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A2病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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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窸窸窣窣的飘着小雪，地面也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已经看不出来这场雪下了究竟多久。急救室门口，李白来来回回踱着步子停不下来，满脑子想的都是里面在抢救的人，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有没有好转。
“喂你能不能坐下，你这样晃得我头都晕。”陆路抬起屁股伸手拽着李白的胳膊硬生生给按在了椅子上，“你现在着急也没用，再说了他命大的很，不会有事的。”
李白垂下头抠着指甲缝里的血迹，一时间晃了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因为太紧张，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抖了些。
陆路：“对方闯红灯，和他的车撞上了。贺旻杰没有系安全带。所以伤势要更重一点。”
李白突然皱起眉头骂了句：“这傻逼…永远都是自以为是，说了一万遍从来没听。”语毕，有些生气的垂下脑袋，抬手照着自己大腿捶了一拳，也不知道是在自责还是在怪那个叫贺旻杰的。他此刻觉得时间过得是太慢了太慢了，比自己在手术室里感觉还要更漫长一点。“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听老孟说，送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你耐心点。”
转眼间天色渐渐暗下去，李白和陆路已经不知道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坐了多久，这天都快黑了，人还没出来，李白这会更着急了。窗外的雪也是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密密麻麻的从天上飘下来，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这时急救室的门突然被拉开，跑出来一个护士大喊着：“快，A2病房的阮嘉沛准备心脏移植！快点！”话音刚落，似乎所有人都慌乱起来，心脏移植，也就是意味着，急救室里的人已经…李白猛地推开拽着自己胳膊的陆路，慌忙冲进急救室。
“小李，你快准备手术，我已经叫人通知冷医生过来给你协助！”说话的是刚刚陆路提起的老孟，急诊室一把手。老孟的双手一直没有停下为躺在那满身鲜血的人实施心脏复苏的动作，虽然显示器上心跳已经成了一条直线，可是作为医生的本能，他还是没有放弃，气喘吁吁对站在门口的喊着些什么后面的李白都没有听清楚。
李白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连吸气都抖了三抖，他看着老孟面前的人，如果不是理智告诉自己有紧急手术要做，他可能会忍不住扑过去抱着贺旻杰大哭。他故意不再去看，转身走进准备室，洗手，更换无菌服，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手套和口罩，慌乱中撞翻了放在推车上的一盘手术刀，陆路一步走上去，凑近他身边说：“你冷静一点。”
“冷静？我现在还怎么冷静？啊？我问你话呢！”李白这么一嗓子吼出来，连同陆路在内的几个人都愣在原地，只有老孟的手依旧没有停下来。李白紧紧盯着显示仪上心跳的那条直线，问：“老孟，真的救不回来了？”明知这句话得到的也只能是肯定的回答，但是李白依旧不死心。
“小李，我…尽力了。”老孟满头是汗，心脏复苏的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双手也不再动作。
李白偏过头看见了推进来的另一张病床，似乎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着他开腔破肚从贺旻杰肚子里把心脏拿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的眼睛似乎眼泪不停的打转，他努力让自己不去看贺旻杰满是鲜血的脸，强迫自己睁开眼，就瞧见眼前孟医生和身边的几个护士站在一边，朝床上满身是血的贺旻杰深深鞠了一躬，李白这才有救不会回来的实感。他撇撇嘴咽了咽唾沫，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剪刀，离手术台不过两米，李白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站在手术台边看着贺旻杰似乎睡着的脸，颤抖的右手剪开被鲜血染红的已经看不出来颜色的衬衫，就在这时冷言推开了手术室的门走进来，在护士的协助下换上无菌服戴上口罩和手套走到李白对面站定。李白没有抬头看他，秉持着医生的职责和本能，仔细检查贺旻杰的肋骨和胸骨部分看是否有骨折以防稍后开刀引起大出血。
