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的幸运》江水茉

6、来访

　　“怎么，不欢迎本大爷吗，啊嗯？”迹部语气张狂，笑得也很张狂。
　　手冢这时才想起和这人约好了今天把衣服还给他，又想起了一个下午没有看见手机，手机又是静音，想必是错过了对方的邮件和电话。但突然就跑上门来，未免太大意了。
　　虽然自己前不久才到这人的家里去。
　　手冢想说突然上门不免太鲁莽了，但却不知如何开口，毕竟是自己下午看书看得太入迷，把这件事忘了。他不知现在是先解释，还是先出去，还是先回房间拿衣服。他难得不小心做错事情，开口也支支吾吾起来，“你怎么突然……我，忘了……”
　　“忘了？”迹部的笑容变得有点危险，他好久没被人“忘”过了。
　　“不是，没忘。”手冢不知道怎么说，他从真田家回来的时候还看了邮箱，确实没有邮件，才把手机放在口袋里。
　　“到底是忘了还是没忘，嗯？”迹部靠近对方，被人“忘”了令他有点无法忍受。两人本来就挤在大门旁边，迹部一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先等等。”手冢转身就走，迹部一惊，拉住他的手，“你去哪儿？”
　　手冢想回房拿衣服，还没挣脱开，就听见手冢妈妈的声音。
　　“咦，国光，这是你的朋友吗？”
　　迹部一看来人便立马端正了站姿，露出得体的微笑，自我介绍道：“阿姨您好，我叫迹部景吾，是手冢的——朋友。我来找他拿衣服。”
　　手冢国光看着他，不禁惊讶于眼前人从张牙舞爪到翩翩绅士的转变。
　　“啊，是国光的朋友啊。外面冷，快进来快进来。国光真是的，也不请朋友进屋坐坐。”手冢妈妈热情地邀请迹部，也是出于好奇，毕竟自家儿子从来没有邀请同学朋友来家里做客。三人坐下，手冢妈妈问道：“你是国光青学的队友吗？”
　　“不是的阿姨，我是冰帝学院的，不过我也打网球。”迹部依旧维持着有礼的微笑，每个字的语气都斟酌得刚好，令人感到真诚和亲切。
　　“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借国光衣服的人？上次他跟我提了一下。哎呀，难得国光有青学以外的朋友呢，你以后可得常来家里找国光玩，我担心他除了学习和网球就不关心别的事了。”手冢妈妈有点无奈地说道。
　　“您放心，我会常常来的，我也很喜欢和手冢相处，和他在一起我也能学到很多。”手冢震惊于迹部瞎扯的能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迹部说着也笑眯眯地看向手冢望着他的眼睛，两人眼神对接，在旁人看来仿佛真的交情很深的样子。
　　手冢妈妈对于儿子的性格有点苦恼，虽然知道手冢进退有度，知礼也有一帮很好的队友，但一直担心他的淡漠和没有表情会不会阻碍别人的亲近，现在听见迹部这么说，不禁十分开心。而一旁的手冢却想快点结束这个画面，他忙不迭地说：“我去拿衣服了。”手冢妈妈却说，“小景和国光一起上去拿吧，我可以这么叫你吧？”迹部微笑点头。
　　手冢不好意思拒绝，只能任迹部跟在他身后上楼。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旋梯，来到手冢的房间。手冢看着迹部，说：“请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拿。”
　　迹部脸上温顺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见，他挑了下眉，说道：“我是可以，只是等会阿姨上楼，看见我一个人站在这里……”
　　“请进！”手冢打断了他的话，之后打开房门，迹部见状狡黠地笑了笑，便跟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生房间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两大书架的书。床的对面是马特洪峰的照片，旁边则是用钓饵做的装饰板。还有一个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钓竿和其他用具。手冢打开衣柜，拿出早已装好的衣服，迹部顺带看了一眼，衣柜里面整齐地挂着一排衣服，以蓝灰黑为主。迹部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难道他还指望手冢穿个粉红色的衣服不成？
　　“好了，出去吧，我送你到门口。”手冢想着这家伙也该走了，还没等迹部说话，便听见手冢妈妈的脚步声，她端着进了房间，说道：“小景和国光，快来喝点水。”又对迹部说：“现在还早，小景别急着回去，多玩一会儿。”迹部笑着，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等手冢妈妈走后，手冢便忍不住说道：“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迹部景吾吗？”
　　迹部白了他一眼：“本大爷的光辉和太阳一样耀眼，谁都会沉醉在我的美技里。”
　　手冢不置可否，坐在桌边安静地喝起果汁。他很专心地喝着，不时用吸管戳戳里面漂浮着的冰块。他的眼睛看着眼前的饮料，用吸管对着里面的水果碎粒，想要把他们吮|吸上来，表情和平常一样。由于低着头的缘故，长长的睫毛盖过眼睛，偶尔扇动几下，迹部好像又有和昨晚一样的感觉，心好像被这睫毛划过，痒痒的，只是感觉比昨晚更加清晰。
　　手冢抬起眼，看着他没动那杯饮料，说道：“你怎么不喝？”便伸手想去拿那杯饮料。迹部抓住了他的手腕，手冢往后缩了一下，便挣脱了出来。
　　“我又没说不喝，干嘛急着拿走。”迹部拿起饮料，用吸管轻轻吸了几口，果汁沿着吸管慢慢升了上来，不久便见迹部喉咙一动，眼睛却一直看着对方，亮晶晶的，手冢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潭湖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闪闪发亮。他心里一动，回过神来，别开眼去。
　　迹部喝了一半，说道：“你很喜欢钓鱼？”手冢嗯了一声，说道：“从小和爷爷一起去，之后一直很喜欢。”
　　迹部点点头，说道：“你的房间太简单了。”手冢心想，他肯定又要说不符合他的审美云云的，正想着下一句要不要回击他，以及怎么让他快点离开自己房间，快点回去。
　　迹部说道：“简单了点，却很适合你。”
　　手冢微微睁大了眼，动作轻微，却没能逃过迹部的眼睛，“怎么，以为我会说不符合本大爷的美学？”
　　“本大爷的美学自然和太阳一样闪耀，只是这个世界上不只有太阳，星月交辉，大地广袤，瀚海无边，我可没那么自大。”
　　手冢的心里有些触动，他微微笑了起来，只是嘴角稍微牵动了下，但眼神柔和了许多。迹部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有点懊恼，便说道：“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没有。”手冢看着他，神情很是郑重。他觉得自己对迹部似乎有了新的认识，他不只是平时自己认为的高调张扬的人，他看重自我，同时也能看到周围的事物，就像他说的，不是自大，而是骄傲。
　　“哼，”迹部被他这样看着，竟然有点害羞，他摆了摆头，“在本大爷心里，能和本大爷的美学比肩的只有太阳。”
　　手冢迅速地喝着饮料，又用眼神催促着迹部喝快点，在迹部咽下最后一口饮料的同时，手冢站起来，拿着衣服说：“走吧，我送你到门口。”

