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短篇》乔语泽

2、井公子 新的，替换

　　一个偏远的小村落，一个广为流传的习俗，井姑娘。不管别人怎么认为，他们很信奉很虔诚。

　　然而他是个男的，却被叫做姑娘，于是乎成了井大爷。

　　有一日一个小女孩说了一句玩笑话，没过几天她就死了，进入了井里。

　　她看见了一个衣袂飘飘的哥哥，那个哥哥没有脚，下方是一股青烟。她很害怕，但久了也不那么害怕了。她不会饿不会冷她知道她死了，原来死了就是这种感觉吗。她觉得这个哥哥是个可怜的人，他没有朋友，他只能呆在这。所以他把她叫下来，她就陪着她吧。

　　他说孤独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说很久之前他的意识就存在了，但他无法离开这口井。他能感知到这片大地上所发生的一切。他所学都是从中感知到的，他并不是那么无所不能。

　　他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再多，他的法力就不够了。却不能知道自己的命运。

　　时间久了，连小女孩的命运也算不出了。她是他唯一的亲人。

　　每年正月十四，村里的人会来算命，大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算是为他俩的单调生活增添了乐趣。小女孩总是笑嘻嘻地听着，懵懵懂懂也知道了些事。大人们都喜欢来求神问卦，安定自己的心，合了就高兴，不合就埋怨。殊不知有些事本来是合的，但经过算就失了准头，比如有一个人算了他一定能考上状元，结果心智懒散不好好学习了，结果考差了。命由天定可少了人为的推动力也是不行的。

　　其实每个井里只有一个姑娘，那些胡写胡画只不过是有时候她们喝醉了酒，不想被人认出来便胡扯出些姐姐妹妹的，遮掩自己的窘态。

　　附近有一口井，井里是一个姑娘。她想和他在一块。他看了看小女孩，拒绝了。

　　随着城市化，平房被拆了，井也将被填了。他有些自责。但有了小女孩这事也渐渐被他忘了。

　　很快他们的井也面临被填的危险，但这口井是在一户人家里，老太太哭着不让填，说是看见了她孙女。最后上了井盖，算是神乎奇迹地保住了。

　　不知又过了几百年，这户人家的人不知第几代了，不过早就已经搬走了。井公子能离开那口井了，小女孩似乎长大了不少。他们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

　　百年前有土葬风俗，人们如果打开棺材看，就会发现小女孩面色红润，和生时一样。仿佛只是睡着了。

　　……

　　一伙盗墓贼来到了这个稍微热闹起来的小镇，夜半他们偷偷摸摸进了后山去。

　　其中一个笑道，看来还是有所收获。身后一人咦一声，看着小小的棺材，心想是额外的陪葬品不成。于是几人围拢来。

　　棺材被撬开，几个盗墓贼看到了一个面目如生的女孩，此时配上夜晚乌鸦叫声和幽幽的鬼火，吓得四散而逃。

　　黑暗中走出一个衣袂飘飘的男子，后面跟着一个少女，二人皆脚步轻浮，听不到声音。

　　男子将棺木中的小女孩抱出来，对着少女道，阿锦，过来。

　　少女颇为惊奇的样子，走上前来，记忆随着时间已经模糊，可眼前的人分外熟悉。

　　还没反应过来，她便看到自己的手变小了，脚变小了，自己变成了那个小女孩，不不是她进了小女孩的身体。

　　她疑惑地看着男子，男子即井公子为她解答道，这就是你，我还欠你一个一生，一个平凡人的一生。

　　你要走？阿锦说过要陪你的。

　　不是，你本来就是人。井公子说。他和她终归是不一样的。走吗，也许将来有一天他就要离开的，只是不是现在。

　　湖边，他折了一片叶子化作实体，领着小女孩离开了他们住了三十年的家。小女孩很舍不得，说他们还有机会再回来吗，问了发现自己现在是人，根本回不去湖底了。

　　他们去了城市，换了普通人的衣服，学习习惯人的生活。井公子做相士谋生，只是城里人认为是迷信，生意很冷清。实在不行，就替人选日子看风水。而阿锦去上了学。日子不富裕也不贫穷。

　　井公子需要水，而这城里的水越来越不干净。阿锦要为他去湖边取水，他不肯，便每隔几天去一次，慢慢家中贮藏了很多水，他也去的少了。

　　阿锦毕竟是五百年前的人，常说奇奇怪怪的话，又没有父母，在学校里渐受冷落与歧视。但这些她都未告诉井公子。

　　井公子也想换个别的工作，但除了预言他什么都不会。或者说那些人所有的东西他一概没有。他会些小幻术，还有预言，因为这个地方离他原来所在地方实在太远，他也不知过去了。他有些自责，依旧努力赚钱。

　　他大概知道了些什么是人所谓的幸福的生活，他想给阿锦一个幸福的生活。阿锦会长大，会上大学，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会有儿女，会一直幸福到白发苍苍。不知为何他有些心酸，那大概是看到从小养大的孩子即将离开自己的感觉吧，他从书上看的。

　　井公子或许看过很多，知道很多，但那些人的东西他还是不懂。

　　慢慢阿锦二十岁了，虽然与人来往不多，但阿锦长得好，依旧有人追求。井公子觉得是时候该为她寻个合适的配偶。

　　他问阿锦喜欢什么样的？

　　阿锦不语，他以为是阿锦不好意思，就没再问。

　　有一天，她和井公子去吃饭，竟然发现还有一个人，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她看着井公子很生气很生气，于是不欢而散。井公子以为她对那个人不满意，便笑着安慰她。结果她气的跑了。

　　她说我们回去，回湖边去。

　　他说不行，阿锦是人，应该过正常人的生活，怎么能永远生活在那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习惯了孤身一人在那不见光的水底，而阿锦她是不喜欢孤单的，他知道。

　　可是阿锦坚持要回去，她再也不想在这呆下去了，因为她直觉这个地方会分开她和他，她不喜欢。

　　他们第一次闹别扭了。

　　不知是谁传出，井公子家有山泉水的说法。很多人上门来问那水源，威逼利诱皆有，闹得不得安宁。

　　他们不得不想法离开，可那群人紧追不舍。连夜抛家离开，路上遇见和阿锦关系较好的一个男同学，托了那一个人的福，在那个城市暂时安定下来。阿锦也找到了一份工作。

　　那个男同学对阿锦很好，阿锦也不排斥他。也许是赌气的缘故，她和男同学似乎还亲近了一些。

　　井公子感到很欣慰，同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他不是人类，他会拖累她，就像这次一样。

　　他找了那个男同学，将阿锦托付给她，自己悄悄离开了。

　　阿锦发现井公子消失了，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留下了这些年的积蓄。一片叶子飘落，上面还残留一滴水珠。

　　过不了几天，阿锦也走了，回去当初离开的湖边。她在湖边等啊等，过了一天又一天。

　　这地方虽然人迹罕至，但偶尔有附近村庄的人来打水。他们也看到了她。

　　有一天，有人看到她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上来。往后此地就流传着一个湖有诅咒的传说，再也没人敢靠近。

　　你欠我一个一生，何不把你赔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