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美人》金玉姬

41、你怎样我都喜欢 你怎样我都

　　孙茹这才意识到势态的严重——十有八九她猜测的一切都将成真的了。难怪周胤要为孙绍跟孙登搭桥。
　　思及此处恨不得插个翅膀飞回建邺捶死这个周平安，原来他才是藏的最深的人，年前还大言不惭地提醒他让他上心着周家，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天真的可怜。八丈台灯照不到自个儿底下黑……简直要呕出一口老血。
　　又想到周循要被他们蒙在鼓里裹挟着逼宫——孙茹的心一下子坠入了深渊。
　　反反复复提醒自己要忘了某人的孙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口不一。那又能怎么办呢，毕竟是在心上十来年的人。脸上的冷漠不代表心的冷却，反而在日复一日中不断细刻他的眉眼。
　　陆逊看她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就知道孙茹心中此刻正在天人交战。他不打扰她，有些时候只有时间才是最好的老师。
　　他在等，等孙茹的求助。
　　孙茹思忖再三，咬着唇强装镇定，但她眼里的无措绝对隐藏不了。她虚弱地抬头：“伯言，孙子高不仅拉了孙绍，还拉了周胤。”
　　陆逊一瞬间了然她在担心什么。周循是不会反的，他与周瑜一脉相承，当年能在城下审时度势支持了孙权就不会再倒向他人。
　　有宫人私底下传出过周瑜曾某一次醉酒后提过一句“还钥长房”，被宫人传出，使得孙绍动了三年多的心思。
　　但大家都不知道他下面那句话——“可叹承庭不堪'承'也。”
　　所以原话翻译过来是“即使还政长房，以孙绍的资质也当不好权。”所以周家的态度极其明确——永远是皇权的拥护者。
　　如今周胤公然违背了父兄之志，孙茹最担心的自然还是周循。
　　陆逊冷静地呷了口茶，茶水温热，掀开茶盖一股袅袅的热气腾上来，遮住他姣好的容颜，他的表情藏在雾气里隐隐约约看不真切：“看来郡主还没想好怎么对付上虞侯。”
　　孙茹回答：“其中内情不明，第一不确定孙绍是否真的只有三千府兵，他之前有寻谋士的异动，我怕他暗地里招兵……第二不确定他们是要在哪开始逼宫计划……桂阳不可能，桂阳有你坐镇。建邺也不可能，那里是叔父的大本营，周胤手里的兵还不足以抗衡大军……”孙茹看陆逊坐在一边老神在在，越想越慌——情势她似乎掌控不了。
　　陆逊坐在一边听她分析，不置可否。问她：“这些都不用想，郡主是要速战速决，还是……”
　　“自然是速战速决。”孙茹想都不想回答。
　　陆逊倒了杯水递给她，一脸无所谓：“那我明天写封信直接告诉陛下，我呢，到了桂阳直接带兵踏平上虞侯的行园。”
　　孙茹：“……”这什么鬼主意!她差点一口茶喷他脸上 。
　　“你想让桓王府给孙绍陪葬么!”孙茹咬着后槽牙问他。“还有那是我亲弟弟!”虽然孙茹没资格拦着陆逊这样做，但她绝不能坐以待毙，由着陆逊简单粗暴地这么做。
　　陆逊装作“恍然大悟”：“哦，郡主是想暗地里处理掉，不让陛下发现。”
　　孙茹斜睨他：“废话!”
　　“那就教郡主一招，叫：釜底抽薪，各个击破。”陆逊一脸轻松：“既然桂阳不可能做战场，那就叫粮草出不了桂阳。
　　这批粮草绝不可能一点一点往外搬，时间紧迫，如果以一个镇一个镇为单位太过杂乱，中继跟不上。
　　所以他们肯定会汇集在某处一起运出桂阳，滨竺镇是桂阳边境，我猜这个地方就在附近，带人搜到这个汇集处……一把火烧干净。这是击破上虞侯。”
　　陆逊似笑非笑地看她，又道：“要逼宫，太子定然会出逃，郡主应及时通知景云侯盯紧东宫动向，把太子堵在东宫。这是击破太子。
　　不过这个时候估计督军会想方设法截断景云侯一切消息来源，景云侯正在情伤之中恐怕也不会注意到督军的小动作……”
　　“那周胤就没人制得住了？”
　　“非也——”陆逊举起右手晃了晃食指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孙茹，把手边一盘松子端给她：“劳烦郡主了。剥完了告诉你。”
　　孙茹：“……”天杀的陆伯言。
　　孙茹卖力地剥了一个时辰，堪堪剥完一碟松子，完了陆逊竟然得寸进尺要她喂……孙茹气到没话说，能怎么办呢，有主意的就是爷。孙茹只好忍着他各种调戏一个个喂了。一边喂陆逊他才一边感觉被伺候舒坦了，开恩般指了指孙茹：“郡主制得住他。”
　　“我？”孙茹一脸茫然。
　　陆逊笑笑：“郡主手里握了张大牌呢！怎么忘了沈公子？拿云歌的命要挟他不就完了？”
　　孙茹真想一碟松子按他脸上：“这什么馊主意!他将云歌托付给我，我怎么能拿他……!”
　　陆逊一脸戏谑：“如果郡主不跟鲁王图谋夺嫡，我也觉得你不会碰云歌。”
　　他笑嘻嘻问道：“督军不就正是不知道郡主跟谁一伙才放心的把自己的软肋交给你的么？
　　在他心里可一直以为你清清白白跟谁都不沾边呢，所以自然不知道扳倒孙虑，郡主和鲁王也有一功。郡主借着太子之手除掉了孙虑，导致跟着孙虑的沈家全族倾覆……啧啧，郡主啊，你本来就不是个会心软的人啊！”孙茹一时间感觉背上压了座山，沉重的直不起腰。
　　陆逊凑近她揽住她的腰，两片薄唇挨上她的耳廓：“我就喜欢郡主……这口甜手辣的性子。”仿佛她既是九天上满心善念的仙子，又是那杀人不见血的恶魔。
　　“你喜欢这样的我？”孙茹呆呆地回头看着他，感到不可置信——她在周循面前拘谨的原因除了周循大家长般的约束，另一个就是她仿佛分裂了的性格。她知道到自己作恶的时候是多可怖和丑陋，那种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残忍……
　　她害怕有一天自己所有的罪恶暴露在周循面前，她和孙霸结盟以来，陷害孙虑，又除沈家，甚至孙虑生母徐夫人的死她也是推手之一……她恶贯满盈，虽然不是亲手葬送别人性命，但双手已然沾满太多的鲜血……这样的她又如何跟端方如玉的周循举案齐眉？
　　陆逊干燥而温暖的手覆上她不知何时因紧张而团握的手：“大气潇洒的郡主我喜欢，小肚鸡肠的郡主我也喜欢，诡计多端的郡主我喜欢，绵软无助的郡主我也喜欢……我看见过很多个郡主，每个都是你。”陆逊一改刚刚的戏谑，低头对上她的眼认真地告诉她：“假装的郡主我喜欢，不假装的郡主我也喜欢。假装又如何，郡主在我的面前无所遁形，我为什么还要介意呢？”
　　陆逊的每字每句都敲击在孙茹心上，这大概是孙茹从小到大听到的最好听的情话——你怎样我都喜欢，上天入地都是你，都喜欢。
　　这个人，不介意她的表里不一。
　　“这辈子，不管郡主多会伪装，我都不介意与郡主这么斗智斗勇地过一辈子。”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唇边绽开一抹笑意：“认识郡主这么多天，感觉一时间阅遍了不同的佳人。”孙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细细琢磨一遍，简直想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