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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眸光 这种压迫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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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往南都大学到市区的公路因为发生交通意外而严重挤塞,部分已视堵塞情况为常的人在堵了一个多小时后终忍不住开始鼓噪。
顾清言坐得笔直,眸光静看着前方变动不多的路面情况。就算在公路中央堵了一个多小时,顾清言的坐姿仍是如初,不说的话还真以为他正在接受军训。
人与人的关系有时就是如此奇妙。有些人一见如故,有些人即便是相识多年也不见得能成为深交;有些人明明一开始是互相看不顺眼却能一起走到最后,有些人初见时以为能很合得来最后却还是逃不过不欢而散。
如果要林学翘说的话,她觉得自己与顾清言应该是不太合得来的人。
虽然他俩严格来说只是初相识,更别说有过甚么过节,然而奇怪的是遇上顾清言时林学翘总有种不太自在的感觉。
这种感觉毫无根据,林学翘本来也不是一个会先入为主的人,可她就是没由来觉得顾清言身上散发着一种让她陌生的气息,陌生得……让她不太舒服。
顾清言的眉目里虽带着孤高清冷的味道,但文人学者的儒雅气质足以弥补清冷的陌生感,哪儿会让人不舒服?
不对,这通通都不对。
林学翘偷偷从后视镜看了顾清言一眼,正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时,猝不及防听到顾清言说穿了她的心底话,“你很怕我?”
林学翘一窒,刻意闪避着顾清言投过来的眼神,望着前方下了出租车并在路中央嚷着抗议的中年男人,压下自己的心虚道:“没有。”
“可是你只敢从后视镜偷看我。”顾清言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林学翘的谎话。
林学翘无心留意车外的人在闹甚么,只感觉到车内一阵无言的尴尬,堕进一个开口不知该说甚么,不开口又显得更窘迫的局面。
所幸的是虽然顾清言一语中的的说中了林学翘的想法,却没有要求对方正视心里的答案,反而主动转换话题,“毕业后还是打算做天师吗?”
林学翘还沉在方才的尴尬中,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顾清言耐心地再问一遍时,她才回过神来,道:“啊……嗯。”
“你在犹豫。”前方好不容易空出一段距离,顾清言正要轻踏油门时,后面的车辆却忽然乘着空隙切线插在顾清言的前面。
这样的切线极为危险,如果顾清言一不留神的话车就已经撞了上去。然而顾清言却淡定得很,他把油门一收,任由那辆鲜红跑车肆意插在自己的前方。
虽然冲力并没有多大,可是紧急剎车的剎那林学翘的身驱仍受惯力影响倾前,被安全带拉回、后背贴着椅背的她随即便听到顾清言在旁传来的声音,然而却不是问她有没有事,而是把刚才的话再重申一遍:“你在犹豫。”
毫无起伏的语调更显冷漠,加上顾清言的脸上常挂着一副淡淡的表情,让人根本无法摸清他心里的想法。
被这个对自己毫不熟悉的人三番四次猜测着,而且答案还离奇地准确,让林学翘一阵心虚,说起话来的语气也十分生硬,“我没有。”
“骗得了别人,别想着能骗得了自己。”
顾清言直视着林学翘,眼神里流溢出的压迫感让林学翘彷如没有空间躲避,不得不回头对上他的双眸。
眸里的墨黑在不知不觉间扩大,彷佛要淹没整片巩膜,深邃的眸光深不见底,似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眸底深渊。
林学翘不由得一怔,恍惚间忽然明白为何面对着顾清言时会莫名生出一种无法逃避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不是源于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而是源自于他那深沉而幽邃的眸光。
被这双深眸盯着总有种灵魂与人赤//裸相见的感觉。
墨黑像从砚台中倾泻而出,四周可及的地方瞬间成了一片幽黑汪洋,车窗外的风景、甚至是车内空调的声音被尽数冲毁。
广袤的空间里就剩下她还有顶上那双凝视着自己、一眨不眨的眼眸。就算任她如何呼喊,都不会有任何人能意识到一个还安坐在车内的人已然堕进了醒不过来便将失去灵魂的境地。
这种呼天不应、叫地不闻的绝望感,林学翘似曾相识。
墨黑瞳仁深深地凝看着林学翘,半响以后顾清言才收回视线,踏下油门继续在公路上匍匐而行。
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学翘在徘徊于窒息边缘之际死死抓住救命绳索,双眼回复清明的瞬间如同从噩梦中惊醒,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里一阵茫然无措,双手仍然紧抓着车门把不放。
堵塞的情况豁然开朗,顾清言没再主动打开话匣子,只是专心扭动着方向盘顺着弯道驾驶。
活了过来的林学翘仍是一愣一愣的,呼吸慢慢才平稳下来。此时林学翘的脑海里全是那双诡秘的双眸,心里的猜测已经成形。
林学翘想了想,然后再次抬头从车内后视境中偷偷瞄了顾清言一眼,在与对方的视线接触前立刻移开了目光,喃喃地开口:“你……你跟上次我在梦中见到的那个陌生女人是不是同一类人?”
“因为我的眼神吗?”顾清言不咸不淡地回道。
明明林学翘一上车时只是想安安份份坐完这一程顺风车,可在心里慢慢滋生的念头却让她违背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林学翘犹豫了好一会,终于开口道:“你们的眼睛……是摄魂术吗?”
顾清言这人活久了,喜怒哀乐的情绪原本就藏得极深,也常常被徐少勋调侃他的反应是植物人级别。然而在听见林学翘的话后的他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意外的神色,只是他掩藏得好,林学翘根本就看不出他有任何反应。
“你知道摄魂术?”
“我看过些古书曾经提及过摄魂术,跟那天我在梦里遇见的女人还有你的术法很相似……”
“秀清馆的书并没有提及摄魂术的书,你从哪儿看到的?”顾清言的视线一直落在前方的车窗外,然而林学翘却从他的语调中听出了些许冷意。
林学翘没料到顾清言会问这问题,又在想对方的语气里到底藏着甚么想法,愣了片刻后她才如实回道:“……中央图书馆有一本叫《千年普剎》的书,里面有提及过这术法。”
沉默了好一会的顾清言终于有所回应,态度意外地又回复平常,“那本书是记述普剎神山的史书,确实以寥寥数语提及过摄魂之术。”
原以为顾清言在提起《千年普剎》的内容后便会回应自己的问题,没想到他却没再说下去。
林学翘想了想,在好奇胜于恐惧下只好硬着头皮问:“那你用的真的是摄魂术吗……徐少勋说你不是天师,那你到底是谁?”
林学翘自觉问得太多,她屏着气,做好了需要又一次抵受着灭顶的压迫感的准备。
顾清言如林学翘所料转头望向她,眸里足以让人窒息的幽深却消失殆踪,反而回复了平常那温和斯文的状态,半点也看不出他数分钟之前是如此咄咄迫人。
“你不是已经能猜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