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启示录》酒至微醺

73、见家长 我就不信你

　　回到南都时已是中午时分，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加上空气中带着闷热的分子，令火车站大堂都挤满了人，谁也不愿离开充满空调冷气的地方。

　　原本已经离开大堂在外面等着家人来接他的程道没过多久又跟袁轩回到了徐少勋的视线。

　　“这里跟天中的温度真的差太远，才没过几天居然就热了这么多……”走近徐少勋的袁轩用手上的报章为自己扇着风，向徐少勋抱怨道。

　　“你这是肥肉太多，切几斤出来你立马就觉得凉快了。”徐少勋“好心”地作出建议，惹得袁轩登时怒目一瞪，徐少勋反觉得十分得意，又说了几句刺激袁轩的话。

　　“我去买水，你们要吗？”一旁背着背包、一直乖乖站在袁轩身旁的程道打断了两人的口舌之争问道，眼神不时瞄向徐少勋。

　　“不用了，谢谢。”袁轩回道，徐少勋也笑着摇头回应程道。

　　程道见状有点失落，只好点点头转身向着便利店走远。

　　徐少勋用手肘碰了袁轩的肩膀一下，朝程道的背影扬扬下巴，道：“你朋友咋了，一路上就问我要不要这个、要不要那个的。”

　　袁轩推了徐少勋一下，没好气地回道：“人家是想答谢你，结果你啥都不要，他刚才都跟我说了下次要把你约出来请你吃顿饭跟你道谢。”

　　徐少勋一听到袁轩的话便摆手，道：“别给我来这些，老子可不出席这些应酬。”

　　“这不是应酬，程道这人就是这样，知道你对他好他就会加倍的对你好，何况只是吃一顿饭而已。”

　　徐少勋随即否认，“我可没对他好，要是昨天他真变僵尸了我还是会把他杀掉的。”

　　袁轩瞟了徐少勋一眼，一副“我就知道你这人的毛病”的样子，道：“你还真是会拒绝人，拒绝程道这没啥问题……”

　　徐少勋见袁轩笑得暧昧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袁轩按着徐少勋的肩膀把他转向大堂的另一面，让他面朝向女卫生间的一方，袁轩带着笑的声音继续响起：“要是你连学翘姐都拒绝的话那就太不应该了。”

　　徐少勋问道：“啥意思？”

　　袁轩暧昧的笑意中藏着狡黠，他对徐少勋眨着眼，轻声在徐少勋的耳边道：“我今天早上看见你们衣衫不整的，然后你就送学翘姐走出房间了……嘿嘿你可别说这是假的，我可是亲眼看到的！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就别总是拒人于门外嘛。”

　　袁轩贼笑着说的话让徐少勋原本淡定的表情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便勾着袁轩的脖子，细问：“你今天早上看到了？”

　　袁轩呵呵的笑了两声，表情十分得意：“我没把握怎么会这么说？之前就说你对学翘姐的事特别上心，打死也不认……现在被我捉到了吧。”

　　徐少勋一手勒着袁轩的脖子，一手掐着他的双颊让他嘟着嘴巴连话也说得模糊不清，赶紧解释，“圆圈儿你可别乱说话，我们啥事儿都没发生，她就送了食物过来给我而已。”

　　袁轩可不卖他的帐，挣脱了徐少勋的魔爪，反道：“我让学翘姐给你送食物是晚上的事，可她早上才走出你的房间，送食物不用送这么久吧。而且你的房间就算是供暖也不会热得穿短袖衣服吧……这里只有我俩，你就不能干脆一点认了吗？”

　　被袁轩挣开的手又再度掐上他的双颊，徐少勋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见解释不果便威胁着道：“认个屁，我为啥要跟你解释……总之你不要让我知道你把这事儿跟任何一个人说了，不然，我连任务费也不会给你的！”

　　袁轩一听到最后一句话便激得弹起，被徐少勋掐着脸颊的他连话也说不清楚，“呜呜呜嘟尼嘛滴，喜负我啊……”

