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蔷薇》樱花怪兽

3、第 3 章 我…只是觉

　　S省的省会，Q市，属于正儿八经的内陆城市，不靠山不靠海的，经济较直辖市那几个地方虽然算不上人均GDP很高，但是总得来说也算是甲级省会了。地理位置有点尴尬，北不北南不南的，算是典型的冬天冷死夏天热死，还附带着气候潮湿，就现在这个大冬天，湿冷湿冷的，寒意总是借着缝儿往人骨头里钻。这刚一月的天，就下了好几场雪，今年的冬天是真的有点冷啊。只希望春天能早点来就好了。
　　李白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都没怎么动弹，手里的书也是翻了很多页，背后的壁挂式空调对着他吹，可是天生怕冷的他，到现在手心还是冰凉的。
　　“哪些先心病听诊时有连续杂音？”李白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里捏着笔在自己本子上记录些什么，像是刚这句话并非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低头看了眼本子，有些发僵的手写出来的字都好丑，李白咂咂舌，有点想撕了重写，但瞧瞧写满了一整面，还是算了凑合凑合得了。
　　一听导师开口，实习生坐直了身子像是被班主任的提问的学生，“主动脉一左室异常通道，冠状动静脉瘘，冠状动脉窦动脉瘤破裂，动脉导管未闭……”
　　“嗯？”
　　实习生抬头看了眼李白还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因为提问而停顿过手里的工作，“还有一个。导师，我记不住了。”
　　“主肺动脉间隔缺损。”李白站起身走到身后的文件柜取出个本子拿在手里。
　　“知道了，谢谢导师。”
　　李白又拿过阮嘉沛的病例翻开来，“阮嘉沛转到特护去了？”
　　实习生点点头，“是的，昨天转的。”
　　李白想着这个冷言怎么也没吱一声，不过也没多想，转到办公桌前拿了支笔对实习生说：“跟我去特护看看。”
　　“好的。”实习生连忙拿起笔记本和笔起身准备跟上去。
　　李白翻看着资料本，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来，随口问了一句：“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导师，我叫熊宇。”
　　“嗯，这回记着了，我这人记性差，以后就叫你小熊。”脸上又换上了一贯的生人勿进的表情，握着笔的右手拽了拽毛衣领，脑袋一缩半张脸给高领毛衣包了个严实，这回看起来大概像是欠了五百万吧。

　　普外科前阵子购买了一批新的进口医疗器械，金泽刚把账单送到副院长办公室要签字，一出来就看到李白迎面走过来，
　　“去哪？”
　　“特护。”李白双手插在工作服口袋里，刘海有些挡眼睛，黑眼圈有些明显的挂在眼睛底下，说话鼻子也是一吸一吸的。
　　金泽：“你感冒了？鼻音这么重。”
　　“嗯？没…”李白也觉得自己鼻音有点重，想着一会下班去买两盒感冒药预防一下。
　　金泽看了眼李白拿在手里的记录板写着的名字，“你这是要去看那个阮嘉沛？”
　　“你们怎么都记得他？”
　　“不还是因为旻杰…”
　　“哦。”
　　“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正好等会顺道去化验室拿单子。”

　　金泽和李白这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无非就是生活琐事，比如昨天菜市场的基围虾比今天的价格便宜了两块钱，诸如此类。熊宇默默跟在后面，金泽想着话题想和李白说，可是后者不是嗯就是嗯，弄得金泽也没什么兴致了。他侧过头看了眼窗外，倒是没再下雪，但是阴天让人的心情也不自觉压抑的很，很不舒服。

