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瞒我瞒》氢硝氧

7、第 7 章

　　方晏最终还是安然无恙，那黑影是一团从异界逸散出来的鬼气，接触精气衰微的人体是一项生存本能，只是被它们依附的人承受不了——被黑猫吞噬后渣都不剩。
　　那只猫死了。
　　薛未生半抱着方晏，机械性地去擦他不停溢出血的嘴角，用力极大，方晏只觉得胸口更疼了，以及越来越强烈的困意，他闭着眼睛无力地推搡了一把，被薛未生再次攥住手，湿滑黏腻的液体在指尖更加触感鲜明。薛未生端详着方晏惨白的脸和鲜红的血，俯下身像是心疼一样舔了舔被擦破皮的嘴角，神经质一般地喃喃自语：“沅湘····沅湘，你会没事的，是我对不起你，原谅我，我不会再次····”方晏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人设，然而连同厌恶感在内的知觉渐渐远离了身体。
　　醒过来的时候，之前的一切不适都消失了，唯独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方晏发现自己靠在床边，空调冷气对着赤裸的胸膛，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地面和床上都有触目惊心的血迹，打扫起来一定会是件麻烦的事。窗外天仍然黑着，好像并没有过去很久，薛未生静立在窗前，视线专注投向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背影竟然有几分肃削。方晏盯了他一会儿，现在的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必定会和薛未生同频率出现的畏惧沉在心底，他甚至能正常地开口：“我怎么了？”一边撑着床沿坐了上去。
　　薛未生回头，目光流连在他线条流畅的侧腰，唇角一勾又变成之前的深情少爷形象：“我救了阿晏，戏本上都说，是要以身相许的。”方晏也没指望能得到靠谱的答案，沉默了一会儿皱起眉头：“那只猫呢？”现在回想起来，那只猫，好像一直不对劲。
　　手上沾染的血迹未全干，让人恶心，方晏的目光在不大的房间里逡巡，一边无意识地抠着指头。
　　薛未生扯过沙发上方晏随手扔那儿的浴巾，拉着方晏的手，动作轻柔堪比擦拭一件瓷器，嘴上答非所问：“你听过猫鬼的故事吗？以前就有坏人，在猫身体里面养一些鬼物，可以取人性命。阿晏信不信？”
　　方晏只觉得不可思议，想到那只猫的反常处，似乎可以解释了，然而怪异和违和感挥之不去，但是另一件事攫取了他的注意力：“为什么它要····不，问你另一件事，你能看到其他的····吗？”薛未生想着方才罪魁祸首的那团黑影和随着猫被扼死消散的那个魂魄，眨了眨眼睛笑意渐深：“为什么要这样问？”方晏试着抽回手，瞥过对方原本玉白现在同样血迹斑斑的手指，鬼使神差又提了第二遍最开始的问题:“我刚才到底怎么了？你又做了什么？”
　　薛未生停住手中的动作，不怀好意地凑近了些：“问了这几个问题，要我先回答哪一个？我做了什么····阿晏读了这么多书，应该看到过渡生气的方法，就是这样····”方晏抽搐着脸毫不留情地拍开对方贴过来的脸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搂在腰上的手，深感方才内心微动的自己果真是脑子进了水，然而面前这个，大概确实救了自己。
　　他坐远了些，拿起床上的毯子裹得严严实实，正色道：“你救了我一命，我很感激，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不要动手动脚。”话音刚落就看到薛未生癫痫发作一样压抑着笑。方晏黑了脸，刚想把对方踹下床，薛未生已经一边笑一边开口：“阿晏还是这样一本正经说话····哈哈哈哈很可爱····我只要你乖乖的好好的····”方晏默默翻白眼，该说真不愧生前是个纨绔少爷，这种时候也不忘调情，还是记着刚才的一个问题：“你能看到其他····其他和你一样的吗？”薛未生已经消停了，看起来心情似乎仍然不错，前几次的西装换成了深色长衫，被他毫不顾忌倒在床上的动作压出了一道道褶皱，他支起上半身，侧着脸瞥向方晏，开口夹杂着一点隐约的顾忌：“你要找谁？”
　　方晏没有意识到丝毫不对，他愣愣地看着对方随意闲适的一连串动作，两人交谈的这种处境日常得让他几乎忘了对方的身份：“我妹，我想找我妹妹。”那个十一年前死去，十一年来被刻意忽略，却成为一直扎在全家人心中的一根刺的孩子。
　　薛未生换了个姿势，默默挪近了点，看着方晏陷入回忆中的一脸恍惚，却抿着唇不愿多说的样子，试探着摸上对方的手：“多大的孩子？”
　　方晏没有挣脱，或者说并没有反应，过了半晌才低低回答：“当时才九岁。”
　　薛未生得寸进尺地一手搭上了肩膀，想着刚刚掐死的黑猫身体里那个小姑娘的魂魄，以及上次遇到时小孩哭泣的表情，同样放轻了声音：“真是可怜——不过我见不到她的。普通人的魂魄，早早就会去轮回了。”
　　他不会告诉方晏，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而方晏从那段噩梦般的回忆中脱身,自嘲着摇了摇头，自己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对着这个家伙产生了倾诉欲，真是荒唐。
　　窗外墙根的杂草丛里，卧了一只猫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