　　徐少勋放开了箝制着袁轩的话语权的手，又不忘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腰，道：“叫你乱说话！”

　　“你这个流氓真不知道……”

　　“你们在干甚么？”

　　听到这句问句的两人动作一顿，袁轩方才想说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去，他挣开了徐少勋勾着自己颈脖的手，对程道道：“没甚么，联络一下感情而已。”

　　“对，我们最喜欢玩相扑来联络感情的，帮他减肥。”徐少勋说完便向袁轩打了一个眼色。

　　“……”我巴不得把你跟学翘姐的事公布天下了！居然敢说我胖！

　　袁轩的内心万马奔腾，表面上则淡定如一，还给程道献上一抹微笑。

　　“你们不是在外面等着吗，怎么又回来了？”徐少勋跟袁轩身后传来林学翘的声音，两人回头便见林学翘正快步走来。

　　“他俩说外面热就在这儿等着。别管他们了，我送你回家。”徐少勋对林学翘道。

　　林学翘点头，又对袁轩道：“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袁轩摇头，看了看旁边的徐少勋，撇着嘴道：“不了，我跟着你们回去的话就……不就送不了程道了吗，所以先让少勋哥送你回去吧。”

　　袁轩原本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不过见徐少勋投来的眼神危险得真跟流氓没两样，为了回家后自己的安全着想，他还是掩着良心说了别的。

　　“走吧，由他俩等着。”徐少勋说罢便草草跟程道和袁轩道别，跟林学翘走向另一边的出口。

　　“等等一下……你怎么那么急啊？”林学翘觉得奇怪，疑惑地望向身旁的徐少勋。

　　“没事儿，现在不是中午了吗，你这一整天都没回家，你家人不担心吗？”走出火车站大堂的徐少勋绕过等着大巴的人潮，带着林学翘走到前面的出租车站。

　　“我妈去了两天一夜的妇女会合宿，今天晚上才回来。”林学翘回道。

　　一辆出租车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徐少勋打开车门便着林学翘先进去，然后才侧身坐上出租车。

　　“那你爸呢？”在林学翘对司机说出回家的地址后，见她拿出手机查看讯息，徐少勋又问。

　　“我爸是做展销会的，长期都要到不同的国家出差，所以也很少回家。”林学翘回道，然后又侧头看着徐少勋，问道：“你这么急把我送回家就是怕我的家人担心吗？”

　　徐少勋干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回道：“那是当然，你……你一个女生在外面过了一夜，又没有通知父母，得让他们担心死。”

　　“……那为什么小轩突然发了这个讯息给我？”林学翘把亮着的手机屏幕放到徐少勋的面前问道。

　　徐少勋一愣，望见屏幕中显示的讯息时有种想回头灭了袁轩的冲动。

　　“学翘姐，你得小心徐少勋这老流氓。”

　　“……这操蛋的小子，早知道把他扔回落日山。”

　　见徐少勋说得咬牙切齿，林学翘不禁觉得好笑，又道：“你俩刚才怎么在大堂扭成一团了？”

　　“那小子欠揍。”徐少勋说得简洁，心里想的是老子回去一定得手撕袁轩。然后又对林学翘道：“你别听那小子的话，他说话不经大脑，不，他原本就没有大脑。”

　　虽然徐少勋跟袁轩互捅着对方，林学翘却笑道：“你们感情真好。”

　　“他不捅我一刀的话我们还是朋友。”徐少勋翘着双手，歪着头露出与他不相衬的恶狠狠表情。

　　林学翘别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想起身旁的人的表情又想起了袁轩发给自己的上一条讯息，脸上的笑意更盛。

