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如法暗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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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衣与爆豪一起钻进了森林。
夜晚的森林可视范围很低，二十米之外的地方就已经被黑暗所笼罩，显得朦胧不清。但也因此，脱离树皮升起的草木香气变得更加鲜明，使人能够清晰地嗅到属于自然的气息。
两人踩在稀稀拉拉的草叶上缓缓前进，玲衣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这是芦户推荐的轻快恋曲，听着让她多少产生了些亲切感。
旁边的爆豪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微妙的音准而烦躁了起来，啧了一声。只要玲衣兴高采烈地开始唱歌他就会显露这样的反应，也许是对她的歌唱能力抱有些许不满吧。
“你他妈不是一点也不怕吗！！”
他的胳膊被牢牢地抓着，是进了森林后一直哭叫害怕的玲衣半强硬地钳住了他，导致他一直像是拖着行李在走路，会有此感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被爆豪的怒吼打断歌声，玲衣也并不恼：“呀——这个嘛。”
她像随处可见的女孩子似的一敲脑袋，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眸子看起来格外令人怜爱。然而因为知道这个动作中的演技成分过多，爆豪只是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长得很恐怖的妖怪我是真的受不了，但是B班的大家完全没弄出什么视觉上的妖魔鬼怪，恐怖要素基本为零哈哈哈哈。”
两人刚才已经两三次遇见B班的小组了，骨拔他们活用个性制造的陷阱倒是十分新颖，不过大多都是通过改变周遭的风景来吓人。玲衣对这样的把戏完全免疫，身边的爆豪反而被那些把戏弄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倒不如说玲衣正看得新鲜。
“那就别黏过来啊我还嫌热！！！”爆豪的脸一阵扭曲，伸手将挽着他胳膊的玲衣用力剥了下来。虽说现在已是夜晚，清爽的微风若有若无地吹过，但气温暂时还偏高。
被他剥下来的玲衣鼓起了脸颊，这次是真实的反应。
其实正因为感觉会被这样嫌弃，所以看到在四处找人交换的爆豪，她也没有说话。
但是，眼前性格有些扭曲的恋人无言地对她施加了压力。她感到了对爆豪来说，她是愿意让他与之同行的人，所以才终于在那个场景下决定开口，让轰和她换了位置。
想要待在一起的，应该不是自己一个人才对。
那样的话，这种程度的肌肤接触，真希望他就当做是被蚊子咬了一下，不要过度追究。
……虽说，他大概并不是个喜欢和人腻在一起的人吧。
虽然感到有些不服气，玲衣还是追在了他身后。爆豪忽然在这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嗯。”
他伸出了刚才被自己钳住的右手，揉入了夜色的红宝石对她投去平静的视线。
玲衣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图。
她绽开了满面的笑容，将自己的手叠在了大她一圈的手心上，爆豪便十分自然地紧紧握住。
十指相扣着，两人再次往森林深处走去。
爆豪看着旁边似乎又想哼歌的玲衣，有些无奈地压低了声音。
“你真喜欢接触人。”
“爆豪同学不管什么时候碰都很暖和呀。”
“……”
爆豪没有说话，玲衣便继续说下去。
“哎，三奈说她小学的时候也和大家牵着手参加试胆大会了。爆豪同学和小学生一样呢。”
“哈？你又想打架！？”
“啊，快看，到折返点了。”
时机精确到爆豪火山爆发前的0.01秒，简陋的桌台背后传来的窸窣声比上帝的福音更加美妙。玲衣加快脚步拉着爆豪上前，远远便能看到桌上点着两根聊胜于无的蜡烛，摆放着许多写有A班学生名字的牌子，中间缺了两个，应当是常暗和障子的。
