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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向笼子的独 逃向笼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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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向笼子的独
一
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个蜷缩在大山脚下的小镇子的宁静,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一身烟黑,可以依稀看清他穿的灰色上衣,拖着犹如刚从烤炉里拔出来的烤羊腿一般的半个裤管,裆部一片血渍,从面目全非的火堆废墟里爬了出来。他的表情异常的镇定,甚至从容地回头瞧了下这个一分钟前还被称为“家”的地方,他是在悲伤吗?抑或在笑?
医院里的天花板很干净,病床四周被幕帐遮掩着,他喜欢这种感觉。
“左腿高位截瘫,生殖器也受到损伤,虽然生理排泄还是正常的,但是,以后成年也无法生育了…...”,几位白大褂如是说着。
然而,一帮被称之为“亲戚”的人像黑蚁或者更形象一些,黑蜂一样涌了进来,打破了他的宁静。一张张“和善或者悲悯”的眼神望着他----这个十五岁的少年。“黑蜂”们对他说着几乎复制一样的话,比如“可怜的孩子啊”“看这可怜的孩子,就这样失去父母了”“这可怜的孩子失去了左腿,还有***以后怎么结婚生子啊“我会替哥哥嫂子照顾你的 ,可怜的孩子”………,但是,这些嘈杂的“黑蜂”,他几乎都不认识。他也不清楚这些“黑蜂”悲伤的来源,或者和自己爸爸妈妈的死有关系吧,这有什么呢?他为他们的悲伤感到可笑……..
一个月后,如果不是这些“黑蜂”们打扰的话,他在医院会过的很惬意,他甚至爱上了他的被幕帐保护得严严实实的病床。当他得知他要被“黑蜂”中的一员带走并收养,他有点担心了,或者说怕了,他怕“收养”这个“很痛”的词,难道要得到另一个“爸爸”或者“妈妈”吗?他拒绝!然后拄着拐杖从病房窗户跳了出去,他抬头望了望三楼的窗口,原来这个高度跳下来的“痛”也不过如此。
庆幸的是,他准备了逃离所需要的一切金钱和衣物,甚至在得知自己将被亲人领养前就准备好了,嗯,他一向是个聪明而又严谨的孩子。
火车吃力地启动了,“呜呜呜呜”,悲戚地驶向远方的城市,他,一向是看不出悲伤与愉悦,无论是被养父暴打时,或者被养母当成空气时。在医院里独处的时候,他是愉悦的,但是藏在眼底和心里的。
他逃离了这个生活了十五年的小镇子,毫无牵挂,不对,唯一牵挂的是,自己曾经养的鸟儿,叫孤的鸟儿,很奇怪的名字吧,但是他很喜欢。但是和自己生活了十五年的爸爸妈妈,他却不记得名字,是因为没必要吧。
还有一点,孤死了,是他亲手做的。
二
小镇的医院里乱成一团,312病床的小男孩不见了,监控里也没看到小男孩的去向,病房门没有打开,窗户也是反锁的,难道就这样在病房里消失了?
张良和刘氏带着律师在医院院长办公室大喊大叫,他们是小男孩的叔叔,伯母,即将收养哥哥的“嗣子”,当然还有一笔巨大的“属于小男孩的”遗产。他们很生气,不仅是因为医院把自己侄子弄丢了,还因为,如果找不到小男孩或者小男孩出点意外的话,自己为了争取这抚养权所花费的努力和金钱就全白费了,毕竟 ,其他亲戚也很”爱“这孩子。
院长很敬畏这家人,因为镇子里的最大户就是他的家族了,张家煤矿,垄断着镇里的煤矿开采权。一番好话和劝解的话,并表示警方已经在行动了,会尽快有回应的,最后一个厚信封终于让夫妇俩平息了情绪。
家族里,张广是老大,下面还有张良,张伟,张达,都做镇里的煤矿开采生意,但是大部分优质矿洞都在张广手里,也就是说,张家财富大半集中在老大手里。实际上,张家的江山和在镇里的地位都是张广打下来的,其他兄弟也就是跟在屁股后面捡果子吃,所以,张氏兄弟对他都是很敬畏的。
二十年前,而立之年的张广不顾家人阻拦卖掉了家里的地产,领头开始开发山上的煤矿,几年的功夫把镇上的煤矿资源开发产业做的红红火火,相关产业链也是很发达,甚至整个镇子也从蜗居在山脚下的穷乡几年摇身变成富镇。
只读过几年私塾的张广经过打拼的磨练和世事的圆滑,性情十分怪戾、暴躁、喜怒无常。尽管家里积金如山,但是依然守财如命,这自然不为过,因为没有谁清楚他打拼时品尝了多少苦痛与唾弃,经受了多少失败与侮辱,咽下了多少悲伤与无奈,对于除了妻子蒋氏的其他人,他眼里只有蔑视与嘲笑,是自负还是看透了世间一切的悲悯?
