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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必有心上人 终于吃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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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艳红唇的主人跃身而下,一把抓住正欲抱头逃窜的姑娘:“丫头,小王爷来了没有?”
“我一人前来。你若是想要见王爷,为何不去他府上?”阿荀一根根的掰开臂上的铁掌,机灵的戏弄回去。
王从微抖抖身上的长裙,为难的叹气,叉腰扶额状:“王爷行府哪是我们能轻易去的。”紫色长裙的冷艳盖不住眉眼之间的火热性情。
翩翩的文雅公子见此情形,别过脸,暗自摇头,庆幸自己早上终于解除婚约,否则日日面对这样舞刀弄枪的婆娘,真是头痛要命。日后,他要娶一位温婉如玉的女子,与他长琴相伴,书卷相依。
阳光透过繁枝茂叶洒在众人的脸上,风力渐甚。
崇安提议去凉亭小憩,等候家仆传消息。
一座精致的灰青凉亭,盘绕在回廊中央。玉面桌上散放着一捆竹片,暗黄的油面纸页在风中扬起角边,险些打翻在地。
崇安宽袖抱住纷飞的纸张,一张张整齐叠好,用砚台压住,“今日的河灯还没有做好,见笑了。”
阿荀有些纳闷,这公子昨晚刚放了一盏河灯,今日又在这里亲手做河灯。
王从微似乎见怪不怪,拍着崇安的肩头,撇嘴问道:“你要扎到什么时候?”
“大师说一日一盏灯,八十一盏灯即可渡亡灵。”执着放灯的的公子,手法娴熟的编织竹片,语气坚定。细腻的指腹隐约可见肉茧,想必是这样扎灯的粗活做了许多。
阿荀头一次听闻河灯渡亡灵,也算是积善行德的好事,便挨近身子拿起桌上的竹片,学着崇安扎灯的样子:“我来帮你。”
“也就唬你们这两个傻子!”王从微绕着石桌一圈一圈的踱着步子,无可奈何的捡起地上吹落的绒线团,将散开的线球缠绕整齐。
看着二人认真埋头做工的样子,不屑的背手训话:“你若接手谢家军,免百姓遭受八王之乱的纷争战火,才是真正渡了亡灵。一个成都王招安就去了谢府半条人命,倘若日后这八个王爷都来我金陵血洗一番,你又如何处置?”
王从微字字如针,比竹片更扎人心。谢崇安双手突然一顿,抬头对上女子如炬的目光,定定看了一眼,微微舒了口气,却不作声,又继续埋头忙碌手中的活。
成都王?八王之乱?血洗王府?听到这样尖锐的字眼,阿荀连忙捂住耳朵,吓得小脸红一阵白一阵,姨娘告诫过自己,作为燕国人,最大的忌讳便是沾染晋朝的宫廷秘事,不小心便是杀身之祸。身为寄离江南一隅的他乡客,阿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安安稳稳的活到十六岁,顺利回到燕国。
豁朗的王从微却是心细如发,看见阿荀捂耳佯装不闻的样子,忍不住的上前拉下女孩的手,难得温言:“你别怕。”从微不知眼前这姑娘是什么来历,跟王爷相识之人多半非富即贵,想来与她一样苦命,虽生在金玉王府,名贵的身份在乱世之中却成了虎口肥肉。
小厮奔走而来,低声相告锦盒已送到。
阿荀的心终于落了地。临近晌午,起身作别。王从微有些不舍,希望她留在府中进食。想到谢温那夜一把短箭差点要了性命,连忙摇头推辞,担心留在谢府招惹是非。
阿荀除了扇月楼的姐妹,没有旁的朋友,突然很想邀请二人去楼中做客,却不知如何开口。
幼时刚到江南,为学习汉家典故,姨娘将自己送去书堂念书,人见人爱的阿荀在学堂中呼风唤雨。七岁生辰那年,阿荀领着同伴去扇月楼做客,结果第二天孩子的父母把书堂给砸的稀巴烂,后来阿荀再也没有去过书堂。姨娘说,因为先生的学识不够,不能胜任老师。
富贵人家会说:“可否来我府上做客?”百姓人家会说:“可否来我家中做客?”幼时的阿荀在街市上跟小伙伴说:“来我扇月楼中玩吧?”每每如此小童们四下散开,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巷口。
他们都说,扇月楼是有钱的坏人才会去的地方。
而后漫长的年少岁月,除了楼中的姐妹,再无旁人与阿荀作伴。
想起这些不太美好的往事,阿荀心头一酸,屈身请辞:“我要回去了。多谢。”
王从微和谢崇安两人护送阿荀出了府门。
“你们…你们要不要去扇月楼?我想请你们去。”阿荀还是鼓足勇气,像当年一样,稚嫩的奶音,殷殷的期盼。
“这…这扇月楼难不成是你家的?”王从微惊呼一声。
阿荀尴尬一笑。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突然很轻松。也是,这样身份显贵,从小接受正统教育的公子小姐如何能与自己为伍。
公子小姐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应道:“好啊!”
