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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师侄单骑战邪修(下) 怎么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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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刃划开瘴雾,以破竹之势劈向邪修,刃锋落处,猩红浮影如轻烟溃散,枭笑着在左御的四面八方化作道道虚实不一的鬼魅幻景。无论左御出手多么迅疾,幻影只增不减,饶是有着诛妖灭凶之力的妖刀宵奚也未能伤那邪修本体分毫。
【驳骨,堕魔之人,现年二百七十六岁,元婴期修为。擅炼物之法,一身皮囊皆为他人血肉,邪极近妖,体内无经脉丹田,元婴常寄于灵台。《半妖道修》路人之一。】
看着系统给出的人物资料,仇清尘饶有兴味地摸了摸下巴。
原来是个没有自己身体的邪修。
怪不得男主加专武也刮不下他一点油皮。
“乖宝,别光盯着他身体砍,这家伙的弱点是脑袋!他的元婴藏在本体灵台里,灭了元婴就能永绝后患——”
话刚出口,一抹黑羽惊电般迎面袭来,仇清尘抬手将其催灭在指掌之间,摇首示意左御专注战局,不必分神忧心他的安危。
左御见状当即挥刀斩向身前重重幻景,刀光倏闪间,赤影头颅纷纷离体坠地,遮没视野的瘴雾霎时一扫而空!
朱色没入宵奚刃尖,渊黑长刀饮得鲜血,于月辉之下再现银芒。饱含怒火的咆哮狰狞震耳,四散的浮烟凝集成一堵断碎的躯体,邪修项上那颗硕大的颅脑已是髓迸骨裂,不成形状的柔软内里连同浆液一并破露在外,孩童大小的元婴满面阴鸷地从那烂西瓜似的半残头骨中探出了脑袋。
“哪来的煞星?!竟妄图取你驳骨爷爷的命!”元婴骤失藏身之所,尖着一腔嫩嗓气急败坏地骂道,“金丹散修而已,别以为拿着把怪刀就能奈何得了老子!妈的,老子今日必要将你二人大卸八块、焚骨扬灰!”
说罢,血躯翻手燃起尺长阴烛,灰白烛焰在它掌中狂舞嘶叫。无影无形的死魂仿若献于玄灵的祀物,随着烛泪消融,邪修残损的肉身重新生出皮骨,元婴再度隐入灵台,不过瞬息便已复还原状。
赤影所化的巨掌倏然落下,震得大地一声闷响,却未能如愿将二人一并碎骨粉身。
“刁滑小子,看你能躲到几时!”
邪修以瘴毒作罗网,对手持妖刃的青年步步紧追,似要先报方才的一斩之仇,再算某人多嘴的账。仇清尘挥散眼前青雾,就见本应正面迎敌的左御不知为何失了锐意,只一味躲闪,直至千钧一发之际才看他举刀回挡。
他先前才说要让左御拿这邪修试刀,此时若出手干涉,岂不成了以多欺少、恃强凌弱?坐享其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对孩子的成长有弊无利。……话虽如此,眼下明显邪修占了上风,架是他挑起的,他总不能看着左御挨打。
想到这里,仇清尘心念一动,隔空从芥珠小屋里摸来一把楠木靠椅,给自己挑了个最佳观战位,落座清嗓,开腔嘲讽道。
“劝阁下还是莫要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我等既已知晓阁下弱点,再掀您一回头盖骨想来也并非难事。当然,若阁下有意化干戈为玉帛,我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权当今夜无事发生,你我双方各取所需、互不相扰便是。”
“屁话少说!你们两个谁都别想活!”
视线于浑浊尘沙间精准捕捉到左御的身影,仇清尘支肘托腮,一边观察队友状态、分析战况,一边公然喊话吸引敌方注意:“好师侄,别光躲呀,堂堂妖刀可不是让你拿来当烧火棍使的。”
不料此言一出,远处全力抵挡霜鸦追袭的左御突然像被魇住了一般,刀势落偏,只堪堪削下邪修半个肩头。
“……师叔。”
凝神细看,左御握刀的手正微微发颤。
他果断猜测问题应是出在邪修用来再造肉身的阴烛上,于是信手撷来一缕瘴雾,试图研求其特性解法,然而那点毒瘴实在太过微不足道,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就连系统窗口都没能激活出来。当真是强者自有强者愁。
就在仇清尘犹豫自己是否要食言偷袭二打一时,阴差阳错点开了左御的个人资料窗口。
【左御,魂龄四十三岁,金丹期修为,点星宗弟子,《半妖道修》男主角。】
简洁明了的基础信息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受毒雾影响,人物目前处于惊恍状态,需特别留意。】
哦,狡猾的系统,debuff提示藏这么隐蔽是生怕被我发现吗?
