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瞒我瞒》氢硝氧

4、第 4 章

　　然而彻夜未眠的结果只有两只深重的黑眼圈而已。方晏收拾好支离破碎的唯物主义三观，上网搜了搜驱鬼的方法，打开网页就被那些或青面獠牙或鲜血淋漓的“鬼脸”吓了一跳，随后自然而然想到方才那位从另一方面来说同样摄人心魄的脸，对这些所谓的驱鬼方法信任值跌了一半。看到佩玉能驱邪这条，再低头瞅瞅脖子上面红线拴着的玉观音，更是果断关了网页。
　　方晏叹了口气，扯了一张纸回想看过的灵异片，思考传说中的符咒的有效性。等到回过神来，纸上却是习惯性地罗列了可能情况的思维导图。
　　方晏在写有小叔名字的那条支线圈了个圈，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内心再次慌乱起来。他斟酌着那个东西离开之前说的话，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他要找的人就是小叔呢？如果驱不走他，他会缠上小叔吗？
　　魂不守舍地下楼，两位老人家已经在准备早餐了，仍然在嘟囔着昨晚上扰人清梦的该死的猫。
　　爷爷瞥到方晏的身影，一脸不赞同地开口：“怎么起这么晚？回去的日子就这两天了，别老是睡过头。”方晏才意识到自己大概订的是昨天的票，还没想明白哪里出了差错，老人家的脸凑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脸色这么差，昨晚上没睡好？”方晏愣了愣，脑海中滚动着搜到的无卵用的驱鬼方法和原本编排好的旁敲侧击问怎么辟邪的托辞，脱口而出却是下意识的安慰：“没事，昨晚不是有只猫吗，被吵醒了一次。”
　　爷爷皱着眉不再追问，奶奶倒是开启饭桌拉家常模式，方晏原本心不在焉，猝不及防被他们轻飘飘的一句八卦吸引了注意。他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太震惊的样子：“小叔，小表叔离婚了？”
　　“可不是，年前就离了。现在年轻人就是浮躁，你姨——现在不能这么叫了——她也不是个安分的，一听原襄要出国，就闹着要离。原襄也太干脆了，不知道心里有多伤心呢····哎，前几天发了在国外拍的照片，还好看起来是走出来了····”方晏的心跳莫名其妙加快，几年来刻意忽视的那张带着戏谑的笑的俊朗面庞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他捏着筷子，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我能不能看看他的照片？”
　　一切进行地无比顺利，方晏原本想好的理由甚至还没有说，奶奶一边念叨着“你们也几年没见了”就去翻手机相册，方晏无意间想着自己好像换过一些账号之后就再没加过小叔了，朦朦胧胧地另一些记忆翻涌出来：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堂妹刚去世，父亲还没来接自己回城里，家里一片乌烟瘴气，谁看谁的目光都带着刀子。自己趴在很少人会去的阁楼窗台边，只是浑浑噩噩地向下扫了眼，小叔，沈原襄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的，尚且年少清瘦的身体在冬天凛冽的寒风中如一株瑟瑟发抖的竹，在目光对上的瞬间露出惯常的笑容。他说，他说了什么，方晏毫无印象，因为当时的自己，恍恍惚惚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今天日头这样好，他的眼睛都盛着光。
　　····
　　“看吧，最近倒是养好了点。”猝不及防戳到面前的屏幕打断了回忆，方晏还没体会一下近乡情怯，就看到了最近的小叔。
　　啊，变老变丑了。
　　大约是脱离父母之后，事业起步期时的操劳奔波，三十多的小叔远没有印象中的意气风发英俊潇洒，微笑时眼角隐隐的细纹，简单的衬衫遮掩不住的啤酒肚，往年的书卷气也被消磨无几，只有倾泻而下的阳光打在侧面建筑的轮廓能让人捕捉到一点想望中的影子；耳边奶奶仍在叨叨：“你小叔可倔，非要撇开家里自己干。看看他折磨成啥样！你也是，还和他学一个专业去了！咱国家律师是那么好当的么····”方晏扯了扯嘴角，想着可不是吗，他这么快变老变丑了。
　　然而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有什么情绪仿佛被阀门困缚太久的水流，呼天抢地地冲击着胸腔。方晏茫然地感受着自己不能自已发热的眼眶和左胸口似曾相识又更强烈的酸痛感，他想告诉自己，也许只是整夜没睡的后遗症。偏偏耳边有人聒噪：“哎，你那姨，明明共患难过，现在倒不能同富贵了，该不是嫌弃原襄这孩子没之前俊了····”方晏默默想着，真的喜欢的话，怎么会因为这种原因离开小叔。小叔那么好。
　　若是爱他，就算他枯萎褪色，不该“只要看他一眼，万般柔情，涌上心头”吗？好笑地想着《洛丽塔》的名言，方晏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向一个极力忽视看也不敢看的观念靠拢。
　　他喜欢小叔，从很久之前，并且未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