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钗》一笙凉薄

2、姜还是老的辣 钱嬷嬷快把

　　沈玉红走到屋门口就停了下来，拈起绣着白玉兰的丝帕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瞧着屋里的沈玉璃。沈玉蝶走到她身边也瞧了沈玉璃一眼，见她好好的躺着还喘着气儿，又对沈玉红就笑道：“二姐姐，亏你那么担心她，好像她就要去了似的，火急火燎的赶来瞧她，你且看她那个猪一样的样子，睡好吃好的，哪用那么担心。”

　　猪？沈玉璃气得咳嗽了两声，悄悄瞪了沈玉蝶一眼，你和你娘用狗都不吃的饭菜把我养得那么胖，你们是不是还觉得很自豪了啊？心中有气但是她现在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虚弱的躺着。

　　沈玉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急得眼眶都红了，连忙解释道：“五妹妹可别说这话，我只是担心三妹妹过了头，并不是诅咒三妹妹不治。妹妹这话要是被传出府去，姐姐我可不能做人了。”说着还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

　　沈玉蝶听了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便问自己的大丫鬟白芙：“钱嬷嬷呢？”

　　“奴婢刚才已经打发人去寻了。”白芙上前微微一福，低眉顺眼。

　　“嗯。”沈玉蝶一个嗯字没说完，就听到门口一个妇人的声音传了来。

　　“哎哟，是五小姐您来了啊，奴婢腿脚不利索，没有早早的来伺候着，五小姐菩萨的心肠请饶了奴婢这一回吧。”一个穿着鸦青色织花小袄，枣红色折枝花卉圆领暗花长衣的中年妇人笑着走了进到，到了沈玉蝶的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发髻盘得溜光水滑，一丝不乱，只插了一根素色簪子，衣裳有些旧了，但是却十分干净整洁，没有一个褶子，浑然一副简明干练的模样，笑得又有些谄媚，就看着格格不入了。

　　对着沈玉蝶嘘寒问暖了半天，沈玉蝶都懒得搭理，可钱嬷嬷却是自然而不尴尬，殷勤而不做作地絮絮叨叨了半天，看得沈玉璃叹为观止，不知道的还以为钱嬷嬷是她沈玉蝶的奶嬷嬷呢。

　　唠叨了好一会儿，钱嬷嬷像是才看到沈玉红一样，满脸的惊讶：“原来二小姐您也在啊，奴婢老眼昏花，一时没瞧见您，二小姐您大人大量就饶老奴一命吧。”说完就跪了下去。

　　沈玉红这会儿脸都黑了，再也装不了白莲花，咬牙切齿的瞪着钱嬷嬷，这个贱婢平时就不把她放在眼里，总是将沈玉蝶那个小贱人捧得高高的，明里暗里的踩着她的脸，可是却又滑不溜手，她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沈玉红黑着脸斥骂道：“你这刁奴，你家小姐病着躺在床上，你不去找大夫来给三妹妹瞧病，却在门口妖言惑众，挑拨我和五妹妹的关系，你莫是皮痒了吧。”

　　钱嬷嬷又扣了一个头，满脸的惊恐：“老奴不敢老奴不敢，老奴一直心心念念着给三小姐找大夫，可是府中小姐们身体金贵着，老奴怎敢找个给下人医病的大夫来委屈我们小姐，老奴的银钱莫说那宫中太医就是那坐馆大夫也是请不来的啊，二小姐明鉴啊，您和五小姐能过来看望三小姐，奴婢心中感激小姐良善乐竹4故话多了些，万不敢挑拨小姐们啊。”说着又哭求道:“请小姐顾念姐妹之情给我们小姐叫个大夫来吧。”

　　沈玉红气结，这刁奴嘴里都能编出花来了，还想让她去给沈玉璃请大夫，真是白日做梦。

　　沈玉红还未开口拒绝，身旁的沈玉蝶又笑着开口了：“嬷嬷说得是呢，二姐姐倒是真真的关心三姐姐，今儿早上就巴巴的赶过来看望，只是二姐姐身为沈府小姐怎能去找外面的大夫给三姐姐看病呢，只能出了诊费，你自己去寻大夫了。”沈玉蝶见钱嬷嬷将沈玉红气得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心情甚好，姜还是老的辣，她也愿意再帮钱嬷嬷一把。

