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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撩汉的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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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历阳,见一军到。当先一人,姿质风流,仪容秀丽,见了孙策,下马便拜。策视其人,乃庐江舒城人,姓周,名瑜,字公瑾。”——《三国演义》
孙权时常想起自己刚继任的那会儿。
曾经的小霸王如今奄奄一息,金疮迸裂,他把手勉强的放在孙权的手背上覆着,盯着孙权的脸话却是对着旁边跪着的张昭他们吐出来:“天下刚乱,吴越牢固大可有所作为。可惜我...子布你们要好好善待辅佐我的弟弟啊...”另外一只放在身侧的手松开,一枚小小的官印被递在孙权手里。叫孙权硬生生愣住停住了哭泣。
孙权突然觉得全身冰冷。
他敬爱他的兄长,但他到底不像孙策那般心怀大志。孙权也只不过想借着自己这点小聪明在乱世中有个立足之地,倒是没想过要干出番如何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他此时年少,常常想等哥哥干出了些功绩他能混个王佐之才过日子就好。如今至亲将去,他才真的慌了。
另一方面,孙权绝不相信朝夕相处的哥哥会真的抛下这么大个家和打下的江山而去。听到这种类似遗言的嘱托,孙权也有着气恼,他忍不住攥紧了哥哥的手,“吉人自有天相,哥哥你别再尽说些晦气话了!嫂子...母亲...我...子布公瑾他们都等着你赶紧化凶为吉呢!”
这便是说混话了,孙策伤脑筋的苦笑。他这次是真的挺不过了。
但是这偌大江东的基业必须得有交付的人。他和父亲打下来的土地,必须由孙家子弟扩大传下去。孙家兄弟除了孙权虽然还有个弟弟,但是这三弟除了有些武艺也无什么本事。如此就算孙权不接受封官,他也得逼着他接受。
在他死后,这江东。唯有仲谋来壮大争横了。
“...与天下争横,你虽不如我。但推举且任用贤才,我便不如你了。仲谋,你一定要时常想着父亲与兄长创业的艰难,你自己要好好图谋大事!...不要让我和父亲黄泉下相聚也不安宁。”孙策抓住孙权的手,把快从孙权手里脱落的官印又强硬的推了回去。
一番话下来,说得孙权早已泪流满面,也没有了推辞的理由。
接下来拜受官绶的什么事孙权便如梦中一般。他只记得后来听孙策叹息说:“可惜周瑜不在这里啊。内事不决,可问张昭;外事不决,可问周瑜。吾只愿你能常念周瑜的教诲...”说到后来,竟是咳血。
周瑜。
孙权躺在椅子上敛下一双透着祖母绿的眼睛把玩着手里的毛笔,记得他上辈子对周瑜的印象最开始只有姿容秀丽,但......也竟是这般秀丽的人被他常年派兵在外驻兵在外身染重疾,被那诸葛小儿活生生的送入了阴曹地府。
银甲褪下,长发铺被,孙权才惊觉,他被周瑜孙策他们保护了大半辈子,可年少风华的他,到头来却谁也护不了。只能重复一遍遍看他们闭上双眼,此后只能入梦来相会。
他孙权活了一辈子,坐过很多人头破血流也想得到的位置,最后奇珍异宝窈窕美人大好江山什么都有了。入梦来却只看见那应该和自己得到这些的人好多都不见了。他站在最高处,可惜什么人却也没护住过。不觉有余事,唯死生惦念,难谅己身。
江东四大都督,皆无长寿。孙权蓦得停下玩笔的手,打开书房的门,看见鲁肃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外似是有什么却难以启齿的样子,见孙权歪着头打量他,鲁肃赶紧禀道:“惊扰主公了。子敬听闻主公门第曾收藏过许多兵法奇书...许多书在外也无遗本。子敬意欲...”说到最后竟是有些不好意思和没底气了。
看来还得在哥哥的话上再补充点儿,内事不决,可问张昭;外事不决,除了周瑜他还有鲁肃。孙权眼底有了些笑意,拉过鲁肃作揖的手往书房里走,不忘嘱咐他:“子敬你下次来就直接进来便是,这些书我明天便下令交给你们有需要的人来借读。孤祖上收集的书在孤桌子上,子敬随便看便是。”
可不是么,鲁肃一眼就瞧着了自己想找的书立在孙权桌案上一副打开被阅的样子,还是有些顾忌的,他正想开口,孙权却已从书房角落里搬出了另外一张椅子放在自己的椅子旁边,吓得鲁肃秀眉不禁一挑,“主公莫不是想让子敬和主公一起在这里读书?”
