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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进京 天阶月色凉 ...

  •   天阶月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中秋之后,月色渐凉,扎着羊角小辫的女孩仍旧着一件罗裳在中庭嬉戏,急得身后三四个老妈子满院子转,孩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
      少年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不觉微微扬起,自打父亲从京城归来,这个家就蒙上一层厚厚的阴霾。幸得小妹出生后,家里才又变得欢快起来。
      摩挲着手中的玩物,那是一把做工精美的手铳,一尺有余,枪身乌黑油亮,手部的木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雕刻着华丽的纹理,外面镶嵌了金箔作为装饰,这铳从规制来看,仅是供权贵子弟把玩的,威力连只雏鸟都打不死。
      不过这是祖父赠给自己的生辰礼,他自是爱不释手,可若是被父亲瞧见,没收了不说,责骂也定是少不了。
      沈家,在鄞城是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绵延至今已有数百年,家境殷实,族人也多累居官职。沈昫祖父更是官居当朝首辅,一族何其风光,作为长子嫡孙的他,却偏安在这个小城里,活的这般憋屈。
      成朝自始,历任首辅无不是一人为官,全族荣耀。到了沈阁老这里行不通了。自己儿子才华名冠京城,科考入阁都不在话下,可偏偏被荫个尚宝丞的闲官。这也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有说是沈家气数已尽,首辅失宠,也有说沈阁老老奸巨猾,为保自己首辅之职,硬生生坑了自己儿子的大好前程。
      门房的管事急匆匆的穿过中庭,忽觉脚下吃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哈哈哈”院中一阵哄笑。
      “小公子哟,你这是要吓死老奴啊”说着管事拍拍身上的灰,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嘿嘿,张伯莫惊,这不是瞧你急匆匆,定是有事报与爹爹”眼光一转,嬉笑道,“可否先说与我听”
      “这....”张伯捏了捏的信函,尴尬的笑着说道。
      “何事如此吵闹?”
      “主家”众人闻声纷纷施礼。
      沈昫见到来人,连将手铳往袖子里掖了掖,闷声道“爹、娘”。
      “主家,夫人,额。。。”
      “有什么话直说,吞吞吐吐作甚”
      自京城回来,沈孝儒便醉心诗书,甚少有外事叨扰,更何况是急报,心中不免觉得与京城的老头子有关,心中隐约有怒气。
      “是京城来信了”
      妻子卢氏听见此话身子一震,朝着奶妈使了眼色,着她赶紧将小姐带回去。
      沈昫本也想默不作声跟着人群偷偷溜走,却听见身后忽然传来父亲的声音。
      “你站住”沈孝儒伸过手,用不容反驳的语气道“拿来”
      “没...没什么”沈昫下意识往回退了一步,心虚道“就一打鸟的弹弓,”
      话还没说完,一溜烟人已不见了。
      夜深,卢氏遣退了下人,看着熟睡的儿子,轻轻地掖了掖被子。心道:他这一去,怕是没个三五年的是无法回来的。她虽有不舍,但到底是明白儿子的前程要紧。叹息了一声,起身将屋中烛火一一剪熄。
      随着最后一辆马车驶入城内,两扇厚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上关。连续颠簸半月有余的沈昫,此刻正掀开车帘,任由风徐徐吹拂在自己的脸上。深吸了一口气,这半个多月的疲倦也减了几分,不同于鄞城小县日落后的寂静安逸,京城的喧嚣是繁华安乐。
      暮色刚至,城里的商贩们已开始上灯、吆喝,都想着赶在宵禁前再做些买卖。不远处一座箫鼓喧空、雕车宝马,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夹杂着丝丝胭脂香气。沈昫抬头望去,牌匾上“教坊司”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门前站着两排精壮的护卫,往来进出的都是衣着华丽的达官贵人。
      咕咕,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两声,沈昫方才意识道,晌午的饭食早已吐了大半,此刻才觉着饿。
      “德叔,还有多久到,可否停下来找些吃食?”
      “穿过这条街,左拐再走上半柱香便到了”
      “祖父可着人来接,若是不赶时间,我们不妨歇下,在此先寻些吃食”说话间,沈昫目光不自觉的往教司坊看去,“我看这家就挺不错的。”
      德叔顺着沈昫眼光看去,不觉笑出了声。
      “嘿嘿,小公子,这可不是吃饭的地”。
      良久,马车拐进小巷后缓慢停了下来。一路上沈昫想象着祖父的宅邸,那必然是除了皇宫最气派的地方,他睡眼惺忪地挑开车帘,眼前的巷子幽静昏暗,蛐蛐声间或可闻,甚至比不上鄞城的沈府,转头望向德叔,一度怀疑他老糊涂了,走错了地方。
      “公子,咱们到了”德叔一边熟练的跳下车,放下马扎,一边喊道,“老奴去扣门,您仔细着,路滑。”
      就着角门昏暗的灯笼,沈昫在小厮搀扶下踏入他梦寐以求的家。

      一轮圆月从东南角楼的檐脊缓缓升起,皎洁的月光洒汉白玉石阶上,更显清冷。
      远处传来三声起鼓声,紧接着一声撞钟声,原是起更了。沈一唯整了整朝服,方才从值房出来。在石阶上伫立良久,深叹一声,他也不清楚到底是贪念这片刻的宁静,还是对至高权力的不舍。
      他将拐杖在地上敲三下,从暗处跑来一小厮,“人接到了吗?”
      “回老爷,戌时到的,这会公子应是睡下了。”
      沈阁老点了点头,心下明朗了些许。
      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断了自己儿子的大好前程,如今这个长孙得好生替他谋划。
      半个月前,皇太孙招选伴读,皇帝亲许他的长孙入东宫为皇太孙伴读,同时求得一份良缘——镇北总兵府的嫡女。
      如此一来,在外他有手握重兵的姻亲,在内又赢得皇帝的信任,沈知延那么跟他斗。
      从国本之争、妖书案到南北京察,一直周旋在皇帝与文官集团之间,对此,他颇为得意,政治上的劲敌已然辞归故里,帝国的未来也即将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尽管弹劾他的奏疏纷至沓来,压倒了内阁的书案,他只用一招便扭转了局面。
      今日早值,上书的一篇请辞疏,赚足了高阳帝的眼泪。
      “臣伏见陛下盛德,尔来二十有一年矣,既受职于内阁,无一日不沐恩泽,今年老多病,恐不能为陛下分忧...”
      这些年,他摸透了皇帝的心思,这招以退为进,不仅让自己的宿敌远离庙堂,更是将自己权力推向至高点。皇帝不看的奏疏他来看,皇帝不管的人他来管,高阳帝夸他为国家鞠躬尽瘁,他承认起初确切希望一展抱负,而今他不得不开始质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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