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美人》金玉姬

39、长沙 本来想化解

　　孙茹本以为接下来几天可以平平安安到桂阳，毕竟昨晚陆逊一扫和煦温柔的形象，对付水匪的心狠手辣已经让她开了一番眼界，算算日子陆逊胸口上那个大窟窿应该好的也差不多了。那日在甲板上说不用刀剑也能护他这句话仿佛是个笑谈。
　　孙茹听说过陆逊剑使的也不错，只可惜还没见他碰过什么别的武器，若是能跟他比划比划也是件不错的事。
　　今日下午已到付邛县，按照水路的赶程半夜能到长沙郡。因为孙茹不喜欢白氏，拒绝跟孙绍同船，因此孙茹和陆逊在前面，孙绍和白氏另乘一船坠在后面。不料吃过晚饭江面竟起了大风，不一会儿又下起了雷雨。孙茹本就没什么胃口，吃的也少，胃里全是药，船晃得厉害孙茹能听见自己肚子里的水声晃荡，最终是受不了全吐了出来。
　　吐了干净后金乐就从下面传话上来后面上虞侯的船跟他们的船走失了。江上不比小湖小河，凶险万分，这种风浪天气陷入流沙漩涡里的也很多，雨幕重叠哪里去找人？到底是亲弟弟，孙茹就算一万个不愿意搭理孙绍在生死面前还是颇多担忧。胃里一抽又是一阵干呕，直要把胃都呕出来。
　　竹雨安慰道：“郡主不要担心侯爷，等风浪稍小，将军自会派人去寻。况且侯爷船上掌舵的船老大是船坞有名的，见多识广，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孙茹趴在几上嘴硬：“我何时担心他!”说罢又是一阵干呕。“我倦得很，你们服侍我睡会儿，到半夜靠岸你们再来叫我。”
　　陆逊听了孙茹的情况问了大夫，大夫说没有大问题，只是晕船而已。他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就在孙茹睡后一个时辰后，风渐渐平息，只是江面上还下着大雨。陆逊着一队人放小船去找孙绍，准备晚上到了长沙郡登岸等他们。
　　到了晚上丑时终于到了长沙郡坝南古渡，陆逊看孙茹蔫蔫地走下船梯，叫两个丫头扶着走路都虚浮，干脆等她下了船把她抱起来塞进了马车里。孙茹是连挣扎一下都觉得累了，干脆就靠着他的胸膛和着羽氅又一次睡了过去。陆逊进了车里看她闭目要睡，也没把她扔下，就这么抱着，船上的人都撤进车里，侍卫护送他们往官道而去，照这个脚程天亮能到长沙郡的驿站。
　　池离在车外请示陆逊要不要等孙绍的时候，孙茹闭着眼睛依在他胸口道：“明早还没来就别等了，今晚整修一下，明早出发。”
　　陆逊：“可是上虞侯……”
　　“那些水匪来的蹊跷，一般水匪都是些穷苦百姓，不过是要点财物，看见官船早吓得屁滚尿流还敢来劫？而且那天晚上，孙绍那条船上大部分女眷，水匪不劫他们竟然先下手我们的船，这也太奇怪了。那小子想整点幺蛾子阻止我太早到桂阳……哼，蠢货。”孙茹闭着眼也是一脸轻蔑。“他赶不上才好，我们先走，我倒想看看他在桂阳干点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孙茹说罢也不客气往他怀里贴了贴，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就睡起来。陆逊一时间又无奈又好笑。掀起马车窗帘轻声问池离：“那些水匪送去官府了吗？”
　　“送去了，没想到郡主也注意到这层了。”池离一时间对这个吊儿郎当的郡主肃然起敬。
　　陆逊低头笑得宠溺：“她精着呢。去拿几本书来我在这儿陪她吧，过两三个时辰天也要亮了。”
　　孙茹就着温暖坠入黑甜，这一觉着实让她越睡越疲惫，她在梦里走在吴王宫长长的雨廊下，一切迷离得近乎失真。她在梦里坠落，将一生的困顿反反复复经历，就这么挣扎着被裹挟前行。
　　陆逊转头就看见孙茹的眼泪溢出眼眶，以往灵动的双眼紧闭，气息开始慢慢急促，抽泣声有小渐大，阵阵叩着他的心，让他的心步步缩紧……陆逊猛然想起那个奇异迤逦的梦，可是如今身临其境才感受到她梦里的萧瑟脆弱。
　　没有风月无边，也没有弥艳缠绵，有的只是一个女子陷在梦境里的无助和绝望。
　　陆逊推她，不管她梦见什么，都不该看着她就这样在梦里挣扎。
　　“郡主，郡主醒醒……”
　　还好，这不是那个梦，孙茹很容易地被推醒了，她抽泣着慢慢睁大眼睛，脸上呆呆的，那双眼睛空洞无神，漆黑的看不见底。葳蕤的长睫上还挂着泪珠，看见眼前的陆逊，仿佛还没醒，眼泪又溢了出来，第一句话是：“陆逊，我梦见前年那个冬天了。”
　　“叔父要推掉父亲的宅子……我住了十几年的宅子……他说我们只要让出这片地就给父亲修祠……可是我不想啊，我在屋前枣树底下埋过溪里捡到的小贝壳，还有我喜欢的小石头……树上还有我养的阿蓝……我舍不得我的家……为什么父亲一走我就要挪窝了呢……我跪在他面前求他，至少等我出嫁再说呀……好好的，赶我走算什么呢？”
　　孙茹越说眼泪掉的越凶：“那明明是我的家……我的家……”
　　陆逊听罢竟觉眼眶一酸，将她再次揽入怀中，只听她又喃喃道：“可是我住的家跟吴王宫一比又算什么呢？我不能在老师面前说，不能在公覆爷爷面前说，叔父说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能在外男面前这样……他们看不得我这样，会惹他们厌烦的……陆逊我好难过呀……我想家了……我想父亲……如果父亲在就好了……我不会没有家……”
　　孙茹真是个神奇的姑娘，仿佛每个喜欢过她的男人都能从她身上感觉到自己的无能。她为什么不是个普通的姑娘呢，或者是个普通的宗室女儿也好。陆逊想。这样她就没那么痛苦，而他也能轻而易举的帮她。其实他猜测孙茹要杀他的时候他的愤怒已经大过了惊讶，但是在甲板上看她无助的眼神又一次次心软——没人能对他狠心起来。
　　“郡主，不要想了，以后你会有新家的，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想怎样都可以，养什么都随便你，没有人监视你，欺负你……”陆逊下巴贴紧孙茹的脸，轻声却又郑重地承诺。
　　“也没有人会赶我走是吗？”
　　“是的。”
　　“伯言你会对我好吧？”
　　“我会。”
　　“不会骗我是吗？”
　　“是……”
　　孙茹的询问声越来越低，她哭的好累，就这么抱紧他再一次大梦而去。