阿荀惊讶的张大嘴巴,愣愣的看着他们。
从微挑着一根纤纤玉指,合上阿荀的小嘴,流里流气的坏笑:“没想到你还是个富到流油的孩子。可得好好让我们吃上一顿。”心下想着,在军中常听手下闲谈提起扇月楼,如何如何富丽堂皇,楼中女子如何如何摄人心魄,眼下正是个好机会,看一看是不是传说中那样玄乎。
阿荀憋着心里的感动,连连用力点头。生怕鼻子一酸,不争气的眼泪哗哗蹦出来。
长街上芳草连天,满城风絮,吹挠的行人心痒痒。
王从微搭在阿荀的肩膀上,难得一脸正经:“我叫王从微,今年十七。”她没有妹妹,府上只有自己一个女孩子,从未尝过姐妹温情的从微,突然被春风撩的心头一暖,想要靠近这位浅笑如玫的女孩。
阿荀心领神会,粉腮微俏,展眉应声道:“我叫阿荀,今年十五。”此刻王小姐好像也不是那么的讨厌,虽然有些强势霸道,却生的一副热心肠。
谢崇安一脸无奈的看着疯闹的两位女孩子,快步跟上:“在下谢崇安。年方十八。”
“在下司马睿,虚长安公子一岁。”三人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男音,齐齐回头,身后不知何时跟着一位小王爷。
阿荀有些惊讶,竟然在街上遇见他,便上前邀请一道去扇月楼,答谢小王爷慷慨解囊,安远听到此话,高兴的从司马睿身后钻了出来,自告奋勇的去扇月楼报信。
司马睿没有带贴身侍卫,像普通人家的富贵公子,与三人并排齐行,在街市上一路说说笑笑,四人生的俊俏生动,引得行人纷纷议论,金陵很久没有出现这样盛况,才子佳人落入寻常百姓眼里。
王从微有些窃喜,玉簪凤钗与樱唇笑靥相辉映。她与崇安一样,执拗,却比他刚烈的许多。
早上在谢府终于解除婚约,她自幼长在军营中,见惯威风凌冽的将军,她身在士族大家,熟识儒雅谦恭的君子,但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子,眉眼风流,举手之间疏狂轻漫,音容清冷,谈吐之间却藏不住泰然若定的王者气息。
崇安的内心却不再平静,面色有些忡忡。成都王上月突然闯入谢府,威逼利诱父亲交出金陵一半兵权,父亲拒绝招安,却不料成都王夜宴设毒,自己险些被暗杀。
前几日听闻琅琊世子跟着王家大公子来金陵赏玩几日,一向沉稳做事的父亲,护子心切,莽撞试探失了分寸,本以为是一位同样狠厉毒辣的王爷,却没想到是个病恹恹的少年郎。自打受伤后,这位小王爷一直不动声色,整个谢府上下惶恐不安。
阿荀满心的欢喜,又多一位朋友来到她的身边。在十五岁的这年,生命突然变得五彩斑斓。鼻尖隐隐能嗅到初见时的酒香,这样好饮之人,却酒力冲寒犹弱。想起初见那天的夜晚,猛地霞光拂面。
而司马睿又恢复成初至金陵时候的模样,优哉游哉的逗玩街市两旁的花鸟。时不时侧身与阿荀说上两句,也都是一些嬉笑的混账话。
从微在一旁听到司马睿议论路上各色女子,不免有些失望。原来这天下的王侯将相都一个模样,荒唐于女色之中,纸醉金迷。
韩夫人早早立在门外,亲自等候迎接,熟悉的瘦小身量,在三道身影的夹杂中亦步亦趋的向自己走来。在汉家公子小姐的身边,阿荀倒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姑娘,不仔细寻问年纪,尚未消弭的糯糯奶音,十足像个十一二岁女孩。
“昨日是我的生辰,却没有好好的庆祝。今日补上一顿生辰宴!”阿荀猫儿似的灵鼻子早已闻到飘来的菜香。
谢崇安表示惭愧,空手前来,有失礼数。阿荀掏出玉简,趁机占为己有,寻得往后日日方便见锦书,崇安点头应允。
从微大方一笑,从头上拔下凤钗:“阿荀你别嫌弃,这是今天我母亲刚送的首饰。”
然后,大家默默的看向若无其事的司马睿。素闻司马家挥金如土,真想一饱眼福。
司马睿轻咳一声附在阿荀耳边:“你倒是欠我一样东西呢。”
安远搭着眼睛垫脚远望。突然兴奋的跳起身,使劲挥手大呼:“小王爷!”屋内的长桌上已经备好美酒佳肴,等待贵客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