刀切断的不是手指,而是自己全部的希望。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种绝望的感觉:恐惧、悲凄、伤痛和愁苦不断地积压在心间,长此以往,越积越多,直到有一天心中再也装载不下,它们就会在强压之下冲破瓶颈,只有在它们被愤怒的火山喷发出来的那一刻,我才有了活着的感觉,却也误伤了驻扎在我心口的亲人。
对于生活,我没有什么奢求,也不敢有什么奢求,我只希望自己可以重回原来那个温暖的家,一家人幸福平淡地生活着。可是命运啊,你为何如此冷酷无情,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愿帮我实现。如果可以,我宁愿放弃尊严向你摇尾乞怜,只求你能施舍我一个完整的家,如果你觉得要求过分,就请你施舍一个没有战乱的童年给我,如果你依旧爱莫能助,那我只需要你施舍我一个活着的理由。
我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活着又是为了什么?无垠的黑暗,狭小的自由,孤独的灵魂,难道这些就是我活着的意义吗?
我偷偷地流下了眼泪,随即吹灭了心中最后一根蜡烛,在孤独的躯壳里沉睡。
很晚的时候,白胡子拖着疲倦的身子来监狱查岗,在经过我们房间时,被父亲喊住了。
“老白,你还好吗?”父亲关切地问道。
“别担心,我休息了一个下午,现在感觉好多了。”白胡子笑着说。
“都怪我不好,不该让你为我们去冒这个险,我实在对不起你。”
“老周,这件事是我自愿去做的,你又何必自责?再说我早把你们看成是自己的兄弟,把豆豆当成是自己的孩子,如果连自己的兄弟都不肯相帮,那我白殿秋与禽兽何异,又有何脸面在这世间苟活。”
“老白,千言万语也抵不过一句话,谢谢你!如果有来生,兄弟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我们是兄弟,需要的不是报答恩情,而是相扶相持,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去帮你们,即便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了兄弟我心甘情愿!”
父亲感动地看着白胡子,突然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随后又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了包着半截小指的手帕,将它小心地递给了白胡子。白胡子打开手帕的一刹那,他的手突然颤抖起来,一时哽咽难言。
“这是春儿让我交给你的。”父亲说。
“他居然帮我把它保存得这么完好,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白胡子热泪盈眶。
“这孩子今天哭了一天,好不容易才睡下。”
“豆豆才这么小,就要跟着我们一起遭受战乱之苦,我真的于心不忍,现在浅野勇树已经开始对你们进行重点盯防,想逃出去已经越来越难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和豆豆说,我担心他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白胡子摇了摇头。
“我也很无奈,现在我还可以在他身边照顾他,可是等哪天我也走了,他该如何是好啊?”父亲叹息道。
“老周,你也别太担心了,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一切本就是命运的安排,真要有那么一天,就让时间去教会他如何面对吧。”
父亲看着熟睡中的我,脸上挂满了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