他们来到桌前，准备在黑暗中分辨自己的名字在哪里。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哇！！！！！！！！！！！！！！！！！”
从桌底下如同怨灵般出现，但动作却又过于敏捷的人影以媲美弹簧的速度跳了出来。伴随她扯着嗓子的叫喊，正握着玲衣的手微微一震。
“布偶猫您在呀，辛苦了。”玲衣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
和B班一起负责吓人的布偶猫因为刚才的叫喊忍不住咳了两声，然后十分好懂地耷拉下脑袋。蜡烛照亮了她半张脸，配上她圆溜溜的眼睛，倒是有那么一点恐怖的氛围。
“完全没被吓到！哎！有点失望……”
“哼，一点创意也没有！”爆豪皱了皱眉，“还不如前面的那些家伙。”
布偶猫挠了挠头发：“你真严格啊！”
布偶猫不是学生，她吓到的人多半不算在班级对抗赛的结果里，这样想来B班放她一个人在折返点看守也算是可以理解。玲衣动作麻利地挑出她和爆豪的牌子，然后两人便顺着弯路开始折返。
性格不拘小节的布偶猫很快就露出笑容，挥着巨大的猫爪和她们道别，然后又重新钻回了简陋的桌台底下。这个工作可能意外地累人。
“然后……”待到看不见布偶猫的人影了，玲衣才终于开口，“刚才爆豪同学被吓到了？”
“没有。”
“但刚才总觉得你发出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说了没有！！”
“那你手别捏那么紧，有点痛。”
爆豪的眼神忽然冰冷起来：“杀了你。”
＊
即使一切的前提都是虚假也好。
与他站在同样的舞台，与他用同样的角度看到的时光。
因为知道两人将选择的路通往不同的方向，所以才更想抓住现在这一分一秒的重合。
似乎是从遥远的彼方传来的虫鸣声声清脆，在寂静的森林里是唯一的喧闹声。爆豪和玲衣斗嘴过后是默契的沉默，两人一步步往前，爆豪踢到了偶然撞见这夜色的小石子，将它们推往路边的大树根部。
玲衣感受着从手心传来的温度。
她既想和他一直天南海北地聊天，一直一直不停歇地说话，以填满以后无法这样做的日子。但却又想就这样安静地走下去，让她能够把现在的空气、他的表情、还有这一瞬间的心情清楚地刻在脑海里。
当手中多了一样东西时，需要这么用力地去紧紧攥住，但不期然间却又怕握得过紧会坏了。
即使是玲衣，也会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爆豪开口时，像是已经沉吟这个问题很久了。
“要走的事，不和那些家伙说么？”
玲衣怔了怔，随即皱了皱眉：“啊……”
“啊？”
“总觉得，这样是为了圆谎而再继续说谎……”她看向夜空，因为没有了城市明亮的灯光，头顶的星幕变得分外显眼，“因为我很喜欢大家，所以反而有些说不出口。”
因为爆豪的身份特殊，所以他理所当然似的知道这件事。但放到其他人身上，事情却就没有这么简单了。要和大家道别，也就是要假称自己要返回英国。
“……说起来，”爆豪的眼神一飘，似乎很无所谓，“你还是英国来的。”
玲衣以苦笑回答他。
“我想到了新学期校长应该会帮我敷衍过去的。所以现在，也许我什么都不说会比较……”
指间的戒指忽然亮了起来。
《Emergency.》
——玲衣抬起手，是应音辉晶的指示灯。
《It was detected the poison gas in the vicinity.Recommend set the Barrier Jacket.(在附近检知到有毒气体，建议启动防护服。)》
“……奇怪了。这附近应该没有工厂，森林里也不可能会有毒气泄漏。”玲衣蹙眉看向爆豪，他在原地转了一圈，正打量周围，“爆豪同学，我记得这次的合宿地点临时变更之后是机密吧？”
难以想象雄英保密的事情能传到外人耳中，但是在记忆中这次合宿的参加者里并没有人有和毒气有关的个性。爆豪忽然松开玲衣的手，然后转而抓住她的手腕。
“说是这么说，该来的还是会来。”说着，爆豪稍稍放低了身体的重心，摆出戒备的姿势，“喂，别从我身边离开！”
玲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可是我的台词哦民间协力者同学！？”
