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wekavilla

30、第三十章 归途 等待下一个

　　1.

　　言珩依旧把乔叶夕送到上次路况指示牌那里，下了车她还特意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看母亲有没有出现，言珩看她那小心翼翼地模样忍不住发笑。

　　他也有这般被人嫌弃的时候？

　　确定四周没有什么人，她才放心地转头望着他，她把小红桶放下慢慢走向他。

　　他低垂着眼等乔叶夕说话，指尖的钥匙圈被他灵活地把玩旋转。

　　“谢谢你送我回来，你路上开车小心。”

　　“好。”

　　乔叶夕食指挠了挠眉心，笑呵呵地吞吞吐吐，“那个，你…你明天有空吗？”

　　言珩本直视她的眼眸顿时转暗，他微偏侧着头把视线移向别处，声音如风清淡，柔和。

　　“怎么？说来听听你的计划。”

　　听见他这么回答，她心情好像顿时兴奋起来，“今天啊，我看见你一直在看西边的山峦，你是在看那些发电的风车吗？”

　　他感觉脑海里的思绪突然浑然起来，如同现在这样依旧看着别处，没有看她，唇间轻吐。

　　“对，之前在D国的一处乡间田园考察，见到过类似的风车。”

　　“那，你想去看吗？”

　　他好像没法再持续这样的对话，生怕再多一秒，他就会改变想法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很好的开始。

　　终于把视线转向她，言珩站直了身子走到她跟前。很近的距离，他弯身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球，看她眨着眼睛忍者不去触碰她。

　　“想啊。”

　　他回答的简洁明了，乔叶夕一怔眼睛眨了眨，随即嘴角弯起，她的脸颊只有一处浅浅的梨涡，笑起来温暖又甜美。

　　“那我明天在那里等你。”

　　她朝他挥了挥手。言珩也浅笑着挥起手臂和她告别，他目送她渐渐走远的身影，嘴角的笑容渐渐隐淡，直至最后面容平静，眼神清冷。

　　身侧口袋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他拿起看了眼来电人，随着打开车门的动作接起。

　　“WTF？！！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怎么不把你手机扔了啊！”

　　言珩毫不在乎那边发飙的人，望着后车镜倒车。

　　“什么事？”

　　Wiken一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啃了一大口。言珩听到他吃东西发出的声音，厌恶地把手机移到一边。

　　“没事的话挂了。”

　　他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

　　Wiken听出来他语气不对，他心情也好不到哪去，两人硬碰硬。

　　“你赶快回D国，这边有家难缠的‘noblefamily’（贵族家庭）硬性要求把室内和花园全部改造，我有我的底线。”

　　Wiken又咬了一口苹果，言珩轻嗤讥讽他，“你有你的底线，我就没有？”

　　他听到这里放下水果，不再和言珩开玩笑贫嘴，认真问他，“回不回？”

　　言珩手指轻扫着眉尾，看着不远处碟沙湖的路灯，缓缓说，“回。我明天就回去。”

　　Wiken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想了想打趣他，“你别告诉我，你朋友圈的那个女孩你是决定离开的原因？”

　　很奇怪啊，言珩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他的心思作为好友的他怎会不明白。但恰恰Weiken这次唯一不明白的是，既然一开始就决定留下回忆，为什么中途离开。

　　他摇了摇头，有些晕眩，“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

　　他说完这句就挂了，车子颠簸几下来到刚刚的地方，周围除了虫鸣一切都是那样安静。他沿着陡坡再次下至坝底，走到驻扎好的帐篷前开始收回各个边角的地钉角绳。一会的功夫帐篷就收完了。

　　等他把帐篷放进后车厢，随着后车厢关闭的声响结束。忽然，路灯此时全部骤然熄灭。

　　一片漆黑，等适应了黑暗，他可以看见远处湖水的轮廓。

　　还是有风吹过，只是些许闷热；也有星星挂在夜空，只是寥寥无几。

　　没想到，他最后离开的一刻是站在这里远观这条湖泊，是这样的境遇。

　　如此黑暗。

　　2.

　　言珩把车子开到枕山已经是深夜凌晨，他把车子泊在停车场直接就去了工作室。

　　当他抬头望着Donnel工作室的时候一时间怔在原地，这么晚，工作室还亮着灯。进了大厅他快速地上了电梯，电梯门一开他直奔主会议室。

　　“吱呀——”一声尖锐的响声落地，他便看见伏在桌案上熟睡的人。

　　几秒后等贝初澄被声音吵醒，睁开朦胧的睡眼，当眼前那人的影像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让她内心的刺痛感越嵌越深，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幻影。

　　下一秒贝初澄猛地站起身。

　　“Yunis！！！”

　　她扎着丸子头，额前一缕长发垂在肩迹，她急急地整理了一番。声音有些颤抖的不平稳。

　　“我，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她动作过猛，从座位走出的时候忽感眼前一黑，身子朝地上倾去。言珩眼疾身快地拖住她的手臂，蹙着眉。

