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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出墙 风萧萧,路 ...

  •   这一趟大昭寺会面尚不知如何开头,长明斟酌来去,终是不知要不要去。
      一斟一酌,斟酌了三日去。
      今日,便是那布帛约定的见面日。
      冯小姐昨日老早便着丫头来递了信,请长明出府。
      不知是巧的还是不巧的,季云疏今日被他老子召进了宫,听说太后娘娘念她这个孙子,念得心肝脾肺哪哪都不顺畅。
      长明顺顺利利坐上了冯小姐的马车,出了府。
      大昭寺落于城北,是一座香火旺盛祈福灵验的好寺庙,听冯小姐言语,大昭寺里的菩萨瞧着都比旁的寺庙里的慈悲一些,威严一些。
      长明自是不信的。
      哪里的菩萨不是菩萨,怎的大昭寺里的菩萨,就更慈悲,更威严了?
      行约莫一个来时辰,终是到了大昭寺。
      长明今日特意带上了盘锦,马车停靠在寺边车队中,刚一下车,一阵浓浓的繁盛香火气夹带着盘锦的欢呼扑面而来。
      冯小姐挽了长明,很是兴奋道:“怎样?是不是很热闹?”
      长明点头:“确实热闹。”
      热闹的诵经祈佛声中另分杂着些许签筒之声。
      因沾了本行,长明当即起了几分兴致,小步寻至一个摊子前,耳边正传来那摊主吆喝之声:“算卦嘞,不准不要钱,小姐夫人,来一卦?”
      长明咳了咳,寻摸前头没有人,才挪至那摊主面前,问道:“摊主,多少一卦?”
      摊主一双精豆眼快速而不着痕迹的将长明与冯小姐上下一望,摆了张甜如花般的笑面,道:“哟,两位姑娘算卦?二钱银子一卦。”
      二钱?她奶奶的算卦才十文......更惨的时候只有一篮子豆腐......
      冯小姐忒爽快,一挥手丢了一锭银子,砸的那如花笑面直哎呦,一边哎呦,一边喜笑颜开咬了咬银锭子,装进了布兜。
      冯小姐头一抬,示意道:“给这位姑娘算一卦。”
      摊主两眼一收,面露精光,装模作样将长明有上下看了一遍,才道:“这位姑娘的命格,不好说啊......”
      冯小姐稀奇:“有什么不好说的?”
      摊主幽幽一叹:“命途多舛,命比纸薄,命道辛辣,却又厚实硬朗......”
      长明忍不住打断:“你怎么不说片薄之口,更加爽口?”
      摊主羞涩:“小姐赎罪,小的不会说话。”
      “罢了罢了,说重点吧,我这薄弱辛辣又厚实硬朗的命道,怎样?”
      摊主皱眉好一番思索,才道:“虽不是什么好命道,但小姐自有一番贵人相,且如今更是遇着了贵人,日后定然能翻身两面煎道,改回丰润适宜的好命道来。只是......”
      冯小姐道:“只是什么?”
      摊主挠了挠头:“只是最近小姐可要当心,小的瞧着您星道凶险,似有血光之灾,想必之前已经遭过一回了。”
      长明点头:“倒有些准。”
      冯小姐却兴奋道:“何止是准,简直是非常准嘛!哎,你再给我也算一卦。”
      长明叹息:“你先算着,我去殿内等你。”
      冯小姐随意摆摆手:“去罢去罢。”
      盘锦搀了长明往正殿而去,眼见着长明得了这么准却凶的卦象却无动于衷,忍不住问道:“姑娘,您不信方才那摊主的卦吗?”