　　迹部又环视了一遍房间，便跟在手冢身后。走到门口时，迹部家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手冢把衣服交给迹部，又说了一遍，“谢谢你那天把衣服借给我。”说完便静立一旁，像在等着迹部快点上车离开。
　　迹部却面对他站着，说：“你都不邀请我下次来玩，阿姨可是让我没事来找你呢，”语气既无辜又委屈。
　　手冢一听，不禁在寒风中瑟缩了一下，“我记得我和迹部君没有这么熟，这次你也是突然来访，希望以后不要这么鲁莽。”
　　“噢，还有下一次？”
　　手冢一听不禁皱了皱眉头，又抿了下嘴角，“我是说你以后到别人家里。”
　　迹部看着他渐渐生动的表情喜不自胜，心想着逗这个人实在是太好玩了，笑嘻嘻地说：“我就当作邀请了。”
　　手冢不打算就这个再绕下去，说道：“你还不走吗，司机等很久了。”
　　迹部却不动，他的眼神渐渐认真，看着手冢；“我今天发给你的邮件你没有回我，我就直接过来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贸然上别人家里不符合本大爷的美学。”
　　手冢眼里有些疑惑，迹部是在解释吗，是因为自己刚才责怪他的缘故？
　　“我昨晚打电话给你，也不是故意的，那个时候我刚从一场宴会出来，我不知道已经那么晚了。”
　　手冢看着他晶晶然的眼神里隐藏着的无措和歉意，想着这大少爷大概是第一次跟别人解释吧，这样想着，心好像也软了一块，不禁眉眼也柔和了很多。
　　迹部继续说道：“我只是有点想看看你今天是什么样子，平时像冰一样的手冢国光，新年会是什么样子，这种想法也不是故意的。”
　　“嗯？”手冢不解地看着他。
　　“没什么，我走了。”迹部回头走向车子，走了几步，又转回来，眼睛盯着手冢的脸，像是要拼命记住他的模样，轻启薄唇，说道：“手冢，新年快乐。”
　　手冢点点头，“嗯，迹部君，新年快乐。”隐藏在眼镜后面的是自己也不能察觉的……迹部却感受到了，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迹部坐在车里，看着车外飞驰的霓虹灯光，大多数广告板上都会变换着颜色和形式，来来回回地打出“新年快乐”几个大字。
　　刚才，自己还想说——
　　深夜打电话给你不是故意的，
　　贸然上门不是故意的，
　　想看看你新年的样子不是故意的，
　　心里偶尔的悸动也不是故意的。
　　自己，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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