　　“怎么回事？这么晚还在工作室，今天你们不是休息吗？”

　　他搀着她走到旁边的休息室，拿过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转身进了茶水间给她倒了杯热茶。

　　贝初澄接过杯子，双手握着，缕缕馨香的茶烟缭绕在她的鼻尖，她止不住心中的思绪，一滴泪掉进杯子里。

　　言珩心底一沉，交叠着食指，缓缓站起身。

　　“回去吧。”

　　他说完这句，朝会议室走去。

　　“言珩！”

　　贝初澄大声的喊出他的名字，这是她跟他工作到现在屈指可数地喊他名字的一次，正因为她分清主次，明白她在他心中的位置。她努力摆正与他之间的关系，多前进一步，少退后一步都是致命的错误。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她，暖光灯下他发丝蓬乱，眉眼清晰，凉淡。一如第一次见他那般。

　　“我明天回D国，我不在这里，辛苦你了。”

　　言珩迈出脚步超前走一步，离她半步之遥。对于某些人，他最狠的方式就是疏离。而此时他，所作所为已经告诉她无需担心与挂念。

　　他能做的也只是如此，能朝她的方向迈出一小步就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贝初澄之于言珩来说是工作战场的左膀右臂，倘若她哪天离开，贝初澄一直都想问他，会不会挽留自己。

　　而现在，仿佛已经有了答案。

　　而言珩之于贝初澄是夜里等来的光，与前进的希望。

　　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微笑，“你放心的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她看着他从休憩室拉出一个行李箱，路过她跟前，望着他的身影知道大门关闭。

　　3.

　　今日清晨难得的舒畅，天空湛蓝的晴空，乔叶夕在碟沙湖晨跑了一半，深呼吸着空气。青草味一阵清香。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前置镜头自拍了一张。

　　心情大好。

　　她不由自主地点开通讯录，看着言珩的电话，弯起嘴角。她环顾了四周，周围无人。

　　想着昨天他答应自己和他一起去那边的山峦看风车，想到这里她把视线移到西边的山峦方向。一个个缓缓旋转的发电风车，美好而安静。

　　她蹲在路边等着，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还不见言珩的车子开过来，中途开来几辆越野在坝下停下。车子里的人出来站在湖边看风景。

　　临近中午，太阳有些烈了。他还是没来。

　　乔叶夕紧紧地蹙着眉，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当她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想着怎么问他来晚的理由，电话那端提示关机的语音让她的心一下跌入谷底。

　　她的拇指刮划着食指关节的前端，死死地咬着唇角。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4.

　　森克机场，空中响起轰鸣，中午的这班飞机刚起飞。

　　言珩收回望着机窗外的思绪，他拿出昨天赶引出来的这本彩印本。一张张纸青山碧水的照片在他指腹下滑过。

　　她的背影、笑容、专注的眼神一点点深入他眼底，想起昨夜她那么真诚满怀期待的眼睛，他疲惫地揉捏着眉心，紧皱的眉峰露出不明来由的微愠。

　　是的，他欺骗了她。

　　为什么不告诉她实情，而让她等呢。他烦躁地拿出手机，看着乌黑的屏幕顿住，无奈放弃。

　　他在心里低吼。

　　该死的行程什么时候结束！

　　5.

　　夕阳落尽，乔叶夕直起麻木的双腿，走向小道。风吹干她眼角的泪，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期待他马上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其实只是与他相识仅仅这几日，为什么她的心里会如此难过，她轻颤颤的眼睫覆盖她眼底，拿出手机看时间。看见微信提示未读的数字消息，是新闻热点。

　　乔叶夕面无表情地退出界面，走了几步，接着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她在出口的石桥边停下。

　　慌忙地重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里的通讯录好友。

　　她不经常用微信，除了姐姐和姐夫，里面的好友也没有几个。此时却多了一个湛蓝湖泊头像的联系人，没有备注，她好奇地点开。

　　直觉告诉乔叶夕这个人就是言珩，果然在点开他的动态的信息栏里一眼就看见了那次他们一起钓鱼时，他抓拍的那样照片。

　　他说，与这个季节里相遇，湖泊、夕阳与遍地草木，还有你。

　　乔叶夕咬住嘴角的牙齿微微轻颤，再往下翻就没有什么消息了，仅仅只有五条他转发的设计理论的学术文章。

　　她退回主页，刷新了页面。

　　一条新的动态跃然蹦出界面。

　　两张风格迥异的照片放在一起。

　　一张是没有阳光的照片，照片中只是满街湿泞的雨水，街边树木飘下的落叶落在木质长椅上…地理地位为D国。

　　另一张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碟沙湖，还有她穿着运动服在大坝上跑步的背影。

　　他说，落雨与思念。近在咫尺与远方的你。

　　她紧紧地握着手机，慢慢把视线移向西方那片仅剩丝带状的晚霞。

　　空中飞过数只家燕，等待下一个季节的候鸟，与你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