　　东方既白。
　　孙茹醒的时候天将亮未亮，月亮躲进厚厚的云层，孙茹躺在柔软的被衾里慢慢睁开双眼逡巡着四周……没有陆逊。
　　他在哪？
　　孙茹脑袋沉得抬不起来，她走下车，这是个破庙的偏院，从这个门里看去，侍卫们在前堂三三两两睡在草堆里，间杂着几簇火堆。外面的一切都是暗蓝青灰色的，破庙前是稀疏的树林。雨还在下，一串檐哭落下滴在孙茹不甚清明的脑袋上，她没有任何精力去想其他事。
　　——好冷。
　　她跌跌撞撞地走过前院，身体驱使着自己，找了好几个草棚，终于在檐廊下找到她想找的那个人。
　　陆诤一身戎装在跟陆逊说些什么，两人背对着寺庙，看着外面的天气陆逊有些犹豫要不要这么早动身。
　　陆诤劝说道：“因为郡主的事，将军已经耽搁了好几日，又因路上带着郡主……将军还是要以战事为重啊！”
　　“嗯？”还没等陆逊回答，陆诤听见陆逊的声音回首一看……郡主赤着脚穿着亵衣从后面抱住陆逊，这让陆诤一阵头疼：这俩人感情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这下好了，陆逊跟他说话的心思都没了，只见他转身抱起孙茹：“郡主怎么起来了？”看见她脚上也没穿鞋，直皱眉头。
　　陆诤：“将……”
　　“你怎么就不见了呢？”孙茹旁若无人地委屈起来，声音绵软带着浓重的鼻音。旁边的陆诤头疼地揉脑门……这他妈真的是女骠骑吗？还会撒娇了？当初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时候就已经足够让人闻风丧胆了，现在简直进化成了人间杀器……
　　陆逊抱着孙茹走远，陆诤恶狠狠地在他们身后瞪了眼她。
　　孙茹悄悄附在陆逊耳边告状：“伯言，他瞪我!”
　　陆逊微笑，转头隔空对陆诤大声道：“去墙根做五百个深蹲。”
　　陆诤：“？？？？？”

　　陆逊给孙茹擦了脚抱她回到马车上。期间意外的发现她竟然又在发烧。暗骂自己失察，急忙让池离传话叫竹雨兰汀给她准备药和早饭，让大夫来给她请脉。
　　谁知她窝在棉被里哼哼唧唧讨价还价想不喝药，陆逊才觉得今天的她格外不一样。
　　陆逊愕然的发现……是不是孙茹生病之后就格外的……软糯？粘人？
　　陆逊想起上次在顾府，她歪着头说：“伯言啊，你看，……大气是被培养的，兼爱是被逼的，潇洒是装的……什么都是假的……你喜欢我什么呢？”

　　其实……原本的她，他也挺喜欢的。

　　陆逊给她端药的时候，孙茹差不多已经脱离了半梦半醒状态，神智清明了很多，顿时没了刚刚的娇滴滴的样子，马上像换回了那个原来的郡主。
　　陆逊劝她喝药，她顾左右而言他。
　　“郡主先把药喝了。”
　　“伯言你听外面有怪声。”
　　“没有怪声。”
　　“有!明明有!是小孩子的哭声!”
　　“郡主先喝药再说。”
　　“你听你听呀！”
　　陆逊只好侧耳倾听片刻，一脸纠结道：“郡主，桓王府上没养过猫么？”
　　孙茹一脸懵逼：“没有啊，猫怎么这个叫声啊！”
　　“在叫''春罢了。”陆逊顺嘴说道。
　　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虽然两人都不知道在尴尬什么，但是孙茹的脸竟然可耻地红了……
　　陆逊刚想回归吃药话题，孙茹道：“啊，哈哈是吗，这个猫发"春的还挺早的……”本来想化解尴尬的孙茹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更加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