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簿》九重鲸

4、【03】 【03

　　【03】
　　回到客栈，雨榭便一直不理人，唐书行问了几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
　　客栈是沿河第三家客栈，因此用具布置十分周到。雨榭自己跑去洗了澡睡在对面房间，还设置了结界，显然是不要唐书行去打扰她。唐书行一头雾水，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觉得有什么错处，只能认为雨榭不知怎么犯小孩子脾气。她从小就如此，他也就习惯了，说不定过会儿就好了，于是就回了房。
　　那个带回来的女孩子，正躺在他自己的床上安睡。看来是很久没有休息了，一直抱着那个盒子不撒手，很久不合眼，肯定很累。
　　那块石头必定是她父亲极为重要的遗物吧。
　　想着，他便坐到桌子前，晃了晃桌上的戒指，一块绿莹莹的石头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不，不是石头——是块玉佩。
　　之前并没有仔细看，那玉佩上还刻着字的。那字并不难找，四四方方，大的十分显眼，就刻在正面，几乎占据了整个玉佩——“钟”。
　　反面也有个字——“沈”。
　　钟，沈，——沈钟
　　竟然姓沈
　　这个沈，跟沈家有什么关系么？……可惜他已经离开人间太久，沈家的现一代他都认不全，更别说往上的辈分，这个沈钟，他无处可寻。
　　现在唯一的线索，只剩下这个沈钟了。如果能找到与他有关的人，想必就可以将这女孩子托付给他，自己也算是有个交代，好好的去查雪妖的事情。
　　……罢了，明日一早去拜访沈小姐时，旁敲侧击地提一提吧。
　　当夜晚他回了大宅，本想安葬那女孩子的姑姑，却发现，原本四面朝天倒在地上的女尸，竟然不见了。
　　而且，四周没有任何尸变的迹象。这只能说明，是有人将她弄出去了。
　　……是谁 谁把她带出去的那人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冲着那所谓的玉佩而来？
　　唐书行皱着眉回了客栈，心里一团疑惑，如同忽明忽暗的灯光，照不透任何黑暗，却还留着一片光，飘忽不定，若隐若现。这本是朝廷的事情，想必也是派系斗争之事，但他既然插手管了这件事，就一定会管到底。至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子怀璧其罪，明明无错，却要因此死于非命。
　　第二日，沈府。
　　沈府是几年前刚刚翻新的，虽然还留了不少过去的亭台楼阁，但是在气势上已经大相径庭。以往的沈府，富丽堂皇，是恨不得彰显自己无与伦比的富庶；现在依旧奢华，却将气势内敛起来，低调得很。
　　譬如门堂那张桌子，乍一看普普通通，其实是古董红木，仔细一看是前朝工匠冶晖所做，再细细一看，竟然还有皇家赐给的印记，这便是低调奢华。唐书行不禁有些汗颜，这沈小姐是花了多大功夫弄来这么一张桌子撑门面，毕竟这满屋的家具，只有这么一张桌子是真品，剩下的……咳咳咳。
　　沈小姐派了一帮侍女接应他，穿过长廊去内屋。后边跟着雨榭，一脸严肃。唐书行知道她还没有消气，就不去惹她，况且这孩子有个怪毛病，在外人面前从不说话。他看着不远处赏园里满园子奔跑的兔子麋鹿，有些想笑。
　　这沈小姐，果然是二十几岁，在好面子上还像个小孩子，到跟雨榭有些像。想着，便微微一笑。
　　“唐公子，小姐让您在这儿稍等片刻，她有些事情未处理完，很快就来。”为首的丫鬟十分恭敬地朝他行礼，将他让到了座位上。
　　“无妨。”
　　唐书行摇摇头，示意她们可以先去忙事情，“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不麻烦姑娘了。”
　　“但小姐……是。” 她身后的侍女忙拉了拉她的衣角，她便慌忙改口。那个扯她衣角的侍女抱歉地笑了笑，行礼:“失礼了。”
　　唐书行表示没事，她们便袅袅地退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小姐才姗姗来迟，迎面便道:“唐公子，实在抱歉……静舒她们刚来，不懂规矩，竟然将公子来访的消息延误了，还请公子见谅。”
　　沈小姐一身青碧，挽发着簪，眉眼修长，脸部线条既不过于刚直，又不过于柔弱，是英气勃勃的女子，又是刚刚成年，稚气未脱的少女，如同一潭寒水，本来寒气逼人，却偏偏生在桃花树下；又如一挂瀑布，本来飞流直下，却偏偏仅有五尺。