      长明道:“自是不信。”
      盘锦:“为什么呀,奴婢也觉得蛮准的呀。”
      长明拍拍她的手:“傻丫头,这种话姑娘我不知道诓过多少富贵人了,瞧着没病没灾的,人家掏银子怎能掏的利索,那贵人是讨好你的,那血光之灾,你便是划破了手指,也叫血光之灾。况且姑娘我听着那油头摊主,干算命这一行之前,保不齐就是个庖子。”
      还命道辛辣,辛你奶奶个腿儿。
      盘锦佩服:“姑娘真是厉害,那您怎么还叫冯小姐去算呀?”
      长明又拍拍她的手:“银子都给了,怎不叫他多费点口舌。”
      盘锦丫头悟性颇低,只呆傻应了句哦。长明得了这个哦,默默在心里叹息,身为一名潇洒又大度的先知,这种孤独与寂寞,有谁能懂?
      “本公子懂。”
      不知打哪冒出来这么一句,长明骇了一跳,问盘锦:“我方才出声了吗?”
      盘锦纳闷:“没啊。”
      答完转了脑袋四处去看,一眼瞧见身后茶水摊子上坐了个锦衣玉带的俊秀小公子,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
      那小公子此时正笑眯眯望着长明她们,张口道:“这位姐姐倒似个明白人,我在这寺外逗留了半个上午,那穷算命的当真是逢贵人小姐便是这番说辞。若是遇见了个眼瞧着春心荡漾的,便换成如意郎君,即日可成美满姻缘之类的。”
      长明一拍手:“哎呀,同道中人。”
      盘锦扶了长明过去茶摊旁坐下,拿一双眼睛贼溜溜瞪着那小公子。小公子彷若无觉,自顾道:“这位姐姐,在下穆达。”
      长明揖手:“好说好说,在下长明。听公子口音,不似京中人士?”
      穆达点头,又道:“姑娘的口音也不似京中人,倒像是南边口音。”
      长明赞叹:“小小年纪就如此细心聪颖,不可限量啊。你独自一人进的京?”
      穆达叹息:“非也,在下是随着兄长一同进的京。兄长乃是为着他的姻缘而来,我么,便是为了来看看,这大京之地与我们巴蜀相比,有何不同。”
      长明耳朵一动:“巴蜀?”
      穆达:“正是,在下是巴蜀郡人。”
      长明又问:“你方才说,你姓穆?哪个穆?”
      穆达一愣,尚未答话,盘锦忽的把住长明的肩膀一阵猛推:“姑娘姑娘不好了。”
      长明被摇的头晕脑胀:“你慢些慢些,怎么了怎么了?”
      盘锦凑近了她小声道:“奴婢瞧着冯小姐跟着一个陌生男子进了大殿。”
      长明:“......”
      穆达瞧了眼呆住的长明,道:“唔,若是姐姐的婢女口中的冯小姐,和我认识的冯小姐乃是同一人......那位陌生的男子,兴许就是我的兄长,名唤穆元。”
      长明魔怔了:“穆元?哪个穆?穆霸天的穆?”
      穆达涩涩一笑:“穆霸天的穆。”
      长明:“......”
      风萧萧,路茫茫,冯小姐带着长明来出墙。
      穆达带着长明随着引路的僧人进了大昭寺后堂。此处乃是为权贵人家提供的休憩之所,寻常百姓进不得,是以,是个暗度陈仓的好地方。
      带路的是个相貌清秀的小僧侣,一路上被盘锦连着偷瞧了十七八眼都没能红一下的脸皮,在临近一处屋舍时,蓦地红了个透彻。
      屋内隐约传出如下对话:
      “你疼吗?”
      “应该不疼......”
      “可我瞧着好像很疼,我给你揉一揉。”
      “照绵......你仔细点揉。”
      小僧侣慌乱不知所以:“小僧,小僧先走了。”
      言罢落荒而逃。
      长明心绪复杂,站在屋外大声咳了咳。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屋门打开,冯小姐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步出门来,兴奋与长明道:“长明,你看,穆元捉到了一只兔子,可惜后腿受了伤,有些肿。瞧着跟你的白猫真像。”
      长明有些傻:“兔,兔子?”
