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陈事 最近有台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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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台风登陆，A市迎来了盛夏里难得的“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凉爽天气。
工作日的下午，路上人并不多，秦苏和嬴政两人逛了会儿，在湖边找了张长凳坐下。
清风拂过湖面，带来阵阵凉意，秦苏正埋头玩消消乐，突然听嬴政开口：“天气不错，我们聊聊天吧。”
闻言秦苏略有些惊讶，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嬴政虽脾气还算是温和，但他不怎么爱讲话，即使不像霍去病那般寡言，也不像是会主动开口找人聊天的类型啊？
见秦苏只是抬头看着自己却不开口，嬴政先挑起了话头：“你们现世是如何看待我的？”
秦苏笑了笑，道：“我还以为您是'褒贬自有春秋'那一款的，您也会好奇后世如何评价吗？”
“这话倒有些意思，”嬴政笑了下，摇头道：“没有什么人是真的不在乎世人的看法的。反正无事，随便聊聊。”
秦苏心想也是，当初赵姬蕲年宫之变后被赶到雍城去，最后又给接了回来，不也是为了维护名声，以免六国攻讦嘛。况且嬴政在位的时候到哪儿都要立个石头，除了稳定统治，倒未必没有觉得自己几千年来第一牛掰的意思。再说了说这句话的那位老哥，还写了本《大义觉迷录》给自己“辟谣”呢，虽然效果可能跟他想得不太一样。
“政哥你该知道自己被人骂了几千年这事儿吧？”秦苏开口第一句就很是不客气，把嬴政听得一滞，这人政哥政哥叫得亲热，一说正经的就半点不客气，上个敢这么干的人坟头的草都有两个他那么高了。不过这点和扶苏那小子倒还挺像的，就知道说些我不爱听的惹人生气。
“不过，”秦苏话锋一转，“我们现在学的是唯物主义辩证法，看什么都得辩证地看，像是历史书上的皇帝们，从你开始，到康雍乾为止，都是功过一起提，无非有人功大于过，有人实在吹无可吹就赞美一下文化素养。”
“你不必说这些来宽慰我。”嬴政盯着湖面的波澜，像是在回忆什么，缓缓道：“从战国那会儿，六国就说我大秦是虎狼之国，没甚好话。”
嬴政自嘲般地笑了下，继续说道：“我在天上也不是不知道，别的不说，连哭倒长城都要编排到我头上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见嬴政这副模样，一点都不像那个“自负”的始皇帝，秦苏反而觉得他有人气儿多了。
“政哥，您呢，大家一方面称您为‘千古一帝’，第一个大一统帝国、第一位皇帝、万里长城、车同轨书同文，即使是骊山陵兵马俑，现在也成了世界知名景点了，每年创造多少GDP呢。”秦苏平时讲话比较随心，这会儿倒是态度十分端正，像是为了不让嬴政觉得他只是在轻飘飘地挑些好话讲，“但是不爱惜民力、焚书、坑儒也给您带来了千古骂名。哦对，坑儒这事儿你知道吧，就是你把方士坑杀了那事，后来也被编排成坑儒了。可见您还确实挺不招人待见的。”
嬴政失笑，这人是不是太老实了点，有说话这么直接的吗！
秦苏搓了搓手指，看着嬴政的眼睛，道：“其实在我心目中，您是一位非常伟大的人，我们现下的很多东西都得益于您当年的‘独断专行’。”
“很多诏令，即使你们现在如何夸赞，其实当时也只是我要维护我的统治罢了，终究就是个工具。”这位通常带着“自负自大”头衔的“暴君”今天似乎有些丧过头了，之前秦苏提到公子扶苏时他还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此刻却是主动提起了那些陈年旧事：“我那时刚到长生办，虽然也不放心，但想着扶苏是我一手栽培起来的继承人，即使还嫩了些，总归能做好一个守成之君。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是该作出变化了。最后几年我有意作出些改变，只是时间却不等人。若是扶苏继位，这方面他做得比我好。结果没等到他百年后上来相聚，却听说秦亡了。”
即使两千多年过去了，他提起这件事还是无法释怀。“六百余年的基业，一统天下的盛况仿佛还在昨日，我的秦怎么会亡了，我的儿子怎么会死在自己剑下？”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嬴政向长生办提了个要求，起初只是不甘心，要把他那个平日里硬气的很，最后也硬气地赴死了的傻儿子提上来好好教训一通。他还等着臭小子上来和他说大秦千秋，如同他所期盼的那样，二世、三世直至万世。
他不停拿鞭子抽打着这个国家继续往前，想把心中的蓝图变成他脚下实实在在的帝国，却没想到千秋功业一夕倾塌。
这才是他变化的原因。秦苏这么想着，微微摇头道：“前面那句应该反过来说，很多制度措施，或许于你而言只是巩固统治，但客观上它们确实是利在千秋了。”
秦苏犹豫了几秒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剖白自己并不是件舒服的事，他皱了皱眉，还是开了口：“有时我觉得自己也挺冷漠的，我这人可能没什么同理心吧，两千年前的人的事离我太远了，所以体会不到当年老百姓那种要骂倒秦的恨。而且说实话，人即使再公正无私，也不是完全客观的，最起码我对您的看法就不太客观，更别说我现在还真正‘认识’了你。”
白驹过隙，沧海桑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再来争论秦始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毫无意义，毕竟嬴政也不能再活过来一次。他现在只是个闲散人员，喜欢看健康之路和电视购物，每天早上风雨无阻地去和小区的老头老太锻炼身体，傍晚会在阳台吹口琴，还没找到儿子。
嬴政并不是个会一味沉溺于沮丧气氛的人，对着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年轻人把埋在心底两千年的话说出口，反而松了一口气，给这次无头无尾的谈话盖棺定论：“有些事确实是我错了，这我得承认，但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编排我可不认，都背了这么多年黑锅了。现在当个局外人，倒是比脑子发热的时候看得清楚多了。”
“政哥你这觉悟很高啊，就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样，死了一回就是不一样。”秦苏又开始插科打诨起来，讲正经话就是累人。
嬴政学着电视里演的那样薅了一把秦苏的头发，和这个小朋友亲近了许多，道：“怎么讲话的，没听说过我恶言死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