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阴阳》酥蛋黄

4、红杀

　　三尾狐还记得当日她宿醉樱花树下醒来后看见的第一张脸，坚毅的五官，挺直的身板，眉眼间总是有一胧轻愁。彼时她还在因被心上人摒弃而满怀绝望，而犬神也因为心头挚爱的逝去而日日消沉，四目相对之时，彼此眼中只有冷漠，转身离去，以为再无羁绊。
　　三尾狐以美艳闻名，佳人才子的唱和，才符合一贯的故事走向，一开始她也是这样想的。而这类故事往往结局也早已注定。所以当妖琴师第五次不告而别的时候，三尾狐决定放弃了。哭过、闹过，也试过破罐破摔由他去，俩人还是会因各种原因又走回一处，也许是因为他舍不了她的婉转，流连辗转间还是想采了这朵水仙，也许是她不愿信他的风流，宁愿自己瞎了聋了也还不罢手。但这次累了吧，三尾狐是这样想的，感情嘛，也就这么回事，主动些，或是被动些，无非是爱的深浅而已。
　　只是终究还是会痛的吧。
　　犬神来自另一个城镇，据说以前是个冷面杀手，一次任务中遇上了他的爱妻小雀儿，几番波折隐姓埋名后刚过上平稳的日子，结果却又被仇家寻上，他九死一生，爱妻却没有这么幸运。从此更加封闭起来，即使后来遇上了阿妈，也宁可选择独来独往。阿妈刚开始也开解过几次，后来也渐渐放弃，只是还会嘱咐我们这群无所事事的小妖闲了去犬神那边添点人气。
　　当三尾再次从宿醉中醒来，发现上次遇见的犬神居然就住在樱花树不远处的茅草屋中，屋前种了一片没什么名字的小花，远远看去倒也相映成趣。因着连日来喝罢边睡睡醒还喝，三尾看到犬神低头料理花草的时候，内心涌起一股奇怪的温暖。
　　“喂，你这种的都是些什么啊”，三尾想了想，扬了声音问道。
　　“紫色的是苜蓿，黄的是雀尾。”犬神低低的嗓音传来，意外的有点好听。
　　“倒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花，也值得你顶着这大太阳？”三尾觉得这天气应该待在树荫下美美地睡上一觉才好。
　　“无所谓名不名贵，腐草之荧光，有心人眼里，未必比不上天空之皓月，单看亮在谁眼里罢了。心之所向，所以纵然是山野小花，我亦待之如琼芳瑶华。”
　　三尾莞尔，随口一言这人竟也是讲出这一番大道理来，这般生硬的性子，难怪阿妈也是无可奈何，这样的人，这样的呆板，这样的，有趣。
　　一连数日，三尾夜间照样买醉，白日醒来就去犬神的小花园里坐着，偶尔搭两句话，偶尔一言不发盯着那群小花，到了晚上再回去樱花树下。
　　这一日三尾准备再去町中买上个十坛醉三仙，临走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酒多伤身，姑娘还是以身体为重。”
　　“心都不在了，伤身又何妨。你这呆子，自己照顾这些花花草草还不够，当自己普度众生呢。”三尾回头轻笑，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情，阳光下端的是不可方物。
　　“普度众生是佛家的事，姑娘说笑了。”
　　“管好你自己罢。”
　　然而三尾没想到的是，今晚的樱花树下多了一个抚琴的身影。妖琴师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见三尾回来，抬头一笑：“过来。”
　　三尾笑着走过去，好像琴师一直在家等她回来一样。香风阵阵，摇曳生姿，三尾走到妖琴师旁边坐下，等他一曲弹毕，这边酒也刚刚温好。
　　然而当妖琴师像以前一样把手探入三尾的外袍，三尾猛地一僵，脑中不由想起一个弯腰侍弄花草的身影来。妖琴师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起身离开了。
　　第二日三尾像往常一样，去了犬神的草屋，却发现大门紧闭，拉来天邪鬼青一问才知道昨夜犬神突然搬走，三尾破门而入，发现桌上一条布帛上留了一句话：渡人不如渡己。
　　.......
　　三尾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自从犬神搬走后，每日里醒来也不知道去哪里看花，晚间喝酒，想想更气了，明明樱花就开的正好，却一点兴致都没有。倒是某些人，花种的好好的，也不知发什么神经。算了，找找看吧。
　　某天的桃林深处，某座茅草屋前，正在浇花的犬神突然被一阵香味围绕，转身看见一只浑身雪白的狐妖，尾尖带了几缕殷红，格外娇俏。犬神晃了晃神：“你来了。”
　　“没办法，你不去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你说酒多伤身，却是说了就走了，我思索一番，终究要找个人帮我戒酒，思来想后，倒觉得你这刻板的性子颇合我意。”三尾抬眼看向别处，不客气地说道。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