他是深深爱着妻子蒋氏的,因为在他最悲惨的时候,就是赌下了所有家产,但依然没有拿到一眼矿洞的开采权的时候,蒋氏,他最爱的人,把自己年轻而又美丽的身子献出去了,而她对于张广所需要的承诺就是:你要一辈子对我好,这是你欠我的。
对于蒋氏来说,她爱张广,爱他结实俊朗的样貌,爱他血气方刚的男儿气,爱他的真性情,但是,自己为他所做的牺牲给自己留下了致命的魔障或者说阴影,一次次的噩梦、一次次的惊醒、一次次的厌恶。所以婚后的她拒绝与张广同房,而张广也是心疼地接受了她的理由,这是罪,自己的罪。
婚姻前,生活是地狱;婚姻后,生活是地狱。
三
安娜是个可爱的女孩,“安娜“这个洋溢着外国风情的名字是海归爸爸给取的,小巧的她可以踉跄地走路了,胖嘟嘟的婴儿肥、粉红色的巧唇和黑亮的眼眸对比鲜明。今年的中秋节后就两岁了。
爸爸妈妈几乎每天都不在家,只有一个老保姆在家照顾安娜,老保姆很慈祥但是有点健忘。因为在这个家服务了两代人,这是第三代,再加上自己苦苦哀求,主人并没有解雇她,出于怜悯?还是不舍?至少她也没出现过什么问题,让她带宝宝,夫妻俩个还是很安心。
今天,老保姆要出门买菜了,可是安娜一直吵闹,也许是出于怕被丢下的孤单?很奇怪,老保姆带安娜出门了,她居然忘记了主人的叮嘱:任何情况除非涉及到安娜安危,没有允许都不可以单独带安娜出门。
街上喧嚣,人很多,老保姆熟练地挑着主人家喜欢吃的蔬菜,伴着嘴里的碎碎念。嗯,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保姆的世界里,做了一辈子的保姆,她是爱这个行业的,或出于职责的信仰,或出于自己的本性。可是,安娜不见了。可悲的是,老保姆并没有发觉,或者已经将安娜完全忘记了。
小男孩已经十九岁了,长得英俊高大,眉清目秀,身着破旧但是很干净的衣服,左腿下一截空荡荡的裤管很是悲凉,张着大口仿佛在哭喊,可以的话,他最好把这截裤管扎起来,至少悲伤不会这么张扬。一如既往,在报社工作完毕回小木屋的路上,拐杖哒哒哒……有规律地响着,他甚至可以通过数响声准确地算出第4007下能到小木屋的门前,他并不会感到厌烦,相反,他喜欢这规律的哒哒声,只有这哒哒声,周围喧嚣的人、喧嚣的物就仿佛是假的静止的,只有时间的流逝是真实的。
明亮的哭泣声打破了他心底的平静,这哭泣声不同于周围的嘈杂,仿佛一段来自天堂的旋律。是小安娜,无助地哭泣。
这是个天使吗?男孩摸了摸安娜柔软的头发,她望着他炯炯的眼神,不再哭泣,并抱住了他的脖子,他抱起了她,径直离开,自然得仿佛他就是女孩的爸爸,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嘈杂的世界里这种小女孩的哭泣早已被淹没。
他抱着可爱的近乎熟睡的安娜,一颠一颠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一个只有三十平米、只有一个天窗的小木屋。
四
当年的小男孩叫杨幸,后来被张家收养改名张幸,如今将自己锁在小木屋的青年叫独,没有姓氏,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杨幸的父母是农户,家里一徒四壁,父母背朝黄土,兄弟姊妹半衫褴褛、三餐寡淡。起名杨幸,既是父母希望他能生活幸福,尽管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因为将他生在这样的家庭就是最大的不幸。但是,杨幸的确是有幸福的,一家人围着清汤寡水、相濡以沫也不失为一种温馨。
然而上帝并没有因为贫穷而对杨幸有丝毫眷顾,杨幸患有严重的“自闭症“,但是医院最多也就是归为精神问题,并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甚至可怜或者可笑的是,父母花了相当精力财力给他请所谓”神医“治病,看到被丑恶脸庞的神棍蒙在鼓里,肆意欺虐的依然抱着康复希望的憔悴父母,杨幸依然选择沉默,一直以来,他的所有话语都被否认、忽视,一次次的被否认,一次次的被认为胡言乱语,沉默是他最好的壳垒。
