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声中独惆怅》惊涛一梦

11、伶牙俐齿 宛诗斥鳌拜

　　第十一章 伶牙俐齿 宛诗斥鳌拜
　　忍痛割爱 容若弃私情

　　“快点，快点啊！再晚了可就要结束了，看不到新主子了。”几个宫女从宛诗身旁跑过，一边招呼着同伴。这已经是宛诗见到的不知是第几拨了。唉，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秀女大选，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那些姑娘们为命运而担忧，生怕自己落选。其实被选上又有什么好的，小小年纪就要把青春禁锢在这黄金打造的牢笼中，“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外表的华丽掩不住一颗寂寞的心，更别说后宫中的明枪暗箭犹胜过战场。
　　宛诗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看。不去，自己的确想知道情况进展；去，要她亲眼看着慕雨被选入宫而无能为力，又太过残忍。宛诗还在拿不定主意，一个小太监走过来：“卢公子，皇上叫你。”看来不用踌躇了，康熙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刚踏进养心殿，宛诗就觉得气氛不对。康熙拿着一份折子面无表情，但呼吸粗重。旁边侍奉的纳兰若有所思，下面侍立着两个大臣，一个是苏克萨哈，另一个长得威武异常，带着一股傲慢，眼神凶狠。宛诗猜出了个大概，再加上身边的穆里玛和葛万，这就是满洲第一勇士鳌拜了！鳌拜和苏克萨哈一向不和，看样子是闹矛盾闹到康熙这里了，只是不知道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叫宛诗来呢？
　　宛诗向康熙请了一个安，便退到一旁。这时鳌拜开口了，而且居然是对宛诗：“你是卢宛诗？”“奴才卢宛诗见过鳌中堂。”“你认得我？”宛诗一笑：“不认得，奴才只是觉得本朝臣工中敢蔑视皇上的只有鳌中堂。”鳌拜一惊，那两个奴才也变了色，鳌拜大声道：“胡说！老夫何时蔑视皇上？你竟敢污蔑大臣！”宛诗颜色不改：“回鳌中堂话，皇上传奴才前来，皇上还没说什么，中堂就来了这么几句，中堂问话经过皇上同意了吗？在这养心殿中随意训斥御前侍卫，敢问中堂置皇上于何地？”鳌拜顿时无词：“你……”宛诗岂容他分辨，再度追击：“鳌中堂这么大声音是吼给奴才听还是吼给皇上听？如果是吼给奴才听，皇上在此，中堂未免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如果是吼给皇上听，那中堂的行为就恐怕不只是蔑视皇上这样简单了。”鳌拜几个被宛诗几句话说的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康熙听了，也露出了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笑容。
　　鳌拜向康熙请罪道：“皇上，老臣绝无蔑视皇上之心，请皇上明察。”宛诗自此也猜出来今天的事大概和伍次友有关，便也对康熙道：“皇上，鳌中堂说得对，皇上英明睿智，明察秋毫，当然不会冤枉好人，”又看着葛万道，“也不会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奸计得逞。”康熙轻咳一声，“都起来吧，朕相信鳌中堂不是有意冒犯朕，朕当然不会冤枉无辜。”说完向宛诗极轻的点了一下头。宛诗明白康熙的意思是让她放心，不会对伍次友如何。
　　鳌拜对康熙道：“皇上，老臣刚才说的那件事……”康熙道：“此人仗义执言，倒不失为一名君子。鳌中堂，不会计较这些吧？”“这……”宛诗知道鳌拜是被自己刚才一顿连珠炮吓到了，不敢顶撞康熙。这件事就以康熙宣判伍次友无罪而胜利告终。
　　鳌拜等人恨恨地走后，宛诗很有成就感。虽然鳌拜临走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也不在乎——反正没几天鳌拜就要玩完了。康熙笑道：“卢宛诗，你这张利口没白长啊！连鳌拜都让你堵的没话了。是吼你还是吼朕，问得真聪明！”万事陪着干笑了一阵，她注意到纳兰从始至终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宛诗暗暗叹息，他是因为慕雨吧。
　　康熙继续道：“那个伍次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连鳌拜都敢骂的人一定不简单，就凭这份胆气，朕也要见识见识他。”宛诗把那天的事向康熙说了一遍，末了又说：“他现住在高兴客栈，如果皇上想见他，奴才可以安排。不过奴才认为皇上的身份不宜泄露。”康熙点头道：“就这么办吧，明天朕去见他，纳兰也陪朕一起去吧。”见纳兰不答话，康熙又叫了他一声。宛诗忙笑道：“纳兰公子大概太累了，要是皇上没什么事，奴才们先告退了。”就和纳兰辞了出来。