　　沈玉红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五妹妹为何不出诊费？”

　　沈玉蝶红了脸，满是无辜：“母亲说我才五岁，用不着什么银钱，所以...所以...”说着委屈的抠了抠手，又抬头真诚地看着沈玉红：“若是二姐姐手头紧，我就请示了母亲拿了银钱过来，白芙。”

　　“奴婢在。”白芙上前一福，低眉顺眼，只是嘴角却多了一抹笑意。

　　“不必了。”沈玉红咬牙制止沈玉蝶吩咐白芙去支钱，吩咐她的大丫鬟翠雨拿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扔到了钱嬷嬷的面前，怒道：“这些够了吧。”然后带着丫鬟转身就走。

　　刚跨了一步，钱嬷嬷的声音就像紧箍咒一样响起：“二小姐，回春堂李大夫出诊费是八十两。”沈玉红头疼欲裂，装作没有听见，踉跄着往院子外面逃。

　　沈玉蝶的话适时的响起：“五十两不够么？那我还是请示了母亲拿了银子来吧。”

　　沈玉红气得浑身发抖，示意翠雨又拿了五十两过去，翠雨气得眼都红了，将银票重重往钱嬷嬷手中一放，瞪了钱嬷嬷一眼：“余下的钱留给三小姐买点东西调养吧，可别忘了我们小姐的好。”又转身去追沈玉红。

　　沈玉红刚跨出院门就听到沈玉蝶说：“唉，坐馆的大夫怎比得上太医，我就再给姐姐添十两，让白芙跟着你去找张太医吧，张太医应是会来的。”

　　刚踏出院门的沈玉红气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躺在床上装睡的沈玉璃目睹了一切，看着五岁的沈玉蝶她眉头轻蹙，不愧是马氏的女儿，才五岁就有这般手段心机。

　　看着沈玉蝶走进室内，沈玉璃收回思绪，打起十二分的演技来应对，要是让沈玉蝶看出来了什么来对她的计划可是大大的不利。

　　沈玉蝶走进内室，小桃吓得赶忙跪下行礼：“奴...奴婢见过五小姐。”身体还有些发抖，钱嬷嬷眉头一皱，想要打发她下去。

　　沈玉蝶看都没看小桃一眼，只淡淡道：“掌嘴。”

　　身后的一名身材高大些的婢女红叶走了出来，一把捉住了小桃的下巴，举起了手正要打下去。

　　“咳咳，咳咳。”沈玉璃咳嗽着睁开眼，叫道：“小桃小桃，还不快拿水来，我都要渴死了。”

　　“小，小姐。奴婢在，奴婢现在就去拿水，现在就去。”小桃乘机从红叶的钳制中挣脱出来，拿起桌上早就没水的水壶跑了出去。

　　“咳咳，你，你怎么来了。”沈玉璃看到床边的沈玉蝶吓得剧烈的咳嗽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缩到了床头，瑟瑟发抖的看着沈玉蝶。

　　沈玉蝶被帕子捂住的唇角微松，她刚刚还以为沈玉璃是故意救下小桃的，不过现在看着沈玉璃这蠢样子，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呵，只是来看你死了没有而已。”沈玉蝶懒得和一个傻子废话，她只等沈玉璃病好了折磨她而已。

　　钱嬷嬷送了沈玉蝶离开，拿着银票再进室内，只看到沈玉璃双手交叠放在腰际，端方优雅的端坐在床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嘴唇轻轻开合：“嬷嬷对五妹妹可真是关怀备至。”

　　钱嬷嬷一惊，看着沈玉璃这个样子突然就想起了李家的老太太，也就是沈玉璃的外祖母，那个传奇一般的女子，也是这般的气势逼人，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似乎是骨子里的反应，钱嬷嬷立马就跪了下去，头也不敢抬，只小声说道：“奴婢不敢，小姐你？”

　　“我好了，我现在很正常。”沈玉璃说着，理了理自己耳边的碎发，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彻骨的寒意向钱嬷嬷扫去，说出的话字字都冒着寒气：“我再不好起来，嬷嬷就要给为五妹妹马首是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