而且“需要特别留意”又是怎么个说法?这破系统既然明摆着胳膊肘朝男主拐了,说几句人话是会原地爆炸吗?
“这种时候发什么呆啊,宝贝师侄,小命不要啦?还是宵奚在你腰间当了太久配饰,刀法已然生疏了?”他一面敲打系统,一面提醒左御防范敌人袭击,“再好的武器也得勤练多用,它越熟悉你的灵力,用起来才越如臂使指。难得有这么个练刀的机会,你尽管放手去搏便是。”
无数夜鸦前赴后继扑撞在某位“无名散修”坚实的防御结界上,半晌过去,是一条缝隙也没磕出来。
仇清尘气定神闲稳坐结界之中,出言指点江山的同时,脑内风暴也片刻未停:虽说他无法亲自确认毒雾的作用效果,但凭他生前饱览文学影视的丰富经验,结合系统客观真实的说明文字与左御中招后的具体表现,可以合理推测邪修使用的瘴毒属于精神攻击。
此类招数手段大致相似,无非就是唤醒惨痛的记忆、削弱内心防线、制造诱发恐惧的幻象,或是发掘软肋趁虚而入,好教对手失去战力。
单纯的药毒倒是能够采取统一解法,可精神攻击的效果人各不同,对症下药才能全身而退。可惜,左御的所见所感他无从得知,原著内容更是早就失去了参考价值,唯一派得上用场的系统仍旧矜持着不肯多说半句人话。
换做被系统宣告世界线变动之前的他肯定不用多想就能得出答案:能够动摇主角内心的只有被浮琼真君剖丹戮命的血仇心魔。
但现在浮琼真君已逝,也不见左御有妄执成魔的迹象,那么,还有什么事能令他陷入惊恍状态?
可怖幻象?拜托,这可是主角欸,一般路过邪修也能有这种本事?未免太看不起主角的心理素质。
童年阴影?左御虽无父无母,入点星宗前却也不算悲惨——至少原著里没把他写得多惨。
重现前世记忆?虽然这条世界线上有他“从中作梗”,但四舍五入左御也算是亲手血刃仇敌了,过往重现也不至于怕得不敢动刀吧……
等会儿。刀?
他这时才发觉左御持握武器的姿势是极其标准的刀法招式,而不是点星宗入门即学的通用剑招。也就是说,毒雾让左御看到的幻相起码是在他获得宵奚、改习刀法之后。
如果左御所见幻相与浮琼真君无关的话,那么备选答案就很有限了。
怎么办呢……
余光瞥过自己曾被妖刀穿透的心口,仇清尘摸着唇角,认真地想。
要当一次所谓的“主角光环”吗?
斩落的黑鸟变作遍地断枝残桠,邪修尖厉的笑声入耳却成了丝丝密密的鬼魅低语。纵使心间理智尚存,知晓此刻眼见耳闻皆为假象,左御握刀的手仍是悸颤不止。
浑沌瘴雾充斥视野,隐于其后的赤影黑鸦不知何时会从何处袭来,令他难以防备。每每明锐刀锋擦过邪修颈项,那得意张狂的脸孔便如烛泪消融重塑,幻作那人鲜活灵动的面庞,笑着质问他为何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刹那迟疑换来的是他颊边飞溅的血光。
黑鸟一拥而上,要将他分食下肚,左御好不容易才从中闯出一条生路。
那日光景他至今历历在目,无论是浮琼真君盛满恨意的眼神,还是那人刺目惊心的异类模样。他不敢听那些诘问之语,不敢看那双带笑的眼,更不敢让手中刀刃指向对方要害之处——哪怕他心知眼前所见皆是虚幻。
但恐惧与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答应过那人要将此邪修就地斩杀。
一切既为幻象,那,他不看便是。
左御闭息阖眸,紧握妖刀,将周身灵力尽数灌输其中。宵奚雀跃的鸣响盖过了耳畔低语,他于穿脑魔音间听声辨位,挥刀斩除瘴雾、戮灭黑羽,毅然回身杀进邪修胸怀。
长刀彼端传来血肉黏连的感触,他稍一使力,刃锋便向前深入了几寸。
“桀桀桀……好师侄,你又要杀我一次吗?”
