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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你家 疼疼疼疼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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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如果医院的人需要数据,关于麻醉剂量和失效时间,自己该卖个什么价呢?
邱礼云清楚的知道自己是4点05被疼醒的。
就像老电影里,发现失窃的安保系统总是疯狂鸣笛,把真正失窃时的沉默几倍的补还回来。半边身子都是麻的,稍一动,就有无数极细的痛扒着神经冲进大脑,一瞬挤爆痛觉,来来回回尖叫着碾压脑仁。大脑一边傻乎乎的分析这个是断裂痛那个是生长痛还有异物嵌在肉里的拉扯痛,一边被意识呵斥着拒绝再痛下去。
邱礼云意识模糊,她也在极力阻止自己清醒过来。只草草点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睡,睡,真醒了就完了,疼成这样一小时能睡着么…
“水…”
整个身体沸热,半个身子麻痹,知觉全集中在一点,全身笼罩在血液超速循环蒸腾出的水汽里,偏偏非常渴,唾液告罄,呼吸灼伤喉管。
不能醒,绝不能起床,邱礼云用最后的力气掀开被子,秋日的凉意像是流质,由外而内包裹着她流淌,终于驱散了暑气…会感冒么…管不了了…
再睁眼就是8点15.
睡着是疼醒,醒来是清醒的疼。左脚依旧是挪一挪就剧痛,邱礼云不急着和它搏斗,仰面听手机唱完了一整首《联觉症》,才小心翼翼的挪动着咧着嘴按掉了闹钟。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一坐起来她就愣住了。柜子上赫然是半玻璃杯净水,她自己从没有起夜喝水的习惯,所以完全不会备着,不然昨天渴成那样早就挪起来喝了。难道是昨天晚上吃头孢剩下的水?这算讽刺么…
不对。
半坐起这个姿势还是太费劲了,她拖着一条腿靠住床头坐定,被子也顺着拉到肚子……被子?
摸摸额头,好好的,没有发热。
……难道?
邱礼云的屋子是个大一居,六个功能区除了厨房和浴室有间隔,其他都是敞开的,她倚靠在床头正好能把整个房间收入眼底,窗帘拉了一层,光线有点暗暗的,但她也能看清,背对大床的沙发上,并没有什么田螺姑娘。
这么想着,门开了,刚被怀疑过一遭深夜非法入侵的石某人放下啪啪啪点个不停的手机,扬了扬右手。
“豆腐脑,没放辣椒油。”
“……你个异端。”
七
两个钟头14分钟,恭喜两位创下和平共处最长时限新记录。邱礼云这么对自己说着,边拿鼠标在屏幕上划拉,嘴角都扯的恹恹的。
这个嘛,一大半得归功于自己宽容大度,另一小半确实是今天的石决明很乖,进门时候像料准了她正疼,一言不发的从橱柜顶翻了小桌板来给她。洗漱、递早饭、收拾、电脑连上充电器,一句多话都没有。
邱礼云疼的厌世,本来计划了很多假期要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她现在就只想装死,石决明贡献的唯一一个问句,是递头孢的那句“水温正好?”不带反讽效果的石决明简直能称得上温柔体贴。不用反守反击赶她出去,反而是邱礼云心里,松了一口气。
结果这货自己就出去了。
又眯瞪了一部迪士尼动画片的长度,时针遥遥的指向了饭点,明确自持的邱礼云知道那货没义务鞍前马后的伺候自己,她在第三次“再过五分钟她不回来就打她电话”的心理建设下终于…打开了外卖软件,然而重油重盐毫无食欲,何况自己真能平安跋涉至门口,并安全取经回来么?
不等这个千古难题被考证出个结果,石决明终于回来了,邱礼云居然有种“得救了”的错觉,啊啊啊一定是病痛让人脆弱。
从她手上提着的东西判断是出去买菜了没错,但菜市场就在楼下,买什么了需要这么久?