“正是。”孙权无所谓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朝鲁肃挥了挥,“子敬过来坐吧。”清雅的少年靠在椅子上,发冠微松,双眼略眯有了般慵懒金玉的风姿。
“可君臣之...”别。
话还没说完,孙权已经捏着蘸了墨水的毛笔走到了鲁肃的面前,孙权眉毛一挑,略有戏耍鲁肃的顽劣之意,声音里带着笑意,“哦。子敬这是又要拿君臣之礼来训孤吗?既然你都舍得这么对待孤了,以后我也舍得对付你了。你要是再不乖点坐过来,信不信孤在你脸上给你题一幅孤的像?叫你天天入梦都被孤搅得睡不好不安宁!”分明是要耍无赖撒娇的意味了。
真是蛮横!怎么一言不合就...耍些小聪明!
鲁肃心下气闷,却也只能乖乖坐在孙权旁边一起看兵书。
但鲁肃接下来却有些诧异,主公变得比以前更好学了啊,一直问他问题。
孙权骨子里还是喜疯喜闹的乖张将军,看见鲁肃疑惑的眼神便不管不顾往他头上敲去,“怎么,只许百姓放火不许州官点灯啊?你们谋士个个聪明,武将个个勇猛,可孤也总不能靠着你们这么早就坐享清福了吧?孤可舍不得。再说了,孤总该给你们争口气嘛。”
“不过,你们脑袋怎么长的,倒是这般聪明。”孙权说着忍不住往鲁肃头上摸了摸,那般轻柔的姿态惹得鲁肃打了个抖,孙权眯眼,眼疾手快的拉住鲁肃又要后置的手,“你躲什么,我又不会给你敲朵花出来。”
敲朵花出来还得了?他这辈子就完了好不好?鲁肃撇嘴,闷着气把桌子上的书一把端在了手上,还故意把椅子离得孙权远了些,最后理直气壮的解释道:“子敬替主公再分析会儿这兵书,等子敬弄懂了再和主公好好探讨探讨。”
等你分析完估计都下辈子了吧,孙权心里揶揄。但表面还是一本正经的应了句:“哦。”然后拿了毛笔和纸坐在书桌一角自己画起了画。似是也不太介意鲁肃这般做法。
鲁肃更为郁闷,这样气不打主公啊。他想了想还是低下头认真的看起了兵书,他还需要记更多的资料来助这江山伟业。以至于鲁肃最后已经完全栽进了书里。
等等,谁在笑?
沉迷书海中的鲁肃突然听到几声憋笑的闷哼声,循声望去,孙权握着手里的画笑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鲁肃放下手里的书搬着椅子迅速撤回来,定睛一看,嗯...恕他直言,那是个...什么鬼?
圆脑袋...方方正正的球状......应该是身体?人都能画成东倒西歪的四不像,主公画技也太恐怖了吧。
“别、别看...哈...子敬、别...”孙权边捂着笑痛的肚子边用手去遮画,一脸笑意的他此时没有什么威慑力,鲁肃一眼望去便收了回来,仔细想了想便有如雷劈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人的头上有多花?
花??
“主公你戏我!”鲁肃终于忍不住动怒了,和孙权现在相处了这么久他知道孙权有意宠他们,但他惦记自己礼仪也并没怎么做太放肆的事,到现在鲁肃觉得他也没必要再顾忌什么君臣之礼的必要了。
鲁肃抄起刚刚的兵书不管不顾对着孙权的头扔了过去,正中目标。
扔完了鲁肃便觉有些后悔。到底说孙权也是他的主公,他这样打了孙权也算逾矩,还不是一般的逾矩。孙权再纵容他宠他也不会连这也不顾忌。
鲁肃扔的兵书敲得孙权一愣,然后沉吟一想,便咳了一声,当着鲁肃的面撇眉毛咬嘴唇瞪大眼睛,硬是给自己弄出了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完了完了,主公又来了。鲁肃瞧孙权一副“我虽然被你欺负了但我很听话很乖不会还嘴还手”的模样就头疼。
平时商议也是这样,但凡哪点没和他心里想的沾边就做出这副模样,更有一次还装哭,平时把他们像小孩一样宠,一到这时就自己像个小孩等宠等哄。
“...主公你要画便随意画吧,子敬不有异议便是。”鲁肃只能憋出这一句话。想他孩子还没抱一个,还要来哄主公一样的大孩子,闹心!糟心!还要他昧着良心!这世上简直不能找到比主公更任性的人了!
孙权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他眯了眯眼,躺坐在椅子上左看右看那副画,越看越嘚瑟,面上却不显,只是略有显摆的对鲁肃说:“子敬的风采容丽远及于孤的画,如此风华,那后羿也不及。在孤心里,子敬犹如夜晚的夜明珠。”眼里尽是笑意。
嗯?鲁肃受宠若惊的看向孙权。
“当然孤的画也不差,若孤把画送给你挂在你家必定更是如虎添翼。”孙权笑着补充道。
果然,这世上简直不能找出比主公更撩完就跑不负责任的人了!