“闭嘴。你装不像他。这招对我没用了。”
“真的吗?”那声音嘻嘻笑道,“那你怎么不敢睁眼看我?”
左御定神张眼,赫然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黢黑瞳珠。冰冷的手指抚过他颊边的伤,那人唇角含笑,却有淤浊稠液徐徐淌落,嶙峋褶痕爬满面庞,体肤灰暗不见半点血色,已呈非人之相。
“抱歉啊,师侄……师叔只能陪你到这了。”
左御心下震骇,再听不进一字半句,犹如失魂偶人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瞬,破土而出的鲜红巨掌将他一把擒获!非人虚影随风散没,银芒渐黯的妖刀宵奚无声跌入尘土。
“唔……神仙叔叔?这里是哪儿啊?怎么这么多黑黑的大鸟?”魂体半透的元虎从楠木靠椅后头飘出一截身子来,揉着惺忪睡眼,软软黏黏地问。
仇清尘:“?”
仇清尘闻声思绪骤止,猛地转头,反问他道:“你怎么跟出来了?”话音刚落,他便自己猜出了答案,“小家伙,屋里有床你不睡,来睡椅子?椅子又冷又硬的,就算魂体不知冷暖也不能过得这么凑合吧,你知道自己差点就成凭依灵了吗?”
结界之外无休无止的黑鸦吓得元虎缩起脑袋,两手扒着椅背、浮挂在仇清尘身后小声咕哝道:“因为……叔叔跟大哥哥出去好久了,我想等你们回来,可等着等着……我就睡着了。”
面对如此纯挚童语,良心尚存之人很难不为所动,仇清尘浅浅愧疚一秒,飞速思考补救之策:事已至此,把元虎连椅带魂塞回芥珠小屋于它而言最是安全,但未免太过冷淡无情。横竖身边多只童魂而已,以他的修为,护它安稳岂非易如反掌?
“罢了。来都来了,便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是‘诡道邪物’吧。”
他将元虎拎到手边,借机给这懵懂无知的童魂上了堂生动客观的邪修科普课:“喏,前面那个头大身细、四肢不协调的红色怪叔叔就是一个堕落成魔的邪修。他靠吸食亡者的魂魄来续命,就连那一身皮囊都是用旁人的血肉捏塑而成——哎,你看他又搞偷袭!要不是对方耍阴招,你修士哥哥哪会被人追着打?”
元虎见远处持刀奋战的左御好不容易杀出重围,抬头看了看结界上方盘桓不去的鸦群,有些担心地问:“大哥哥一个人能打赢那个邪修吗?是不是因为这些乌鸦,所以叔叔才没去帮大哥哥呀?”
“非也。”仇清尘故作玄虚地摇了摇手指,说,“不是不帮,而是要有眼色、有计划地帮。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行事绝不可冲动鲁莽,否则很有可能出现好心帮倒忙的情况。需得看准时机出手,确保一击必胜,这样才是有效帮忙。”
元虎似懂非懂,刚想再问,耳旁骤然一静,再不闻邪修的尖锐狂笑。它循着仇清尘视线方向望去,就见银白长刃深深没入邪修心口,成群黑鸟如朝露消隐,无处不在的雾瘴也随之淡出了视野。
可还不等元虎放声欢呼,左御却无端松开了握刀的手。
——下一瞬,他便成了邪修的掌中之物。
稚幼童魂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急得忙拽身边人衣袖,仇清尘安抚般拍拍元虎的手背,曲指入唇,吹出一记蕴含化神灵力的破障清哨。
哨声不大,却足够传入青年耳中。
“左御,醒醒。你师叔我在这儿呢。”他毫无危急之感,语带戏谑道,“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区区幻相也窥不破啊?”
“……师叔……”
受困于巨掌之中的青年无意识呢喃出声,垂落身侧的指尖微微一动,神光重归眼眸。
“……阿仇……?”
本已沉寂的群鸦再度向坚不可摧的结界发起攻势,仇清尘视若无物,好整以暇道:“哟,醒啦。看来孩子还有救。怎么样,需要你师叔我出手相助吗?”
“……不必。”
左御抬眼对上邪修那因恼羞成怒而与某人再无分毫相似的扭曲面孔,只心念一动,同他宛若一体的宵奚便飞旋而起,为他削断了禁锢身躯的深红巨掌!
“我说过,这招对我没用了。”
他又一次将宵奚紧握在手,沾满尘土的妖刀在契主灵力的滋益下重绽银辉,只一斩,便把那名为“驳骨”的邪修连元婴带皮囊直直劈作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