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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师侄单骑战邪修(上) “这时候我 ...

  •   左御是被一阵激越贯耳的乐声唤醒的。
      他盘坐修炼了一夜,并未入梦,睁眼只见昨晚某人强塞给自己的袖珍日晷排着队边震边响。
      还没来得及研究如何才能让这些日晷停止响动,一墙之隔的里间就传来了某人不耐的梦语:“啧,有病吧,吵死人了,什么玩意儿声这么大……”像是半梦半醒间意识到响动由何而来,那人狠狠翻了个身,憋着口气吼道,“左御!给我把闹钟掐了滚出去干活!”
      原来这东西叫“闹钟”。确实有够吵闹。
      门外的左御收回视线,抱起脚边响震不休的袖珍日晷,迎着晨雾迈向成山残骸。

      晶莹的晨露悬在叶尖摇摇欲坠,霜白的花瓣隐隐呈现出衰败之相,左御将露水妥慎盛入玉瓶,耐心等待另一株花开。
      离开小屋之后,那袖珍日晷曾有过短暂安宁,但没多久,就又相继发出他从未听过的激昂旋律来扰人清梦。途中,他失手摔碎了一枚日晷,这才知晓该如何让它们彻底安静。可他舍不得毁去这些精致有趣的小“闹钟”,便私心把日晷收进了储物囊里。
      葱葱郁郁的花苞爬满尸骸,贪婪地汲取着养分,在曦光下放绽,也于转瞬间枯朽,连枝带叶化作尘埃,不留下一丝痕迹。
      左御花了一个时辰采集露水,又用了一个时辰去找寻将要开放的碧绿花蕾,回到小屋时,日头已然近午。
      隔着门,他听见了屋内有来有往的嬉闹声。犹豫片刻后,推开房门,有些意外地看向厅中围桌而坐的一人一魂:“师叔醒了?”
      往常若无要事,可不见他起得这般早。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未醒时的那声叱喝?
      仇清尘手里抓着一沓叶子牌,正同元虎斗得热火朝天,嘴上含混应道:“醒了醒了。——欸!有四,我通吃!”
      见他毫不留情地将牌列尽数纳入囊中,元虎攥紧自己所剩无几的叶子牌,发出了不甘的悲鸣。
      旋即,牌局再开。仇清尘率先往桌上放了张牌,而后就看这一人一魂你一张我一张地依次往下叠牌。全无技巧,规则不明。
      左御上前观望了两眼,问:“这是在玩什么?”
      “排火车。”仇清尘看也没看牌面花色,只一味叠牌收牌,哪怕对手是个孩子也丝毫没有要放水的意思,“很简单的纸牌游戏,只要牌列里出现相同数字,就可以把牌收走。就像这样——”
      说着,他又一次在元虎的哀叫声中把牌列由下至上收了个干净。
      两手空空的元虎缠着闹着要再玩一轮。
      仇清尘洗乱牌序,将牌堆一分为二,一半分给元虎,一半递向左御:“来玩吗?”
      左御不知“火车”是为何物,脑中不由浮现出一辆燃着熊熊烈火的马车,怎么想都跟那副叶子牌搭不上线,于是摇摇头,婉拒了对方的邀请。
      “好吧。那你随意。”仇清尘也不勉强,回过头去,与元虎猜拳决定这轮游戏的先后手。忽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边放牌边问:“对了,今天收获如何?”
      “尚可。”左御在桌旁看他们玩了一会,总算看出了些许门道,屋外天光湛明,倒是个晴朗好日,“师叔今日有何打算?”
      和满脸较真劲的元虎不同,仇清尘懒懒地托着下巴,单纯是在打发时间:“没什么打算啊,就陪小家伙玩儿呗。你要实在闲得慌,我弄点灵气来给你修炼吧。”
      说罢,他便抛了袋上品灵石过去,转手又吃了元虎好几张牌。
      灵石入阵,左御在充盈着天地之气的法阵中凝神调息,灵流如清风渡水泠然泛拂,予人以心旷神怡之感。身为魂体的元虎不觉放轻嗓音,朝左御投去目光,一时竟将输赢胜负都抛诸脑后。
      见元虎许久没有动作,仇清尘把牌搁置一旁,从系统背包里取了两碟零嘴出来:“修士打坐有什么好看的,瞧这么入迷呢?”
      元虎迟了半拍才回过神来,两手攥着叶子牌,小声问道:“我……我也能像大哥哥这样修、修炼,变厉害吗……”
      “不太行呢。”仇清尘一盆凉水浇熄已故幼童不切实际的幻想,“你已经死了,小家伙。要是你还活着的话,没准能有那么一线机缘、一点可能。”他把指尖沾着的碎屑往唇上一抹,给元虎比了个指甲缝宽窄的、近乎于无的渺小距离,“就你现在这个情况,即使给你条件修炼,你也只能做个不入轮回的鬼修——当然,能成鬼修都算是你运气好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看在这个童魂还算懂事听话的份上,仇清尘颇有闲心地为它科普起修真界的基础常识,“知道鬼修是怎么修炼的吗,小朋友?鬼修非人,无法以寻常方式凝气聚灵——就像故事里吸人精气、夺人阳寿的鬼魅精怪那样——怨念恶意、精气血肉、灵智魂魄,乃至寿数气运……他们只能从这些东西里汲取能量修炼晋阶。而世人一般管这种不走寻常路的修士统一叫‘邪修’。邪修的修炼之法大多阴毒诡谲,为了让自己长存于世,他们不惜代价不择手段。”
      他执起手边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润了润喉,继续道。
      “先不说你有没有杀人夺命的觉悟吧,我就问你哪来的自信不会变成其他修士的修为养料?元虎小朋友,修士这条路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好走啊。”
      元虎低头看向自己搭在膝头的、没了实体的双手,话音细若蚊吟:“那……那我该怎么办呀?像我这样……我这样的……会再死一次吗?”
      “那倒不会,毕竟人只能死一次。像你这样没有□□的魂魄,严格来说算‘鬼’不算‘人’,要么了却心愿后再入轮回,要么魂飞魄散永无来世,横竖就这两种结局。”仇清尘嘴上句句刺心,指尖却捻灵成线,在童魂右手小指上打了个规整的蝴蝶结,“好啦,小朋友别想那么多。相逢一场,送个小礼物给你——一点运势加持,保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怎么样?”
      “哇……”
      元虎圆乎乎的大眼睛里盛满惊奇,他像捧着什么稀罕宝贝似的,反复端看那根晶莹剔亮的灵线,一声“谢谢”才刚出口,就见仇清尘抬指一弹,宛如掸去肩头浮灰,弹得盘坐阵中的左御揉着眉心睁开了眼。
      “……师叔。”
      左御无奈的话音中带了点讨饶的意味。
      仇清尘单手托腮,转头看他:“一心二用,偷放神识出来听我们说话,真当我察觉不到?修炼不专心,不如倒头睡大觉。”
      “怎会。”左御边说,边把余下的灵石收进储物袋,“我只是有些意外,一个萍水相逢的亡魂而已,师叔竟也对他这样好。”
      如此平直无澜的一句话,仇清尘却从中品出了一股醋酸味来。
      他不禁笑道:“说什么呢。不是你先‘雪中送炭’,哪轮得到我来‘锦上添花’?现在后悔可晚了啊,小家伙还等着你把他哥俩送回家呢。”
      一旁的元虎点头如捣蒜。
      左御明知他不分南北,闻言却故作正色道:“是,届时还须劳烦师叔代为引路。”
      真是个一点亏也不肯吃的小滑头。