　　走在甬道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斜阳余晖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终于宛诗无法忍受沉默中的压抑，先开了口：“纳兰公子，你在为慕雨担心，是不是？”纳兰看了宛诗一眼，“是啊，今天，将决定我们的命运。”“我要是你，就不把大选看得那么重。没有任何一件事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命运永远只在自己的手中。”纳兰道：“怎么讲？”“其实，一个人的命运如何，并不在他遇到了什么事，而是在于他如何看待自己所遇到的事。永远不要忽视自己的力量，同样一件事，你觉得它是坏事，那好事也可以变成坏事；然而如果你觉得它是好事，那么坏事也可以变成好事。”宛诗看着纳兰，解释道，“关键在于你怎样看它。每件事都有两个方面，再坏的事也有它好的方面，如果将它好的方面扩大，你就会发现它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可怕。”看着陷入沉思的纳兰，宛诗实在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明白自己的意思。
　　这时，总管太监张万强走过来。他是主持大选的，宛诗知道大选已结束了。张万强也看到了宛诗和纳兰，打过招呼后，宛诗问道：“张公公，今年的秀女如何啊？”张万强道：“也就一般，没选出几个主子。”纳兰忙道：“真的吗？”宛诗笑道：“咱们也只是好奇，不知选出哪几位主子？”“有一个郭络罗家的，一个钮钴禄家的，还有……”纳兰和宛诗心都是一沉，宛诗问道：“那位钮钴禄家的主子叫什么名字，得的什么封位？”“好像是叫慕雨，封的僖贵人。你们对她很有兴趣吗？”纳兰此时已说不出话了，宛诗笑道：“哪里，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公公，我们先告辞了。”
　　纳兰道：“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以前心中还存着些许侥幸，这下也彻底被搅碎了。”“事实已经如此，也只能接受了，纳兰公子有何打算？”“不知道，心里很乱。”宛诗叹了一口气，“去见见慕雨吧，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以后再想见就难过登天了。”
　　储秀宫前，秀女们忙着收拾行装，准备前往被分到的各宫，没有人注意多了两个身影。宛诗带纳兰走进慕雨的房间，慕雨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握着那副水滴形的耳坠。看到纳兰，慕雨僵住了，紧接着泪水夺眶而出，纳兰亦是难以自已。那天的事涌入宛诗头脑中，纳兰那云淡风轻的笑，慕雨那澄澈的眼眸，两人的情投意合，终成泡影，随风消逝。留下的，只是两个人的痛苦和无奈。宛诗退了出去，坐在台阶上，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该来的终究会来，一旦来了，就要勇敢的面对。忘记了这是谁说过的话，此时却一直想着它。纳兰真的能够勇敢的面对吗？宛诗不敢肯定。在现代曾一度认为自己很了解纳兰，可自从真的遇到了纳兰，越来越猜不透他，不知道他就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书本中读到的人物，一旦活生生的站在面前，再了解他，也会觉得迷茫。
　　宛诗就这样一个人想着，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宛诗回头，那张令她迷茫的脸就在眼前。宛诗急忙站起，纳兰道：“你一直坐在这里？”宛诗强不会只是因为你能写一手好词笑道：“我得帮你们放哨不是，万一给人撞见可不得了。”纳兰伸手掸了掸宛诗衣衫上的土，看着宛诗的眼中有一种莫名的东西，令宛诗不敢直视。“你们谈完了？”“是啊，”纳兰回头看着储秀宫道，“慕雨她希望我不要因她而消沉，她希望我能振作来完成自己的使命，实现自己的价值。”“她说的对，你的价值应该不止在于留下传诵千古的好词，而在于辅助皇上成就他的千古帝业。”纳兰看着宛诗道：“你怎知道？”宛诗淡淡一笑：“据我观察，皇上与你并不是普通主仆关系，你说过皇上拥有一颗帝王的雄心，自然深谙用人之道，他是不会只是因为你能写一手好词儿待你与众不同的。”她压低声音，“皇上现在最大的心腹之患是鳌拜，纳兰公子文武双全，你能为皇上做的远不止借词传意。”
　　纳兰道：“我从未见过卢姑娘这样的女子，你若是男子，定能成为国之栋梁。”宛诗一笑，继续道：“相信纳兰公子正气浩然，不会坐视鳌拜党人危害皇上，危害社稷，危害苍生。更何况皇上待公子甚厚，公子又岂是知恩不报之人？”纳兰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你的话简直和慕雨说的一模一样，你放心，为了皇上，为了你和慕雨，为了扶正锄奸，我纳兰定当全力辅助皇上，整肃朝纲。”宛诗伸出手：“一起努力。”纳兰握住，“绝不言弃。”第一次，宛诗感到了和纳兰的心意相通。
　　明天，康熙和伍次友见面，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宛诗清楚，自己的任务就是让事情按着历史的轨道而发展。明天，要想办法让康熙拜师，在文韬上先立住脚，做好功夫，至于这武略，宛诗暗自笑了笑，自己的手上似乎还留着他的体温，那个既有着脉脉温情，又有胸襟抱负的侍卫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