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惜》水中马与月

8、计较 人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小时候单纯靠吵吵闹闹，就可以维系得很好，因为心是干净的。再绝情的话，到了第二天也会随着露珠一样，在阳光底下蒸发。可是长大后却不一样，心越来越脆弱，会有很多比较，会斤斤计较，“你为什么对我没有以前好？”
　　阚生，我承认，我是计较了，你对我为什么没有以前那么好？
　　傻白甜小姐的假期余额不足，定好回程的车票，就抓紧每分每秒，开始黏糊在父母身边。
　　一年就见这么几次，就算父母再不待见自己，也是怪想念的。
　　“闺女啊，我听说，小生也回来了。你们还有联系吗？”母亲一边给外孙织毛衣，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到。说罢，还略停下手中的动作，观察女儿的神情。
　　“唔”，一边啃苹果一边含含糊糊地答到，“嗯，昨天婚礼上见到的，哦，前几天在我二娘家也见了一面。”
　　她“如实回答”。
　　“之前没联系过，哎呀，男女有别于嘛，也不是小时候过家家了。再说，人家小时候也不乐意和我们过家家的啊。”就是，干净洁癖的要命，果真龟毛的性子是从小就能看出来的。有几个不是从泥巴里滚出来长大的，偏他就是个例外。
　　“别蒙我，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那神情，就差把“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刻在脸上了。
　　“真没有啊，我有啥心思，我咋不知道。”女儿也是，就差把“我没撒谎”刻在额头上。
　　“以前啊，你们都还小的时候，两家关系还不错，你还别说，妈妈和你姐姐还真动过那个心思。”
　　“哟，啥心思？”千万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种啊，娘亲。
　　“嗨，我知道你肯定明白。把你俩撮合一对呗。知根知底，那孩子也不错。你俩从小也玩得来。谁知道，之后发生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事，妈可不放心再让你嫁到他家。上梁不正下梁歪啊，老祖宗说话都是有理的。”
　　“咳咳咳，妈，你还是，咳咳！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想啊！”
　　“这有啥！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可这过日子啊。可要好好相看相看家庭，这家风怎么样，正不正，可重要着呢！”
　　好有道理的样子！“妈，你先别织了，给我讲讲啊。好让我以后擦亮双眼。”苹果也不吃了，双手环膝，坐在沙发上。一脸受教。
　　“嗯，你都这么大了，以前只顾看着你学习，这你刚学习完就要工作，妈妈还真没有给你这方面操过心。”是得好好说到说到，别等以后领回家一个，要死要活的。隔壁楼不就有带回的姑爷不靠谱，小两口私奔。这么到最后，还是被抛弃了。挺着个大肚子，回到娘家。人财两空。
　　这种悲剧可不能发生在自己家闺女身上！
　　“这两口子啊，过日子，得心齐。又一来呢，你婆婆对你老公对你公公怎么样。多半将来你也得怎么样，因为这男人啊。都是惯出来的。你将来。选对象，一定要好好看看家庭。不是说多有钱就有多好。是要看家庭和不和谐，你们现在不是流行。什么影响下一代？”
　　“嗨，我现在跟你说这又有啥用？你也不赶紧找个对象！”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说就不说，反正我也想找到了满意的答案。
　　不过连妈妈都有感觉，大概，以前的事也没那么好翻篇儿吧。
　　想再多也没有用，长假一过，各奔东西，这辈子，大抵也见不了几面了吧。这种感觉就像是，看了一场已经知道悲剧结尾的电影，自虐得欢乐。
　　可是，我越想越难受啊，明明以前你就是我的啊，怎么就可以天各一方呢？
　　突然想起以前，小青梅与小竹马无忧无虑的日子。
　　智商超高，情商堪忧的沈罗惜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小竹马的感情，没有那么单纯时，用了学会的第一句文艺句子——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两个人真的特别好，都是小伙伴们公认的两面派，家长面前乖巧懂事，私底下被称作黑白双煞——黑的是沈罗惜，白的是阚生。干尽了调皮捣蛋的事栽赃给同龄人侄子沈阳，事后一脸伪善为他求情。如今风水轮流转，沈阳报复自己十分欢快啊。
　　可是现在回忆起来，阚生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吧。最起码，他喜欢我远远不敌我爱他。
　　两人间所有的“破例”第一次都是由自己主动挑起，而他没有反对，是的，单纯的，没有反对而已。全部都是，被动接受。不过，那样高高在上的男神，能与我等凡人有了交集，我是天庭不允许的吧。如今自己成了仙女，不知他还在不在神坛上。
　　或许，我之于他，就是认识了好久的女同学，巧在还是邻居。连邻居妹妹都谈不上，因为她看到过，阚生对他表妹的神情，脸是冷的，可是心是热的，眼是笑弯的。
　　真是糟糕，我都回忆不起他在面对我时，表情是怎样，爱不爱笑，有没有很温柔。真是糟糕，我不记得我的爱人是否爱我。
　　你看，我已经都这样了，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初老症，我想我也没有什么资格来谈爱。我口口声声的爱，抵不过短短几年，只记住了你的躯壳，却触不到你的灵魂。
　　可是，我心里明白的啊，你之于我，是青春期所有的躁动，是我看完所有爱情故事，将自己带入女主的角色时，唯一的男主，我写的第一封信，我牵的第一只手，我爱的第一个人，我盲目到只看到优点的人，尽管我知道你是外热内冷，我永远没有能力改变的人。可是，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心中擦不掉的那个人。
　　越想，沈罗惜越发觉得自己的青春喂了狗了。不值，不配～于是，沈姑娘做了人生中又一件蠢事，刚刚加上的好友，再次拉黑，改签车票，谎称大手术等自己，连夜赶回北方城市。既然没有希望，就让自己勇敢下去，永绝后患吧。阚生，这次，还是我赢。
　　尽管大人们都说，爱情里没有输赢。可是明明就有的啊，谁先爱，谁就输了。
　　在去火车站的路上，被母亲好一顿骂。真拿自己当国家栋梁？小小的住院医师，没了你，医院就开不了张了？云云。不过，沈母也知道医生的身不由己，人命关天。后来也是三番两次嘱托好好休息，好好吃饭。然后抹了几下根本不存在的泪，和沈爸爸扬长而去。
　　“……”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逃走的懦夫，望着别的父母依依不舍自己的儿女。满不在乎甩了甩头，走了。嘿，再见，小城，爹娘，阚生。
　　而这边，还在满心筹划旧爱的男人，毫不知情。睡的香甜，他以为，他的爱人，终于回来了。他以为倦鸟知归，自己这个巢只需要等待。他以为，勇敢的人会一直勇敢下去，固执的人会一直固执下去。可是他不会想到，沈罗惜的勇敢和固执，再不是十多年前大胆说爱与追爱，而且几年前那样，再次将两人撕裂拉扯，永不相逢。

作者有话说

　　尽管我知道，没有几个人能看到，可是我还是想写。一个有自己影子的故事。时隔半年，我回来了。考研胜利，新生活，开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