慢慢的,这个家再也支持不住了,他的存在就像是亲人怒气和累赘的气球,一戳即爆,爱与关怀在这个家里因为重担逐渐一文不值。终于,父亲将杨幸当成农产品或者牲口一样卖了出去,并隐瞒了他的精神问题,买主正是杨广。杨幸清楚的知道这一切,或者说自始至终他都知道,他没有丝毫的反抗。
收养继子是蒋氏的主意,因为她婚后拒绝同房,张广更不可能出轨和别的女人繁衍香火,就算出轨,也不会有私生子的打算,因为那句承诺,因为这些年来蒋氏的精心辅佐生意和家庭起居,他没有任何理由光明正大地背叛她。
进入张家后,杨幸改名为张幸,过上另一种生活的张幸,并没有感觉有任何所谓幸福,只不过是进入另一个更可怕的地狱。
杨广原以为儿子出身农家,老实而已,不爱说话,可是后来他意识到了,如今有了一个连个屁都不会放的继子,另一方面蒋氏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坚持要收养下去,抚养成人,继承家业。杨广平日生意之余,除了抽烟嗜酒、外出寻乐就是在家发脾气,施暴。每次张幸被打的遍体鳞伤,就躲进衣柜里,一只废弃仓库里的破旧的衣柜里,在那里,他至少能求得一丝的宁静、身上就不会那么痛了。
杨广从来不会当着蒋氏的面虐待张幸,蒋氏也对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并不爱张幸,坚持留下张幸,不过是作为棋子拴住张家家产罢了。她爱谁呢?张广?不,如今她只爱自己,她厌恶男人、厌恶男人的一切污秽。当年的她被污秽压在身下、肮脏的眼睛、肮脏的口水、肮脏的胡子、肮脏的…….一切。这种厌恶近乎变态至仇恨,她是知道杨广在外有外遇的,但是她选择沉默或者说允许,毕竟自己拒绝同房。但是决不允许有张家私生子的存在,这是她的原则。
那一天,张幸一如既往地被喝醉的“父亲”打了,他没有感觉到痛觉,或者说习惯了这种痛吧。可怜的张幸抬头看到了“母亲“蒋氏,希望能从她眼里感受到哪怕一丝关怀,然而只是自欺欺人。蒋氏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直接走进了卧室,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目光胆怯的女孩。
一次次地被殴打,一次次地被冷漠淹没,但又一次次被医治、被救赎,衣食住行都被富裕的色彩弥盖,张幸在想:上帝是不是真的又一次抛弃我了?应该是吧,伤口还在渗血,习惯性的腥甜的血腥味围绕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这是孤独的味道吧。
他想再回到自己的安所----仓库旧衣柜吧,但是如果选择再一次把自己藏起来,以后是不是还是今天的复制与重复呢?
他转过身,朝后院走去,记得那里有一口老井,是的,老井,也很有可能是一扇门呢,门里面的世界一定是与众不同的。
井很深,深不见底,像一只深邃的眼睛,他望着它,它也望着他,在呼唤呢。
嗯?什么东西在叫?是一只鸟儿,翅膀受伤了,华丽的羽毛被污浊的血渍抱住,但是鸟儿依然在不断尝试张翅起飞,失败重复、重复失败……
他突然惊醒了,选择死亡太可笑了吧,辛苦地活到现在,生活很艰难痛苦,可是天空依然很蓝,白云依然干净。他小心翼翼捧起鸟儿,转身回到房间,并手巧地编了一只鸟笼:孤,你在这里面才是最安全的,好羡慕你,我连个保护我的笼子都没有呢。为什么给鸟儿起“孤“这个奇怪的名字呢?他也不知道。
以后再被疼痛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他不仅可以去旧衣柜寻去安宁,还可以和孤说说话了,只有孤会如此安静地听他说话吧,这样就有一丝幸福感了呢,他甚至为自己这点想法感觉可笑,还有,可悲。
五
小木屋是独自己建的,没有任何人帮助,每一块木板,每一颗钉子都是他亲手触摸过的,终于,独有自己的笼了。