　　－学翘姐，你得小心徐少勋这傲娇！

　　猛烈的日光虽然透过车窗透进车内，晒得连皮制的座位都暖烘烘的，可是这丝毫没妨碍林学翘进入梦乡。

　　徐少勋正跟袁轩发着讯息掀起幼稚的骂战，偏头看见林学翘的头断断续续地轻轻撞向车窗，便停下手里的动作，身体移近林学翘，然后伸手把林学翘拉近自己让她枕在自己的肩膀，一连串的动作十分流畅。

　　看着林学翘熟睡的模样，徐少勋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老喜欢睡着就撞车窗啊。”

　　火车站离林学翘家的车程也不远，不到半小时就驶回了她家的小区，瞄着窗外尚算熟悉的环境，徐少勋便拍拍林学翘，微侧着头对林学翘道：“起来吧，到家了。”

　　大概是昨天一整天的劳累和难得没做恶梦，林学翘被徐少勋叫了几次也没有醒过来。

　　感受到肩膀传来的重量和沉稳的呼吸，徐少勋确定林学翘真的还在熟睡中。

　　“先生，这里就是星晨花园了。”司机从后视镜望着坐在后方未有动作的徐少勋道。

　　徐少勋凝视着正沉于好梦的林学翘，片刻后抬头放轻声音对司机道：“前面的小路可以停车的吗？”

　　司机愣了愣，看着不远处的指示牌，回道：“嗯，可以可以。”

　　“你把车停在前面吧，让她先睡一会，车资我会另外再付给你的。”徐少勋把目光从林学翘的侧脸上移开，望向回头看向他们的司机。

　　司机听到车资会另外再付给自己后也没有不跟着徐少勋做的理由，于是便把车驶往星晨花园旁靠近篮球场的路边，然后回头对徐少勋做了一个要吸口烟的动作，便蹑手蹑脚地下车。

　　只有两人的出租车厢比车外偶有鸟啼声和嬉笑声的小区更为安静，甚至连林学翘沉稳的呼吸声也显得格外明显。

　　徐少勋微微垂头打量着靠在他右肩、轻轻抓住他的外套衣袖的林学翘，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学校遇见林学翘时的情景。

　　那时候这人对自己特别防备，明明甚么都不懂却硬要靠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后来与她熟络了一点，便发现她比任何人都要倔强，明明可以依赖别人，但每次都总要站在最前线为别人冲锋陷阵。好听一点是倔强，说白了就是不知死活。

　　徐少勋仍然记得在自己叫她别多管闲事时，她整个人都掩没在失望之中。可才没过多久，她居然就连杀僵尸都学会了。

　　明明小时候是个爱哭鬼，每次见到徐怀佳的作品都要大哭一场，没想到十多年后却成了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徐少勋抿着唇扬起微笑，左手手背抚上林学翘的侧脸，轻声笑了起来。

　　徐少勋大概也未曾发现，自己虽然笑得无可奈何，眼神里却带着愈发柔和的色彩。

　　一熟睡时嘴巴就微微张开的习惯依旧没变，幼时胖嘟嘟的侧脸和现在还带着少许婴儿肥的侧脸重迭，让徐少勋不禁看得一阵失神。

　　霎时间，整个空间里彷佛只剩下徐少勋跟不明就里的林学翘，他的目光在恍惚间印在林学翘的身上，似是一分也移不开。

　　直至大腿忽然传来震动，徐少勋才回过神来，烙在林学翘身上的目光移到正闪亮着屏幕的手机。

　　短讯匣传来一则由袁轩发来的短讯－

　　我就不信你这只单身狗没有兽性大发的时候！

　　徐少勋几乎要把手机屏幕瞪出洞来，生出把手机连同袁轩一起扔回僵尸堆的想法。徐少勋回头看着还睡着并没有任何动静的林学翘，半响后微蹙着眉伸手捏着她的脸颊。

　　明明露出生着闷气的表情，手中的力度却是如此轻柔，彷佛是怕惊醒梦中人。

　　徐少勋徐徐收回了手，却莫名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是来自于身后一股让他不甚自在的.....眼神？

