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启示录》酒至微醺

26、少年 ( 二 ) ……哥，她

　　“吃海鲜可以带上我一个吗？”一道充满朝气的声音蓦地闯进两人的对话。林学翘转身一看，见徐庆凌还是以一副今早的打扮站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

　　“我完成了手上要做的事，知道你来江市了就赶快来，我们不是说要一起吃顿饭吗？”徐庆凌说得十分理所当然。

　　在卓宁他们醒过来前，徐庆凌便说要处理放在密室里的尸体，因此就先告别，临走前他还说一定要找个机会跟她好好吃顿饭认识一下。只是林学翘没想到这机会这么快就来。

　　一旁的卓宁没见过徐庆凌，见林学翘跟徐庆凌你一言、我一语的，便好奇地对徐庆凌问道：“请问你是？”

　　“啊，忘了介绍，我是徐庆凌，是学翘的老朋友。”徐庆凌笑着伸出手，露出虎牙的笑脸看起来有点孩子气，挺拔的身型和带着暖意的微笑让人禁不住生出好感。

　　卓宁看着这充满阳光/气息的男人，听到他的话后却一脸狐疑的问：“老朋友？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卓宁是林学翘的中学同学，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可眼前这位自称林学翘老朋友人她根本从未见过。

　　“他是我的小学同学……”林学翘在徐庆凌说的话生出更大的漏洞前赶紧抢着回答。

　　卓宁一愣，然后才道：“怎么之前没听说过你还有跟小学同学联络啊……”

　　林学翘点头，视线尽量不与卓宁接触，道：“前阵子重遇的，约了今天一起吃饭。”然后便向徐庆凌打了一个眼色。

　　徐庆凌当然看到林学翘的眼神，顺着她的话道：“对啊，约了在这儿等的，不过她好像忘记了而已……”

　　“这样的话你们不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去吃饭吧？”虽然卓宁如此问着，但她看起来没半点要自己一个人离开让这两人相聚的意思。

　　“当然可以。”
　　“我考虑一下。”

　　卓宁和林学翘同样望着说出要考虑一下的徐庆凌，徐庆凌却一脸认真。直至看到卓宁有点失落的表情时，徐庆凌才噗哧一声笑出来，道：“当然可以啊，有两个美女相伴，我有甚么理由拒绝？”

　　三人向着海鲜市场的方向走，从火车站走到海鲜市场也不过十五分钟，虽然卓宁原就没甚么方向感。幸好走向这方向的人潮大多是前往海鲜市场的，因此顺着人潮走的三人总算在没迷路的情况下顺利到达海鲜市场。

　　“你们等我一下，我先去拿海鲜市场指南，里面有优惠劵的！”卓宁说罢便一马当先跑到不远处的凉亭下拿取指南。

　　徐庆凌望向活力充沛的卓宁，不禁感叹道：“她复原得可真快。”

　　林学翘望向身旁的徐庆凌，却问了一个与徐庆凌所说的并不相关的问题，“那些……小孩子跟村长，现在怎么样？”

　　“好好的埋在后山了。做这种事我可熟练了，别担心。”徐庆凌放轻声线的道。

　　林学翘原本也没担心甚么，只是想知道那些无辜死去的小孩和村长是否能好好安息而已。

　　徐庆凌瞧林学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禁开口：“都完事了，咋还一脸心事重重的？有啥事吗？”

　　林学翘摇摇头，叹道：“没有，只是觉得那些小孩子都很无辜。开发荒山的不是他们，让村民负上重担其实也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只是无父无母，无奈之下才住进孤儿院，可最后受罪的却还是他们。”

　　“上天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了，可我们有啥法子，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命……你做好了自己就好，其他事也管不了这么多，我们是人，又不是神。”徐庆凌回道，带着佻皮的眸光在日光的辉映下似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成熟与慨叹。

　　林学翘默然了片刻，终是点点头，见卓宁拿着三份美食指南走回来，也不再提孤儿院的事。卓宁一走近两人便雀跃的道：“听说今天有金枪鱼的解体秀，我们要不要去看？”