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写字台,一张床,一个壁橱,一台老旧电视机,带个小厕所,还有其他生活物品
而且,笼有了新成员------天使一般的可爱的安娜,正睡得安稳,仅仅是看着就能让独感受到难得的幸福。
四年前,小男孩也就是独,逃离小镇,踏上来这所城市的火车,独在异乡为异客,而且是残疾的异客,不为人知的感觉要比在“家人“在身边的时候好多了。
独无论在智慧还是思维上都是远超常人的,在张家的几年地狱般的生活的间隙里他习得了文字、音乐、文笔,算知识分子水平了。所以,残疾丝毫没成为阻挡他生存下去的障碍,他很快在一家报社成为正式成员,只是薪水少的可怜,但对于他来说,这足够了。
面对着安娜小天使,他嘴唇一直颤动着,好久没说话了,在报社,他几乎从不与别人交流,只听编辑或者社长的吩咐做事,所以,被同事当做怪胎敬而远之,慢慢的,冷落变成了使唤甚至欺辱,克扣工资再正常不过了,不过他不在乎。印象里,让他开口说话最多的就是孤了呢,那只鸟儿。现在怜爱地看着安娜,如同一只宠物般,他开始吐露心底的话了。
“我叫独,你叫什么呢?很高兴遇到你,你应该是被上帝抛弃了吧,和我一样,所以我把你抱了回来,你会因此开心吗?但至少我会的,我很开心。我很奇怪是不是?嗯,我左腿没了,但是不痛了,当时也不痛,就是那天我引爆仓库的炸药的时候,轰!地狱就被瞬间摧毁了,他们也没了,我的爸爸妈妈”独说到这的时候很淡然,淡然地像在讲一个关于别人的故事。
独把小安娜的睡姿调整了下,“你的爸爸妈妈也不要你了吗?我有很多爸爸妈妈,第一家的爸爸妈妈很穷,并且抛弃了我,好像是因为我有奇怪的病,虽然我觉着自己没什么不舒服,但他们总说我有病。第二个家庭很有钱,可是爸爸一直打我,开始很痛,后来就不痛了。妈妈仿佛也整天看不到我一样,但是我的确每天都能看到她,甚至看到她带年轻的女孩子到卧室做脱光衣服扭打的在我看来很奇怪的事,之后被发现了,然后妈妈愤怒地拿剪刀剪了我的□□,流了好多血,真的好痛好痛,比爸爸打的要痛一百倍,我不想以后再遭受这种痛了,这次上帝是真的抛弃我了,我对死亡是多么渴望的啊,就再也不用遭受痛苦了,所以我把仓库的炸药引燃了,这之前我把我最好的朋友,孤,丢进了我们相遇的地方,老井,这是上帝的门。“
今天他说的话,比这四年的加起来还要多,或者说这是在天使面前的一种赎罪?他有什么罪呢?是弑父吗?弑母吗?他有过父母?有过,也没有过…….。独只是想在自己的世界里苟且地活着就够了,可是这外面的世界并不友好,没有阳光,只有冷清的雨、坚硬的冰和疼痛的风。既然无处可逃,就只好舍弃这并不可爱但依然很留恋的世界,因为死亡是很恐怖的、令人敬畏的,这点对于独也一样。而爸爸妈妈是他死亡路上的附带品吧,可是上帝再次抛弃了他,连死亡的机会也未给于,甚至取走了他躯体的一部分,多么残酷的上帝啊!
安娜睡得更熟了,平稳的呼吸声在小木屋里回绕,安静中,独,也侧睡在安娜身旁。
六
安娜四岁了,是个活泼、漂亮、可爱的女孩,她叫独,哥哥,不可思议吧,差了十七岁的哥哥。独是拒绝被当做爸爸的,因为“爸爸“都只会抛弃,自己是这样。安娜也是。所以,他要来守护被抛弃的安娜,无论是哥哥甚至是恋人,能守护一生就可以。安娜的名字是独在安娜脖子上的挂坠上发现的”Anna“,和托尔斯泰笔下的女孩同一个名字。
独和安娜在一块生活了两年了,他喜欢叫安娜的名字,喜欢看安娜的笑脸,喜欢安娜的无穷的问题,喜欢睡前给安娜讲故事,喜欢教安娜识字、学知识,喜欢看安娜洗脸、刷牙、玩耍…….,但是他从未带她离开过这个小木屋。
安娜:“哥哥,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独:“是,只有我和安娜“
安娜:“哥哥,木屋的外面是什么呢?“
独:“是叫‘世界’的空间,空无一物但又很危险,因为很容易迷路。”
安娜:“空无一物?,那我最爱吃的蛋糕和糖葫芦是怎么来的啊?”