　　“无妨，沈小姐不必客气。这些天在冀阳多受沈小姐关照，你要再客气，唐某更受不起了。”这倒是唐书行的真心话，因此他说起来十分诚恳。
　　“唐公子太客气了。”沈小姐露出标准的淑女笑容，坐下来示意侍女倒茶，“——我早就久仰大名，几乎是从小听着唐公子的事迹长大的；别说是我，弗儿和哥哥也是，沈家上下几乎都知道有个十分天才的唐公子修仙得道。没想到唐公子竟……如此年轻。”
　　“我哪有如此厉害，沈小姐谬赞了。”唐书行笑着摆摆手，“年轻什么，在人间，我不过是个百十岁的糟老头子罢了。”
　　沈小姐掩口而笑，却看到了一旁乖乖坐着像是出神的雨榭，心里就一跳。这孩子，坐在那里多久了自己竟没有察觉到……看来唐书行的确是个人才。来了冀阳，她一定得与其搞好关系，争取拉到自己这边才好，这样，估计忘流哥就能……
　　“唐公子，这位……是谁我竟才注意到，真是失礼了。”沈小姐定了定心神，待他喝完一杯茶，才问到。
　　“哦，这是我的义妹——虽然并非有亲生血缘，却是与我一同长大的，情感深厚，就结拜为义兄妹。这孩子有些怕人，总在生人前什么都不说，连我都不搭理的，还请沈小姐不要见怪。”唐书行放下茶杯，看了看雨榭，无奈地慢慢说道。
　　雨榭果然一语不发，只是乖乖地坐在小椅子上，像个玩偶一般，简直和昨日闹别扭的任性大小姐判若两人。
　　“无妨。”沈小姐轻抿朱唇，忽然正了正色，眉眼严厉起来，挥挥手示意侍女退下。“昨日听阿达说，公子在来的路上遇上了巡捕抄家”
　　唐书行一顿，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那叫沈钟的，果然跟沈小姐有关，否则何必挥退下人于是便回答道:“是。昨日雨榭一时好奇，竟然独自跑了进去，我便下车追赶，竟把沈小姐的马车落在后边，实在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想向沈小姐道歉的，没想到沈小姐先提了出来。”
　　沈小姐挥了挥手，“这里只有我们几人，并无外人，因此不必如此繁文缛节。你们无事便好。最近世道有些乱，加上妖魅作乱，免不了要发生些事情。不过，刚刚你说，令妹跑进去……”
　　“是。”唐书行略一思索，决定只说一部分，探探沈小姐的口风。“我跟着雨榭进了宅子，——这孩子被惯坏了，一眨眼便没了人影。我只能在宅子里四处走动……”
　　“那，唐公子可有发现什么？”沈小姐脱口而出，末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当然，若是不便，唐公子可以不说。我有些心急，这次事情……实不相瞒，跟我有些关系，于是就上心了很多。”
　　“我在宅子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唐书行已经明了，沈钟定是沈家的门户，便娓娓道来。“衣着十分简朴，是寻常女子并不青睐的墨色。五官端正，额上有朱色的花纹，似乎是某个侍卫。”
　　“……可还有什么？”
　　听到“女尸”二字，沈小姐的脸色立刻憔悴，眼底掠过一片悲伤，过了好久才继续问道，声音有些发颤，放在膝头的手也蜷缩起来，十分悲痛的模样。
　　“还有一个女童……”
　　“女童！……她，她是否还活着？”沈小姐闻言，立刻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惊讶、错愕和希冀交错在脸上。
　　“活着，不过似乎神志不清。我靠近她时，她就把我认成了巡捕，竟然要以死相拼。”唐书行长叹一口气，“现下正在客栈睡着。我叫了几个人在门外留意，又加了一道结界，很安全。”
　　“……那就好，那就好……”沈小姐长舒一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微微向后仰着，过了一会儿才坐正。
　　“让唐公子看笑话了。”她淡淡地苦笑着，续了一杯茶，缓缓地啜饮着。“这次唐公子真的帮了我的大忙，我现在都不知道如何感谢……你看到的那具女尸，应当是我的侍卫，凌华……她跟了我十几年，六年前才想要离开，理由是爱上了一个男人，要嫁给他。没想到她竟然……唉。”
　　“沈小姐，节哀顺变吧。”唐书行听着，也续了一杯茶。尽管早就有准备，还是吃了一惊——竟不是与沈钟有关么？ 那沈钟又是谁
　　按下心头的疑问，唐书行又缓缓说道:“沈小姐的侍卫，我本来在晚上悄悄地去带她出来，送到义庄安葬，但没想到，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听沈小姐这样一说，便明了了——这大概是沈小姐做的吧”
　　“什么？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