      穆达笑道:“冯姐姐,这兔子还是我捉的呢,大哥只知道讨美人欢心,连我的功劳都抢。”
      冯小姐一时红了面颊。
      长明一时昏了头脑。
      穆家兄弟来大昭寺,乃是为了给郡王妃还愿,与冯小姐碰了头,二兄弟便去了大殿。
      冯家小姐与平西郡王世子,早已互许终身......原是三年前郡王一家进京为太后贺寿,在宫宴上那郡王世子与冯小姐一见钟情,再见更钟情......二人都是爽快利落的性子,私下书信来往交结,顺便互许了终身,如今穆元来大昭寺替郡王妃还愿,二人定在六月十五碰面。怨不得在冯小姐的眼中,大昭寺的菩萨都比旁的寺庙要慈悲威严了,慈悲威严那里是菩萨,而是风华正茂英俊潇洒的少年郎哟。
      长明坐在香房中,听着冯小姐道明来龙去脉,一阵惊诧又稀奇,百转又千回,但还夹杂着些许隐忍。
      长明叹息对盘锦道:“盘锦丫头,要么你去屋外哭一哭,哭痛快了,再进来。”
      盘锦哽咽:“奴婢只是觉得太感人了。”
      长明:“......”
      冯小姐也是唏嘘:“说起他们兄弟来还愿这桩事,真是更加稀奇。”
      长明问道:“怎的说?听说是为了郡王妃,郡王妃缘何自己不来还愿?”
      冯小姐先是幽幽一叹,而后道:“事情还要从三年前说起,平西郡王一生痴情,只得郡王妃一个,后来郡王妃生了世子与穆达,日子本是美满又多福的。但平西郡王总还想要个女娃娃,郡王妃生穆达的时候伤了身子,总不得如愿,听说大昭寺求子最是灵验,三年前便来求了一番。未曾想,果真得了一女。”
      长明笑道:“那这不是好事嘛。”
      冯小姐摇头:“你哪里知道,那个女娃娃生来少了三魂六魄,是个痴傻的,如今都三岁了,话不会说,路也不会走呢。”
      长明皱眉:“痴傻的?”
      冯小姐嘘了声:“便别这惹人心烦的事儿了。”
      长明心中琢磨来去,倒是为郡王一家心疼了几分。
      冯小姐看看她,突然问道:“可还记得那日我说的帮我一个忙?”
      长明一愣:“记得。”
      冯小姐道:“那你帮还是不帮?”
      长明无奈:“你总得告诉我,是件什么样厉害的事情,非要累的我长明半仙亲自出马?”
      冯小姐看了眼盘锦,略凑近长明几分,道:“请你帮我保密啦,对季王爷。”
      长明:“......”
      树葱葱,草幽幽,一顶绿帽要降头。
      可怜的季王爷。
      长明此刻只觉得内心思绪翻腾,复杂的厉害,厉害呀。
      唉。
      心绪翻腾,复杂的厉害的,又何止她一人。
      殿外算命摊子,摊主叹了一回又一回。一旁卖香烛的老丈忍不住道:“麻六,我记得你原先当厨子就喜欢叹气,怎的如今改了行还喜欢叹气。”
      摊主哼哼:“你懂什么?我是在为方才那目盲小娘子叹息。”
      “哦?叹什么?”
      摊主又是叹息:“虽说往常我这番说辞敷衍贵人惯了的,但今日给那姑娘算的命可是正儿八经算得来的。那姑娘近来眼瞧着是要遭大灾的,却不信我的话,真是......”
      话未毕,眼前落下一锭银子。
      摊主愣愣瞧去,一个白玉面的俊俏书生正笑眯眯望着他,温声问道:“劳烦,请替在下也卜一卦。”
      摊主呆呆的拾起银子,问道:“公子想算什么?”
      书生笑弯了一双眼睛,道:“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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