“少啰嗦！”
仿佛是为了遮盖爆豪隐含着一丝紧张的怒喝声。
下一秒，两人面前黑沉沉的夜幕中忽然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那一瞬间将黯淡的夜空妆点成无垠的幽蓝色火焰一眼望去与玲衣的魔力光有些相似，然而却在这样的场景中给人带来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之感。仿佛是鬼故事中预示着大妖怪即将出场的鬼火，它迅速连成一片，在气体炸开的爆/炸声中越燃越旺。
刚刚还半信半疑的玲衣立刻背对背贴上爆豪的后背，虽然她有心想要反过来抓住爆豪，免得他趁自己一个不备就冲出去，然而爆豪却在看到诡异的蓝色火焰后更加紧扣住她的手腕。
两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通信仪器在调律般的杂音，然后迅速转变为曼德勒猫的声音。
‘各位，两名敌人来袭！可能还有其他敌人！能动的人立刻返回设施！即便遭遇敌袭也不要应战，立刻撤退！’
……曼德勒猫的声音十分紧迫。因为她心灵感应的「个性」只能传达而不能接收，爆豪他们自然无法对此作出回答，他只是低声说了句“果然吗”。
回忆起合宿前曾经撞上了绿谷的死柄木，一切不可能这么巧合，敌人多半是在特指敌联盟。既然已经知道出发点处职业英雄正在与敌人交战，两人便遵照曼德勒猫的指示，绕开大路，分开树叶走了一条不成路的路，往合宿设施的方向前进。木头被火焰灼烧时滋啦滋啦的声音隐约从四处响起，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我是机动四课所属的玲衣·格林特。”
被爆豪拉着走的玲衣连上了语音通讯。
“现在在现场休假中，遇到了突发状况，可能会与敌联盟进行接触。可以通过我的位置调查一下半径五百米以内的生物反应吗？”
「……了解。」
现在的玲衣正在休假中，并且遇到的并非是古代遗产和魔导师。因此她联络的并非四课，而是管理局的东京支局。虽然是晚上，通信部照常有人值班，对方立刻查出了结果。
「你的所在位置半径五百米以内，被判断为人类的生物反应有62个。另外，格林特你的现场休假是东京都内吧？你现在的位置在千叶县馆山市……」
“……”玲衣的脚步一顿，爆豪听到通信士的话也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她，“咳，回去后我会写始末书的……等等。”
先不讨论为什么她会到千叶来了。除玲衣以外的师生及职业英雄一共有47人，而这一块山头是Pussy Cats的私有地。也就是说扣掉这47个人，剩下的很可能全部是敌人。
玲衣想到这里，眯了眯眼睛站定。
爆豪随她望去，在两人停下脚步的前方……几乎被黑暗吞没的边界处有一个躺倒在地的人。
一瞬间，两人都以为是敌人而进入了应战状态。但很快，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在火光和月光中浮出了半个脑袋，让他们发现是自己认错了。
“B班的……喂！”爆豪皱了皱眉上前想把他拉起来，却发现意外得沉。
是圆场，本应负责吓人的他却在这里昏迷了。
爆豪干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就着阴阴沉沉的薄光打量了两眼：“被毒气干掉了？”说完，他才像是感觉到原先不知在何处的毒气渐渐蔓延到鼻下，将昏迷的圆场拖在地上后退了两步。
心仿佛受到重力的拉扯一般迅速下沉，玲衣的脸色难看起来。
戒指在黑暗中一闪，然后刺眼的蓝光从她的身周散去，她终于启动了应音辉晶和防护服。从远方的山腰上传来轰然巨响，像是有人捶起了战鼓，栖息在林中的鸟群因为大火而骤然飞向空中，黑压压的影子与不安的鸟鸣此起彼伏。
“请连通支局长，”玲衣在心里与刚才那温柔美好的夜晚说了声再见，“下达战斗许可。”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如法暗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