—商议大厅
“......现下主公临时加紧训兵尺度,这可会给兵士突然增加负担。”大厅内张昭毅然出列,出去一大堆前缀,后面终于说出了他的重点。倒是说得孙权挑了挑眉毛。
最近孙权确实加重了练兵尺度,每天更加重负荷的严谨训练,引得许多将领心生疑惑。孙权不以为意,反而嘴角带笑,“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周瑜闻言也按耐不住出了列,“主公所言莫非除了黄祖还有想接着除去的人?”
他早先常劝孙权趁时机便除了刘备等人,刘备方头大耳眉宇间有帝王之相但却并不是有多大能耐的人,除了逃跑也没什么长处。靠着诸葛亮他们倒是走了不少的路,况且现下再叫刘备发展下去迟早成一方心腹大患,到时就难以除掉了。但主公一向不把刘备放在眼里,鲁肃和他劝了多少次也充耳不闻。
如今主公有了想除去的人,除了曹操,周瑜也想不出还有谁了。
二袁与曹操结仇久已,被曹操手下谋士郭嘉算计得惨绝人寰,地盘更主已成曹操。吕布一身武艺可惜有勇无谋,如此英雄却难过美人关,心高气傲没什么大气。刘表也没什么说的,自己靠手下人过日子,自己却没什么本事,如今在曹操眼皮子底下势力渐扩成了一方强硬势力,料想迟早也会被曹操一举断灭。
曹操如今兵壮马大,不是什么容易除掉的。
主公这时盯上他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恐被其他野心之人捡了好处。
“知孤者莫如公瑾也。”孙权站起来一挥衣袖,环视大厅,略微抬起下巴,眼里浓浓的惬意,嘴角带笑,“如今天下豪杰并列,势力最盛的莫过于曹操。曹贼虽是现在最具威胁的大患,但孤还得除去一个即将继曹贼成为孤心腹大患的人。”
“那刘备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手下皆为人中龙凤,孤可不能让他成了孤日后道上的大山。”孙权眼角上扬,笑却是冰冷的刺人心寒,浑身一股阴戾之色,“趁它现在是个石头,孤就该把它给打扫干净了。”
这番话说得底下的人都忍不住左右四看。
不是说主公这个想法不好。可这...曹贼刘表他们不会有人趁机收利吗?
由于自从孙权落马醒后一惯有意纵容手下的谋士将领,即使是现在的大厅,底下的人也不乏窃窃私语的。孙权向来对他们的议论保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管他们讨论些什么呢,反正他实行的是秉着能宠就宠上天的党的中心领导思想,所以孙权倒是没有什么气愤。
如果以后手下的人都能大胆些当他的面说出自己的想法,其实更会有利些。
孙权一看他们那怀疑的神色倒是不怎么吃惊,他对着他们挑眉一笑,继续说道:“哦当然,为了把从刘备这里榨取的油水分享出来,孤可得拉个好帮手出来。孤觉得孟德就是个好人选,不说我俩算是亲家,光凭我们之间这交情,做兄弟的无论如何也得有福同享啊...”
众谋士众将领:“......”你们之间这交情?你们有什么交情啦?刚刚是谁一口一个曹贼的?请不要认为尔等是耳聋谢谢!
走到大厅时,程普停住了脚步,负手而立,仰天望日,却忍不住发出几声叹息。
同行的吕蒙见程普这副高深的模样也停下脚步,挑眉道:“程大人何故大好天气叹气?可是在忧虑主公和曹操结盟之事?”
“唉...”回应吕蒙的是来自程普几声更干涉呢的叹息,吕蒙难得一次见程普这么感慨,终于有了些疑惑,“莫非比番结盟,我们会有不利?”
“非也非也。”程普摇摇头,他怎么可能担忧主公?他有感而叹的分明是曹操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能遇到自家主公啊!果然坏人没好报,是贼躲不过!
——
曹操惯例早晨在后院练剑,眉眼一沉,剑锋凌厉,万夫莫敌的气势拔然而生。却蓦得收回了剑,看见荀彧带着个物什匆匆走进来便淡淡问道:“怎么了?今日难得看你这么急躁。”
“孙权从江东派了特使来送信,由于水土不服,特使来时于我府中最近便把信转交给了我。主公请过目。”衣冠整齐,面白如玉的青年喘着气,从手中把信递给了曹操便自己站在旁边等着,却见曹操脸色沉了下来,清凉挺拔的眉眼间也有了些气恼。
曹操简直恨不得当场撕碎孙权的信。
他从没见过这么无耻不要脸臊皮的人!
句句孟德句句兄弟,什么叫“我和你多年来一直共患难彼此间早已难以割舍”?什么叫“我日日夜夜忍痛思恋远方同样思恋着我的你”?什么叫“我们之间的情谊宛若滔滔黄河势不可挡”?什么叫“我知道孟德你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是向着我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背地里顺口的一口一个曹贼的是谁?还刀子嘴豆腐心?还思恋你?曹操都不知道这孙权是哪来的脸皮写的信,他握紧手里的剑,恨不得刺死孙权。
————————题外话
全国人民发来贺电,恭祝曹老板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