　　“好啊。”林学翘其实原本并没有甚么兴趣，不过见卓宁如此兴奋，她觉得一看也是无妨。

　　“你们俩先去吧，我要打一通电话，待会儿再找你们。”徐庆凌道。林学翘点头，也不详问，只应了声好便跟卓宁走进人潮之中。

　　徐庆凌则是逆着人潮而行，绕到海鲜市场的后面。这里人潮不再，空旷的空间停泊着一列又一列的卡车，有工人正在搬运一箱箱渔鲜。越过卡车群离开海鲜市场后，午后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映在徐庆凌身上。码头的海风轻轻拂过徐庆凌的脸上，空气中微咸的海水味让他忍不住合上眼放松，把身体轻靠在码头的护栏，微微伸了伸懒腰。

　　可是独自放松的时间转瞬即逝，伸着懒腰的徐庆凌倏地被身后的人一脚踹向他的屁股，他不回头看也知道敢踹自己的人是谁，佯怒道：“徐少勋，我好歹也算是帮你救了你女人，还踹老子的屁股！”

　　被渐渐变大的海风吹乱了头发的徐少勋又毫不留情地多踢一脚，道：“老子哪儿来女人，瞎说话。”

　　说罢便递出一瓶已经开盖的啤酒给徐庆凌。

　　徐庆凌接过酒瓶灌了一口，压根儿不信徐少勋的话，笑得狡猾，“行了吧，不是我嫂子的怎么会叫我特地赶去救人啊，我可是为了你冒着生命危险坐飞机去江市的好吗！”

　　“你丫再耍嘴皮儿我就在这儿办了你！”徐少勋翻着白眼，忍不住又多踢了徐庆凌的屁股一脚。

　　“行了行了，不开玩笑，知道你还没有对象呢，你师弟我都想帮你办相亲把你的资料放到相亲角了……啊停停停……屁服痛，不说了不说了，屁股都被你踢烂了！”徐庆凌终是敌不过徐少勋的暴力对待，最后只得投降。

　　徐庆凌摸了摸屁股，决定为了自己的屁股着想而换了个话题：“你不是在巴萨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徐少勋背靠着及腰的护栏，看着不远处的工人和渔农正分着货物，呷了一口啤酒，道：“顾清言就在喀拉那边，就由他去处理了。”

　　徐庆凌一听见顾清言的名字，哼了一声，却又禁不住好奇问道：“你跟那顾木头走得可真近，这回又遇上甚么了？”

　　听见徐庆凌前半句话里怪里怪气的语调，徐少勋不禁揶揄着，道：“哎哟，听起来可真酸，真想看看以前那仰慕顾清言仰慕得不行的小屁孩到底跑哪儿去了。”

　　“……去你的，这顾木头化石一般的年纪哪是让人仰慕的，让人供奉还差不多！”徐庆凌语带讽刺，徐少勋知道对方话里多少带着些不甘，像是个渴望得到赞赏的孩子却永远求而不得一样，不禁失笑。

　　“笑啥啊，我在问你在巴萨遇上啥了？”徐庆凌说罢便灌了一口啤酒，似是在泄愤。

　　“接了宗案子呗，说是有死人回魂闹鬼了。”徐少勋漫不经心的说着，徐庆凌见状也知道不是甚么大案子，加上再说下去估计又得提起顾清言，于是也没再问下去的意思。

　　徐庆凌面对着码头外的大海，看着海鸥划过海面，宁静的海面泛起阵阵涟漪。徐少勋接着问起了在江市的事，道：“把媪杀掉了吗？”

　　徐庆凌理所当然的点头，不过却语出惊人，“那是当然……不过我甚么都没做。”

　　徐少勋听到徐庆凌后半句的话时那停留在渔农的视线瞬即移回徐庆凌身上，正色问道：“啥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呗，你家……那位林学翘勇猛得很，一手就把媪解决掉了。”

