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曾有乔木》南曾有乔木

1、稀奇的客人 ０１ 我

　　01
　　我自幼在这不周山上长大，至今大概十三万余岁了吧，我们做神仙的，不像凡人那么在乎自己的年龄。虽是如此，可我在神凰和师傅面前，仍像有着咿呀学语的奶娃一般待遇。我常常嘟囔着给毕方抱怨，每次这般，毕方却总是沉默地站在一旁低头看地，理也不理我。
　　毕方是一只鸟，我也是一只鸟，但我是这不周山百里来为数不多最小的一只朱雀，就像神凰是这不周山百里内最老最有资格的一只凤凰一样。听闻我还曾有几个叔伯在世界各地，照拂着这世间万物。而毕方，就是受了神凰的照拂孕育而生的一只鸟，自从那时起，毕方就跟着神凰，替他照看着刚出生不久的我。
　　今儿清晨我刚睁眼，兴奋地正欲起身前去神凰屋里商量一件人生大事，因明天我就满了十四万岁了。照着不周山的规矩，满了十四万岁的仙均可以前去凡间游历一番。往常总听得毕方讲那人间热闹来眼气我，明儿我可算能够下山了，到时怎么也得带几件稀奇珍宝回来气他。
　　可不巧的事怎么那么凑巧，我刚欲进神凰屋子，便被毕方拦了下来。毕方将我带到后屋树林里，让我在此什么自行玩乐。说是今儿神凰这处来了极为尊贵的客人。我翻了翻白眼，纵身一跃跳上树枝，往那箱望去。
　　毕方望着我这举动，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盯着我道：“乔木，你这举动叫神凰看见定是要数落你一顿。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成天往树上跳像什么体统。”
　　我烦躁地在枝桠上走来走去，问毕方：“你倒是说说看，今儿那处又来了什么稀奇的客人？父君都要将我赶出屋子。”毕方扬起头，戳了戳树枝，津津有味地道：“今天你没起床的时候我便去神凰那里打探了一番，听说来的客人是天元宝尊坐前第四弟子炎陌。就是那个，不爱说话，只爱酿酒的上神。听说经他手酿出的酒啊，能让万物生灵皆为沉醉，只消抿上那么一口。”说起兴致，毕方还抬起手食指和拇指合拢成那么一条线给我看。“就那么一小口，就能在最美好的梦里死死睡个三五年。”
　　酒这东西，我只在凡间那戏本子上看到过，不周山没人酿酒。我也不知那是什么口味，听毕方说得让人馋嘴，可也知这是我素日尝不到的玩意儿。顿觉无聊，蹲坐在枝桠上准备寻个好处认真地打个盹。毕方看我没什么反应，也道无趣，自行往那开阔处走了去。

　　今儿天气很是让人满意，3月初春的阳光满满地撒在林间这片草地上。倒像是与那凡间无异了，脑海中不知怎地回想出毕方带给我那戏本子上画的人间凡景。
　　凉亭，溪流，身着艳丽宫裙的仕女，抱着琵琶和古琴坐在石凳上静静地弹唱。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歌谣，我竟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景象让我回味悠长，醒来不住地咋舌与毕方细细谈论。同是这般好的天气，我还不曾得知凡间其实与我们神仙住的地方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些烟火气罢了。
　　梦里我身着一席极长的白色衣衫，那衣衫不知用什么料子制成，举手投足间竟有些波光流动之感。袖口还绣有一块我看不太懂的细致图腾，里衣却是穿着一身用正紫色染成的长锦衣。棕色的花样子从腰间一直蔓延到裙摆，极为精细。便是梦里那处凉亭，我静静地坐在一边等桌上煮酒沸腾。那是一个黑釉底的酒坛，用亮眼的明黄色绳子紧紧系住。
　　我抬了抬眼，对面处坐着个同我一般着深紫色长衫的神君，之所以断定他是神君，乃是他周身散发气息与我无异。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样貌，只见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沿，像是敲打在了我的心上，待他开口，微薄的唇散发着不太健康的血色，声如温玉：“阿乔，你怎地老是对着我发呆，这酒煮了好一会儿了，可是能吃了？”
　　我惊了一惊，没想偷窥被人捉个正行，正欲开口。忽然四周风云万变，景象如万花般流走，我着急地伸出手想要抓紧那男子衣角，却只瞅见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便消失在万象中。
　　扑通一声，我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从水里站了起来，初春虽是阳光灿烂，可这湖却依旧有几分冰冷，我哭丧着脸看着自己身上打湿的衣衫，只盼着能在毕方赶来前溜回房间换身衣服。不然这事儿被他逮住定是可以嘲笑我半年以上的。
　　正欲往湖边上爬，幸得这湖水不算太深，我起身便能直直地站在水面上。又听见一阵气促的脚步声越走越近，我慌忙手忙搅乱欲捏个什么决施个障眼法让人看不见自己，却听见一声强忍笑意地惊呼：“乔木！你怎么落水里了，你这可是在洗澡？那我还是回避得好。”
　　我气急，哪只眼睛看出本姑娘在洗澡啊！真是洗澡至于全身一件衣服都不扒的就入了水吗？一脸悲愤地望着蓝天白云朝毕方道：“你快去给我拿个衣服，哎算了我也不能在这里换啊，你赶紧的给我捏个障眼法好让我偷摸摸回屋，今儿你啥也没看见！”
　　毕方默了一会儿：“小木子，我知道你平时爱偷懒，没想到蠢材成这样？连障眼法都忘怎么捏了？”我这时还泡在水里，翻了翻白眼，想反驳他来着，张口就是一个喷嚏：“阿嚏！”湖水也很给面子的流进了我的鼻子。
　　我绝望地从湖边慢悠悠爬到岸上，白了毕方一个眼神，正躺着等衣服干。一件宽大的外袍从头上掉了下来将我盖得严严实实，我露出两个眼睛滴溜溜地瞅了毕方一眼，毕方无奈地盯着我：“你赶紧地，去把衣服换了。别让前厅那客人听出什么动静，打个顿你也能打到水里去，真是服了你。”
　　我满腹委屈地爬起来往屋里走去，还以为毕方啥时候心这么好，赌两部戏本子都能知道这厮是怕我丢了神凰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