独:“是魔术,魔术只能在外面成功,电视机里的人和事物都是假的,是不存在的虚构的东西。
安娜:“我为什么不能出去?,但哥哥经常出去又回来?”
独:“当安娜和哥哥一样大的时候就可以出去了,但是外面很危险,安娜迷路的话会再也找不到小木屋,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安娜哭泣:“我不会出去的,我不要见不到哥哥!“
独轻轻抱住安娜,脸上是一副不是悲伤也不是快乐的表情,但内心是极度喜悦的,只是他笑不出了,他很开心,这样就可以守护安娜一辈子了,他对她说谎了?他否认,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残酷无情,只有伤害。他不想安娜遭受这些,他深深地爱着安娜,一如当年的自己,可是当年自己可没有遇到一个“独“啊。
独依然过着报社-木屋,两点一线的生活,没有人会觉察到他这两年和以前的不同,就算经常买一些女孩子向的玩具、衣服和零食,也不会有人在意,毕竟他生活得如同蝼蚁那样微不足道。
曾经几时,独几次见到貌似安娜父母的人在满城张贴寻人启事,脸上带着绝望的悲伤。但独全然不在意,不为所动,那只不过是他们虚伪的表演罢了,多么令人厌恶的嘴脸!甚至,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会拄着拐杖踉跄地把一张张启示给愤怒地撕下来,揉碎,踏入泥土…….
七
夜幕降临……
钟表秒针哒哒哒地走着,就像哥哥拐杖敲地的哒哒声,但这不是哥哥的“哒哒声“,哥哥的脚步声安娜记得很清楚,甚至于第几次脚步后门会打开,她也能预测。可是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仍然没有”哒哒声“,哥哥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来,安娜内心十分焦急。
焦急逐渐变成惶恐,安娜开始小声哭泣,因为哥哥告诫过安静的安娜是哥哥最喜欢的,可是啜泣啜泣,安娜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放声大哭。
一个路人听到哭声,撞开了小木屋脆弱的门,把哭泣的安娜抱了出来。
安娜看到陌生人,惊恐极了,哥哥说“世界“里空无一物,哥哥说,这里只有他和安娜两个人。她始终相信着哥哥,所以她拼命地挣扎,终于从陌生人怀里挣脱,开始疯狂踢打这个男人,这是假的东西,是不存在的,是魔术,她期望着能把他踢碎然后回到自己的木屋,关上门,等哥哥回来。男人很无奈地再次抱起安娜,送到了警察局。
快点!再快点!独倚靠着街道两边的墙体艰难而又快速地前行,安娜在等着哥哥,安娜爱吃的蛋糕买到了,安娜要着急了,安娜会哭的……
独在从报社回来的路上被几个可怜的乞丐抢劫了,拐杖被折断,钱包被抢,唯独蛋糕被他拼命护住,这是安娜的。
终于到小木屋了,可是门开着,独内心的喜悦变成了惊恐:安娜不见了……
那天,大雨下了一整晚,雨幕下,满城回荡着一个男人的嘶哑的呼喊,似乎被扼住了生命的喉咙一般:安娜、安娜、安娜….
报社加班的同事,循着喊声看到了一个踉跄的身影:这是独啊?不可能!独不会说话,更何况如此大声的喊叫……
独已经精疲力竭,可是他还在尝试着再喊一声:安娜!可是再也喊不出了,喉咙里都是腥甜的熟悉的味道,嘴巴里是雨水的咸味还是泪水的咸味?
独蜷缩在一个陌生的桥下,已经烧得一塌糊涂,神志不清。他内心痛苦并惶恐地担忧着安娜,脸上不再是那副不变的表情,而是扭曲的仿佛面部被死亡锋利的镰刀划刻着,他觉着自己的样子一定很丑恶,安娜一定不喜欢。
死亡又在呼唤他,不同的是,这次是死亡主动寻到他,他想,希望这次像前两次一样也被上帝摒弃吧,这次独对死亡的感受是另一种恐惧,不是基于生命的渴望,而是:安娜在等他。独真的希望这个世界在此时,不要再次捉弄他。
第二天,人们在桥下发现了一具流浪汉的尸体,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住址、家人,仅仅是看热闹般地看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某个眼睛敏锐的乞丐发现了他手中紧握的东西,乞丐粗鲁地掰开那惨白僵硬的手掌,抢走了一只挂坠,挂坠上刻有:“Anna“。
朋 作于 2016年7月3日星期日
(注:第六节内容借鉴于电影《Room》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