　　徐少勋脸色一沉，一抹刚刚漫不经心的态度，直视着徐庆凌，沉声问道：“你要林学翘一个人解决，你他妈的在干啥？”

　　徐庆凌见徐少勋脸色一暗，知他误会了便赶紧解释，道：“大哥，你可别误会，我当时可赶到现场了啊，不过林学翘她就拿着柏木枝一下就解决掉媪，动作利落得很，我还吓一大跳！而且我也有帮忙好不好，我把那废物调动起来帮嫂子挡了……啊痛！别打！林学翘，是帮林学翘挡了一下行吗！”

　　“柏木枝，她从哪儿来的柏木枝？”徐少勋眉峰一蹙，不难听出藏在语气间的愠怒。

　　徐庆凌见徐少勋一脸愠色，啥都要问，干脆把林学翘告诉他的过程一字不漏的告诉徐少勋。在徐庆凌说完以后，徐少勋也没作出甚么响应，只是喝着啤酒，沉着脸不说话。

　　徐庆凌喝了一口啤酒，试探着问道：“其实，说实话我觉得这林学翘还挺适合当天……”

　　还未说完，徐少勋便一下子打断了徐庆凌的话，道：“她不合适。”

　　“……哥，她姓林的。”徐庆凌一改带点傲气的语气，此刻说话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可怜兮兮。

　　“你第一次遇到姓林的人吗？”徐少勋的语气毫无起伏。

　　“……她有阴阳眼的。”

　　“……”

　　徐庆凌连酒也不喝了，选择直接把话说个明白：“她姓林，又有阴阳眼，这跟……跟林家的人的特征就是一模一样啊，如果她真是林家后人的话，那师傅当年的事不就可以翻……”

　　徐庆凌也不知是否因怕被徐少勋打断自己所说的话，还是太紧张，语速比平常急促了许多。比起徐庆凌，徐少勋看上去却十分冷静，“那如果不是呢？”

　　徐少勋本就无意要徐庆凌回答，下一秒便接着道：“如果她刚巧姓林，又有阴阳眼，却不是五门林家的后人，把她重新推到早已被灭门的林家里，站在五门众家面前要她承认自己是林家的后人……你怎么不直接就推她去死？”

　　林家被灭门十多年，却始终找不到背后的真凶。要一个多年懵然不知自己身份的人，又或是根本就不是这身份的人贸然承认自己便是林家的后人，可以想象的是那多年潜伏在背后的真凶极有可能重施故技，甚至连五家也必将再掀起一场风雨。

　　心里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可徐庆凌却似有不甘，道：“就算……我当她不是五门林家的人，但观乎她杀掉媪的这一事，足以证明她有胆色，也有潜质当天师，她也可以……”

　　“可以当天师？天师这行人也不少，何必费心把一个学生拉进来？”徐少勋眸色一暗，冷冷地反问。

　　“可现在……反正我是觉得现在环境愈来愈乱，这阵子怪事不断，如果能招来几个有资本当天师的人也算是件好事。”徐庆凌说得最后也有点泄气。

　　“我还真没听过有谁中途出家还能成大器。”

　　徐少勋说得决绝，不容反驳的语气让徐庆凌一窒，让他也不敢再说甚么，只是看着不远处的风景，闷闷的灌下剩下的酒。

　　双方沉默了好一会儿，平常话多的徐庆凌在喝干了一瓶啤酒后，忍不住回复本色，开口道：“走吧，林学翘跟她的朋友还在等我们吃海鲜。”

　　徐少勋点头，随着徐庆凌的脚步往海鲜市场走。凝视着前方徐庆凌背着刀物的身影，徐少勋脚步一顿，方才冷冽的气息在他身上慢慢隐去，思考了片刻后最终只淡淡吐出一句：“别打她的主意。”

　　走在前方的徐庆凌也停下了脚步，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叹息，再转身看着徐少勋时已是挂起常见的笑容，道：“行了……单身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