　　“对了，今天晚上晓南他们回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机场接他们？然后大家一起吃个饭。”金泽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李白和晓南关系好，和陆路要是说是一起从初中混到大学毕业，一直到工作的铁哥们，那唐晓南对他来说就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说是闺蜜也不过的关系。
　　“我不去机场了，在饭店等你们。”李白说完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人问了句：“阮嘉沛的恢复情况现在怎么样？还有前阵子那个车祸导致胸内大血管损伤的呢？”
　　熊宇听见李白问自己问题，放松的神经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大脑高速运转，大约愣了两秒，“呃…阮嘉沛已经开始进行常规的恢复训练了，各项指标都正常，只是可能是前期的排斥反应有些严重，现在偶尔还会头晕。那个大血管损伤的，没有产生并发症，我问了冷医生，说是再观察两天就可以移去普通病房了。”
　　李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了个弯就到了特护病房前，接过当班护士递过来的口罩戴上，敲敲门三人便一起走了进去，环视一圈病房，看到一个身穿病人服的男人，正在冷言的陪护下在铺了地毯的地上慢慢走，那人就是接受了贺旻杰心脏移植的阮嘉沛。之前手术台上，包括查房的时候阮嘉沛也都是睡着，没好好看过他长相，是一个长得很…怎么说呢，感觉他不说话，也像是欠了钱，八百万吧，比李白贵一点，瘦瘦高高的，比李白也高点儿。他看见门被推开，倒也没有什么表情，看着李白的方向，慢慢停下了脚步，李白径直走到冷言身边接过记录板。
　　“你继续。”李白看着阮嘉沛的走路姿势，可能因为躺着有些久，肢体有点僵硬，李白对照着心电图机和血压计的显示变化图形及数据，抬眼看了看阮嘉沛的脸，伸手抚上他的额头试了下，“体温也正常，看来恢复得还可以，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去普通病房养着了。”李白收回手，转头又对冷言说：“明后两天再观察一下要是没什么问题，下周一通知家属来办转病房的手续，不过还是要注意些。”
　　冷言点点头。
　　李白看了看身边，除了冷言，和两个护士，竟没有看到一个家属，刚刚病房外也没有看到有长得像他家属的在门口坐着，“你家属不在？”阮嘉沛这回是彻底停了下来，站在离李白有些远的地方，摇摇头。
　　旁边一直扶着阮嘉沛的护士开了口说：“他家人刚走了，说是明天再过来。”
　　“哦，跟进检查。一会休息吧。”后半句李白是对阮嘉沛说的。
　　因为手术没有完全恢复而有些苍白的脸色，头发绕在左耳后，微微抿着的双唇，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只能听得清一声“嗯”，连后面跟着的“谢谢”也被嗓子眼一囫囵吞了下去。
　　李白：“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说，不要隐瞒。”
　　金泽在一边听着李白的语气，微微皱起眉头渐渐抚平，抬头望向他面前的阮嘉沛，轻轻舒了口气。
　　“转去普通病房的注意事项，包括出院以后的，稍后冷医生会和你说。”口罩挡住了李白大半张脸，微微颤抖的嘴唇，他仿佛听到了贺旻杰那颗心脏在阮嘉沛胸腔里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的，甚至有一瞬间觉得面前站的是贺旻杰，李白扯扯嘴角，一定是自己没睡醒，要不是面前站着人，可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拜托清醒一点。“冷医生你看着点，我先走了。”李白朝众人点点头就一个人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金泽见状朝阮嘉沛等人简单打了声招呼就跟了出去。
　　李白摘下口罩，大步向前走着。
　　“小白，你还好吧？”金泽小跑着追上李白，看着他摇摇头，便拽着李白走到走廊尽头长椅边坐下，“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对那个阮嘉沛？”
　　李白弯腰双手撑着额头，“没有。”
　　金泽笑了笑，伸出左手勾住李白的脖子，“还是这个倔脾气啊，一点都没变呢你，什么都会过去，一切，不管好的还是不好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重新开始，人不能永远活在回忆里。”
　　李白回头看着金泽，“嗯。”
　　“至于那个阮嘉沛，你们现在就是医患关系，等他出院了，你们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我…只是觉得他和其他病人不一样。”
　　“我知道的，可是人走了就是走了，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活着的人要过好，你总得往前看，要不然，旻杰他也不会放心的。”金泽拍了拍李白的肩膀，看了眼时间，“你看你是在这坐一会，还是先回去，我得去化验室拿单子，一会就直接去机场了，晚点我把饭店地址发给你，不要迟到了，约好是七点的。”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