突然,她福至心来。
“石骨干,石精英,你是不是先找不到菜场,又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接下一对“就你话多”的眼刀,邱礼云心情大好。会迷路还是不熟悉,如果是在自家附近,石决明至少能省出半个钟头来休息。
还是为了迁就我啊。
邱礼云轻轻抑下冒出脑海的那个念头,唔…没准呢。
八
刻意忽视的念头,要么在意识的背面自然湮灭,要么,自然发酵成一个气球,飘飘悠悠的越过围墙,无法忽视。
这一下午的饱暖使人犯困。闹腾腾的爱情动作喜剧也没能驱散那种安逸,或者是一直以来积累的疲惫太甚,邱礼云歪到下午四点,才久违的完全满电。
梦境内外一样是某人安定的敲击键盘,有点像催眠app中的雨声,邱礼云阖眼凝神,精神很有没有这么清明过了。伤口的疼痛已经好了很多,还是动一动就痛,但大脑有种“痛吧痛吧随便你了”的麻木感,好把注意力集中到其他地方。
邱礼云确认,独力下床还是有困难。既然石决明都可以变得温柔体贴不多话,那么自己稍微主动的开口寻求帮助,即使对象是最不该的一个,应该也可以谅解吧。她摸到手机,发了个微信给石决明。看着“沉迷工作无法自拔”的某人看了手机,茫然的放下电脑回过头,迅速变脸成“你不是吧,直接开口是有多难?” 邱礼云久违的笑出了声。
即使这个使注意力集中的”其他地方”就是——人有三急(。
那么,单就养伤口而言,需要去浴室完成的所有行为,难度系数都没有本质差别。
本日内第二次坐到马桶盖子上宽衣的邱礼云,这么做着心理建设。
但在现实的困难面前,精神胜利法是没有什么用的。
刚刚解手还不过是坚持“解个手”的时间,现在是洗澡啊……还是承认自己在冲地板好了。
匆匆擦了墙上水渍、身体和瓷砖地出来,屋子里另一个人却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她东西不多,把电脑往包里一塞,退后两步就能把门带上。顿时,这一天里石决明“顺心识趣”的有多没攻击性,她毫不尝试再争取留一留就有多堵嘴。
好吧好吧,她家离这儿不近,现在赶回去也难说今天还有多久能休息,大好的周末,已经和一个病人关了一天,回去过私人时间怎么了?你有立场撒娇耍赖么?别忘了你们的关系。缝线既然不可避免,那么至少尊重她,事后回报给比她付出更多的,更重要的是拒绝“错觉”。线渐渐渐渐长到肉里,拆线就有多多多多疼。记住了!记住了么?
昨晚求之不得的关门声,现在听来有多空荡?更郁闷的是邱礼云发现这一天她实在睡得太多,现在无论如何是睡不着了 QAQ,在床板上磨磨蹭蹭翻来覆去到午夜,清醒的大脑还是毫无睡意,她倒背了一遍九九乘法表,无奈,认命掏出手机开刷,从家国大势到行业动态,碎片信息乱飞,脑内不同功能区被激活,这下更好了,耳聪目明,反应都不止快了一星半点,这才让她在家里进贼的同时当机立断关了手机装睡。
小偷应该都只为财,主人不醒不至于硬拼,邱礼云一边这么做着心理建设,一边发急,自己的状态太被动了,但凡有个人在身边或者不住在这种老旧小区……
撬锁的声悉悉索索响了一阵终于停下,邱礼云的心却像密集的鼓点跳到最快。
极细的一声响,在邱礼云耳边炸开不啻惊雷,她到底紧紧的闭上眼睛,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之前手机有光,瞳孔还没完全适应黑暗,邱礼云眯了一会儿眼睛,声如炸雷——
“石决明你连开门都不会的吗??!”
“…………Hello tomorrow~”
所有人里,邱礼云最不想承石决明的情。毕竟,不利用她人的心意获益是她的坚持之一。
可如果有个人不吵不闹也不管未来以后,只管一点一点对你好?
看着这货可怜兮兮的披着外套,蜷在沙发上。
“我记得,你那儿有浴缸来着。”
“你是说?”
“明天醒了,带我去你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