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启示录》酒至微醺

69、永生 走出埋于万

　　“大……车上的大叔！？”

　　不单是林学翘，连徐少勋亦难掩惊讶，没想到在车上见过一面，看起来只是个会爬山和爱唠叨的中年大叔竟出现在这里！

　　正低头用小刀剖开金色外壳的中年男人瞧见林学翘也一愕，然后才笑了一笑，道：“没想到你们也到这里来啊！”

　　微瞇着眼的徐少勋见中年男人虽然用着小刀，可是不小心碰到金线的手指仍被灼得一红，指间部分的皮肉还被金线烧焦。

　　徐少勋与袁轩同时亮出桃木剑，徐少勋望着中年男人的冷眸里带着凶狠。

　　中年男人见状马上停止动作，高举双手回道：“等一下，你们别错杀良民，我们没做些犯法的事！”

　　“没做些犯法事，净做些伤天害理，有违天理的事！”袁轩吼道，一点都不给些中年男人面子。

　　中年男人马上伸冤反驳：“天啊我真没有！你要杀我都得给我自辩的机会吧，老子的家人全被你们杀清光了，就剩下些活人的后代和我这个孙子，老子还没生气你气啥啊？”

　　“你的家人？”徐少勋挑眉看着大叔，冷道。

　　中年大叔瞄了瞄已经晕倒的孙子一眼，把孙子还缠着金丝的驱体往旁边挪，然后便朝两人点头，疑惑地反问：“难道你们没看到村子里的铜像吗？那就是老子呗，虽然我现在天天去登山瘦了不少，可那真的是我，老子就是这村的村长，住在这村子里的都是咱家人。”

　　袁轩一阵凌乱，将信将疑地问道：“你是这村的村长？这村都废了几百年了吧，你是村长……敢情你把你的后代全变僵尸了？”

　　“僵尸只是一个过程，经历过后才得永生。我知道你们这些天师想的是甚么，可是这是咱们村子的信仰，生为人死为僵尸，从此置于六道轮回之外而获永生。咱们每家每户每个人都相信这个，也愿意这样做。所以我们没有迫任何人去做僵尸。”

　　“自愿做僵尸得永生？”徐少勋嗤笑一声，讽道：“扯淡吧你，你们吸得是别人的血和精魂，用别人的命延续自己的也敢说自己置于六道之外？”

　　“我们没有吸别人的血跟精魂，我们死后葬在养尸地，吸收着日月精华和阴气地气，别人半点血跟精魂都没吸，最多就是吸点牲血。在重新化出皮囊之前都是在养尸阵里没出来半步。我知道我这个熊孩子这次是过分了点，不过也是跟你们闹着玩……而且说实话，我听我孙子说昨晚是有两个小兔崽子破了养尸阵和我设的八卦阵才让我的孩子都跑出来……这怪不得人吧？”中年大叔急忙解释，一直暗自观察着徐少勋的反应，末了还加了个解决方法，“这样吧，不如一人退一步，今天你们先走，我来处理这里。我保证这事儿不会再发生？”

　　“你保证？你用甚么来保证？”徐少勋冷笑一声，回道。

　　中年大叔竟单纯地道：“我人格呗，你别看少我，我连一生以前也算是个一等一的地方七品好官，我要不守承诺不是坏了咱这么多年的好声誉吗？”

　　“哥，这人该不会是个神经病吧？”袁轩在徐少勋的耳边轻道。

　　连一生见袁轩在徐少勋的耳边喃喃道着，觉得自己的形势处于下风，于是又转移目标，劝道：“小伙子啊，你不顾着自己也得顾顾你的女朋友跟那些同学吧，你看那倒在地上的小子都半死不活了，那两个站着的人慌得都要尿裤子。我跟你说实话，你现在打起来肯定不是我的对手。欸你别瞪着我，我根本不想跟你打啊……这个有了有了……”

　　中年大叔说着说着从口袋中东寻西找，徐少勋与袁轩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却见他把从兜中揣出的一粒棕色药丸抛过来。

　　徐少勋伸手一下子便接住药丸，听见连一生道：“这是我为表诚意的礼物，是老子专门研制解尸毒的药。回去给那小伙子吃，很快就生龙活虎了。你看这交易能成不？”

　　连一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沉默了好一会的徐少勋和旁边那位彷佛随时都要扑上来的袁轩。颇有福相的脸这时看起来却是惨兮兮的，就像一位等候发落的囚犯般。

　　连一生终于等到了徐少勋启口响应，等待他的答案却让他气结：“……你连解尸毒的药都给我了，我还留着你干啥？”

　　“……”一种被骗的感觉油然而生，连一生正要搬出君子道义控诉徐少勋时，却见徐少勋撇嘴一笑。

　　徐少勋微歪着头，下巴微扬，朝连一生道：“你记住自己的话。要是让我知道有任何精魂丢了是跟你有关的，我会把你整个族的人都赶尽杀绝。”

　　徐少勋说话的声调淡淡的，像是与熟人闲话家常，可是直视着大叔的眼神却不减认真。在阵阵凉风下，飘进大叔耳里的最后四字让他的汗毛不其然一竖。连一生咽了咽口水，见徐少勋看来确实没打算要杀过来，便一手把还裹着金丝的孙子像提背包一样提起，向徐少勋喊道：“连某一定记住，在此谢过了哈！”

　　连一生自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带上孙子说了这句话后便腾地跃起。

　　这大叔虽然腰间一身肥肉，可跃地而起的动作却敏捷得很。小腿轻轻提起，藏着劲度的脚尖稍一用力，整副身驱便迎劲而上。背着金蛹的肉身轻易跳上土黄灰瓦的屋檐。纵身再跃，身影已然消失于徐少勋的视线中。

　　眼看着大叔的身影不过三数秒便消失后，回过神来的袁轩简直气得跳起来，激动地道：“哥……你疯了？你让不化骨溜了？”

　　徐少勋翻着白眼，没好气地道：“人家可是不化骨，你行你上？”

　　徐少勋这似是开玩笑的语气让袁轩一阵光火。徐少勋见袁轩真生气了，便轻拍他的后脑勺，如实道：“这情况硬碰不得。何况他孙子以后就算只是动一根手指头我也知道，他能跑到哪儿去？”

　　袁轩被徐少勋说得一愣，因为徐少勋说了这么多，袁轩就只听懂了头一句。

　　“……甚么动一根手指头你也知道……不知道你在搞甚么鬼，不过这么轻易放他们走可不像你的作风。”有点懵的袁轩瞟着徐少勋喃喃道。

　　“行了，我自有分数。再不把你同学带回去我又得浪费力气多杀一只僵尸。”

　　“……知道了你别揉我头！”袁轩挣脱徐少勋的魔掌，一拐一拐的快步回到房子里。

　　澄明的双眸里映出的是方才不化骨离开的画面，徐少勋的目光凝在屋瓦上，半响后才默默把视线收回，转身便对上一直凝视着自己背影的林学翘。

　　火光渐熄，尸气减褪。

　　走出埋于万水千山中的其中一个世界，天色依然幽暗，妖怪仍旧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