李白伸出两只手指轻轻按在贺旻杰的胸骨正中间的位置，接过冷言递过来的手术刀，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吐出来，心里小声的说：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可是现在连呼吸都没有了的贺旻杰怎么会觉得疼呢？李白心里自嘲的笑了笑，他笑自己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李白右手小拇指抵在贺旻杰胸口，食指和拇指同时用力，慢慢切开了一个小口子，动作慢而仔细地游离出上下腔静脉，肺动脉和主动脉，偏过头对护士说：“静脉注射肝素2mg。”
“是，李医生。”
“主动脉灌注冷心肌麻痹液。”
“是。”
李白头偏向陆路，“擦汗！”陆路看了眼李白没有血色的嘴唇，不禁皱了皱眉。
“要开始了。”冷言站在对面配合着李白的动作，
“嗯。”李白接过剪刀，在上腔静脉右心房上约四厘米左右切断，下腔静脉于根部切断，由此向上剪开右心房，肺静脉开口处切下左心房后壁，成方形口后，从无名动脉起始部横断主动脉，肺动脉在其分叉处切断。李白将手术刀递给陆路，战战兢兢从贺旻杰的胸腔取出心脏递给对面的冷言，并嘱咐道，“冷生理盐水冲洗，4度UW液 1000ml静升主动脉根部单次灌注，后4度生理盐水浸泡保存。”
冷言：“好的。”
李白看了眼闭上眼睛的贺旻杰，又看了看另一张病床上套着氧气罩的人，换了手套，径直走过去，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询问了护士大概的麻醉注射时间，心里估摸推算着大概时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手术室安静的似乎只能听见挂钟的秒针滴滴答答往前蹦的声音，李白眯着眼睛低声说了句：“麻醉差不多了，准备移植。”
“是。”
李白伸手放在被移植人的胸口同一位置，依旧是小心翼翼地划开一道切口，“肝素300U静脉注射。”
一气呵成起初左右心房前壁，同时保留左右心房后壁及部分房间隔用于温和，贴近半月瓣切断主动脉肺动脉，李白将取出的心脏递给一边的护士，瞥见冷言捏着止血夹的双手，接着所：“植入。”
李白接过陆路从冷盐水中浸泡着的贺旻杰的心脏，递过来后，李白接着说，“3-0 prolene连线。”连续仔细吻合左心房，及右心房，并开始进行血管缝合，
“擦汗！”陆路拿过毛巾顺着李白的额头一点点擦去，看着露在外面一双眼睛，睫毛微微翘着，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4-0 prolene线。”
连续端端吻合主动脉及肺动脉，手术室除了机器滴滴滴的声音，大家都在看着李白进行植入的每一步动作，接过陆路递过来的剪刀剪断线，“开始缝合。”李白拿着剪刀在被移植人胸口来来回回移动，细细的把每一节都缝合好。
“完成。”李白把缝合镊子和剪刀递给身后的护士，长长舒了一口气，“ICU特别监护，异丙肾上腺素2．2μg/(kgmin)持续静脉滴注4天，抗生素配带，血常规血生化，肝肾功能每天都要按时检查。”
“是，李医生。”
“剩下的冷医生你来处理。”
“好的，辛苦。”冷言检查了术后各项指标，确定了没有异常反应通知来人将被移植人移往ICU。
李白摘掉手术帽和手套退后了几步，转过身看着静静躺在一边病床上的贺旻杰，胸口还盖着一块白布，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转头对身后的几个人说：“你们先出去吧”
陆路点点头。领着几个护士就离开了急救室，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李白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顺手带上了门。
胸口大面积的鲜血，头上缠着的绷带，杂乱的急救室，地上的血迹好像诉说着他最后为了生命的挣扎，李白走近了些，像是怕吵着熟睡的他，他伸手推了推贺旻杰的肩膀。
“哎，你起来吧。别睡了。”
“哎，你醒醒啊。”
“哎，你这么躺着我站着，多累啊。”
“哎…以后我可真的再也不说你面瘫了，起来吧。”
这时候的李白，有一万个可以哭的理由，可是偏偏眼泪到了眼眶又流不出来，全都倒回去流到了心里。像是有什么从心脏里抽了出来，空了一大块。
他记得贺旻杰对他说：我负责的那个病人，如果有匹配的心脏捐献就给他做手术，你要在旁边帮着我。假如哪天我死了，就把器官捐献给需要的人，也算是我还留在这个世界上。
李白突然笑出了声，“你怎么没有想到，会是自己的心脏给他呢。”尽管如此，贺旻杰似乎带着微笑的嘴角，让李白觉得，他还是当初在篮球场看到的那个少年，任时光怎么变换，仍然对他们没有任何改变。
他亲手取出了他的心脏，他亲手将他的生命画上句号，他亲手对他的未来说了再见。
李白抬手覆在贺旻杰的双目上，已经再也感受不到睫毛吻着手心的触感了。这双好看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这是李白第一次觉得，医生是一个非常残忍的职业，看惯了生离死别，等落到自己头上，才能深刻体会到家属说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这一次他是真的感同身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