　　徐少勋猛地转过身，见一个女人竟然弯下身在车窗外盯着自己看。

　　圆滚滚的双眼紧紧瞅着徐少勋不放，一眼不眨的目光似是怕错过了眼下这场好戏。

　　徐少勋这时的反应体现了人吓人有时比被鬼吓更可怕，他被窗外的人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表情甚是愕然。

　　车窗外的女人见徐少勋被吓倒还不罢休，居然还主动轻敲着车窗。

　　不停敲打车窗的声音在原本安静无比的车厢中显得十分突兀，让睡得很熟的林学翘终于有了反应，动了动身体。

　　“嗯？”还靠着徐少勋右肩的林学翘用手轻轻揉着眼睛，瞇着眼抬眼一看便见徐少勋的脸与自己的距离极近，原有的倦意立即褪了不少。林学翘马上坐直身子，松开了徐少勋身上那件被她抓得起了褶痕的外套，还未有开口的机会便听见十分有节奏的敲窗声。

　　林学翘看向车窗，有种想立即回到睡梦里装作甚么都不知道的冲动。

　　“妈！？”林学翘见自己的母亲边打量着自己边敲车窗，心彷佛被悬在高空，说话的声音惊得都变了调。

　　“她是你妈！？”徐少勋的反应彷佛比林学翘还大，不知为何也立即坐正了身子。

　　知道车门外的人是林学翘的母亲，徐少勋没来由的一阵紧张，赶紧解开了锁并推开车门，心里做好了被林学翘母亲质问的准备。虽然对方并不是林学翘的生母，但毕竟是把她养育成人的人。看见自己的女儿在出租车里睡在一个陌生人身旁，这场景真是想一下都觉得尴尬。

　　徐少勋没料到的是自己一打开门便听见对方欣喜的语调，听到与他想象中差距甚大的话，“你就是小翘的男朋友吗？”

　　等一下，这并不是他预想的对白……难道不应该是“你这小兔崽子要对我女儿干啥？”、“你这小子别妄想跟我女儿谈恋爱”之类的话吗？

　　把徐少勋从脑洞中扯回来的是身后林学翘的声音：“妈！你别这样，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欸，妈问问还不行吗，这人怎么还不是你男朋友了，难道你跟他出去过夜也不算是你的男朋友吗？”林学翘的母亲长得靓丽，鹅蛋脸没画上妆容却显得更清秀。这样看下去，这位养母竟真跟林学翘有几分相像。

　　“我没有出去过夜……我……等一下，妈你不是要今天晚上才回来吗？”

　　林学翘的母亲挽着购物篮，得意地道：“合宿提早结束了，要不是提早结束我又怎么知道我女儿偷偷的出去跟男生过夜了呢。”

　　母亲接着又按着胸口，状甚痛苦的道：“我女儿都长大了，连跟男生交往都要瞒着妈妈！”

　　“……”林学翘百口莫辨，见徐少勋扭头看向自己也是一副无言的样子。林学翘叹了口气，对戏十分足的母亲道：“我回去跟你再解释，我们先回家再说。”

　　林学翘说罢便转身打开右侧的车门下车，绕过车身走到母亲的身旁，她边拉着母亲往回走，边对徐少勋道：“我先走了，谢谢……我再联络你。”

　　徐少勋点点头，对林学翘还有她妈挥挥手，扯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的笑意。

　　“欸，小翘的男朋友你不上来坐一坐吗，今天晚上要来吃饭吗……小翘你怎么力气这么大！”徐少勋看着林学翘死命拉走不愿离开还一直往回看着自己的林母，不禁失笑摇头。末了还听到她问着林学翘为什么你的男朋友染了一个这么前卫的发色。

　　“真不知道她妈这种性格的人是怎样养出林学翘来的。”徐少勋从后车窗看着林学翘的母亲不时回头对自己挥手时由衷地想，他揉了揉头发，然后回头对向这边扫了一眼的司机摆摆手，让他开车送自己回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