      白日无事,仇清尘很早就歇了,美其名曰“养精蓄锐”,实则做个撒手掌柜,放任主角自由生长。
      六七岁的孩童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便是横殃飞祸失了肉身的魂体也不例外。左御陪着元虎玩了几局规则自拟的黑白棋,好容易将童魂哄睡,这才得闲翻阅秘卷、梳理思绪。
      翌日,晨光未现,左御便带着存储花露的玉瓶,独自一人悄然行出了芥珠小屋。
      昨夜无雪,他很是轻易地寻到了自己早前留下的记号。
      初绽的珠蕾开得正盛,生着细绒的琼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露,左御略过花枝周遭堆叠的尸山,俯身采露,用不多时,小小的玉瓶便已被露水填盈大半。
      朝阳渐渐攀上残破的城墙,霜白的大地泛起点点莹光,左御握紧玉瓶,四下环顾一圈。此时朔风砭骨,城中尽是尸骸焦土,郁弥死气间,有尚未开绽的新苞无声凋坠在他身前。
      左御仔细收好玉瓶,伸手拨开缠覆于死躯之上的密茂须根,露出尸山之下一具具残缺白骨。

      “——确实诡奇。”
      仇清尘瞥过左御顺手带回的半截腿骨,漫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这大冬天的,按理说尸身不会烂得这么快,即便附近有野兽出没,凡间的野兽也不可能连魂带肉一起啃了。”
      “所以,师叔早已有所觉察?”
      见童魂在旁侧耳潜听,仇清尘抬指划圆,隐示他道:“算是吧。只是想着兴许并不碍事,就没特意说。”
      左御想起了那日滚落的断颅。
      “不过,你说得对。是该留心些。”仇清尘起身披衣,打算下床觅食,“这净魂花别名‘九日死’,三日生根,三日结蕊,花开三日才败。若非受到外物影响,绝无可能未开先凋。”
      “我原以为所求之物不同,即使有人先到一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倒也无甚所谓。可现在这个情况嘛……的确有些耽误事了。”
      元虎听得云里雾里,左瞧右看一阵,探头来问:“叔叔、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净魂花’又是什么东西?”
      仇清尘只用一根食指就给它抵回了原位:“大人谈事,小孩不要多问。”
      似曾相识的搪塞之辞。
      左御眉梢微动,忍不住开口:“这时候我又能算‘大人’了?”
      “你跟他比,当然是大人咯,‘修士哥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师侄单骑战邪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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