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半轮秋》归桐雨

370、第三百六十六章 人心难测 上官翎

　　上官翎月和夜归九二人守在洞口，石坪上的明争都变成了暗斗。
　　尤其是认识阎钰和皇甫寄雪的大宗门修士更是生怕惹上洛辰阁和尽雪阁，不敢有所动作。
　　石坪上就这么诡异地对峙着。
　　一柱香后，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出来了。
　　最先出来的是几个散修，衣裳破了，脸上带着伤，步履匆匆，生怕被人拦住。他们看也没看石坪上的情形，低着头就往山下走，跑得飞快。
　　“跑这么快？”上官翎月忍不住笑道。这是在里头挨了打，所以怕了吗。
　　出来的人渐渐多了，上官翎月便让开位置，走到了旁边。夜归九见状也跟了过来。
　　像赤影宫和千机门这种大宗门的弟子，受伤都不严重，但是实力偏弱的小门小派，就有大面积伤亡。
　　也有人把命永远地留在了这里。石坪上的血还没干透，又添了新的。
　　千云宗的人是最后出来的。何肖走在最前，刘汐跟在他身侧，温昭柏走在最后。温昭柏的衣袍上多了几道口子，也不知是被谁袭击，面色倒还算平静。他手里还捏着那卷从石室里带出来的帛书，就那么不遮不掩地拿在手里。
　　见千云宗的人出现，石坪上的人渐渐聚拢过来。那些人，目光都落在温昭柏手里的帛书上。
　　“温昭柏。”有人开口了，是沈砚。他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石坪上显得异常清晰，“洞里的事，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温昭柏抬眼看他：“什么交代？”
　　“我们冒着性命进去，却一无所获。”沈砚往前走了一步，“你手里那卷帛书，是从哪儿来的？”
　　石坪上响起议论声，皆是在讨论温昭柏这帛书的事情。
　　上官翎月看了眼沈砚，没想到他居然会当这个出头鸟，向来是沈素心的授意。这个千机门门主，当真野心不小。
　　“千云宗莫不是要独吞？”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何肖上前一步，挡在温昭柏身前：“话不能这么说。洞里的东西，谁拿到就是谁的。温昭柏拿到这卷帛书，是他自己的本事。”
　　“本事？”那散修冷笑，“他是天玦，洞里的机关阵法对他形同虚设。我们进去，连路都找不着。这叫什么本事？”
　　石坪上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附和，有人沉默，还有人往千云宗的方向挤了几步。
　　上官翎月站在洞口旁，看着他们争吵，只觉得聒噪。进洞前都已经声明，洞内宝物各凭本事，有些人，真的贪到了极点。
　　“你觉得他们会动手吗？”夜归九看着上官翎月不屑一顾的表情，轻声问道。
　　“估计没那个胆子。”上官翎月想也不想地答道。越贪心的人越惜命，所以他才要煽动大家的情绪，撺掇别人去出手。
　　看着声势浩大，其实也不过是狐假虎威。
　　气氛越来越僵。有人开始往前挤，有人把手按在了兵器上，还有人已经结好了术法的手印。所有人都开始戒备，但却没有人真正出手。
　　温昭柏忽然开口了：“诸位。”
　　见他说话，石坪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这卷帛书上写的，不是什么顶级功法术法，也不是什么飞升秘诀，是琼华老祖飞升前留给我的信。”
　　“信？”
　　“我是她创造的，是她在世上最后一个牵挂。”温昭柏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你们说毫无收获，可洞内壁画上的记载，难道不是收获吗？”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还有，你们如何知道，你们身边的人没有藏私。要知道，这里面能拿的你们可是都拿走了。”
　　温昭柏一句话，迅速将矛盾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居然一直在别人牵着走。
　　有人开始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身边的人，方才还并肩作战的兄弟，此刻忽然多了芥蒂。
　　沈素心沉默了片刻，拱了拱手，带着千机门的人先走了。霜凝门的人也赶紧跟上。
　　有人带头离开，就有人跟着。散修们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石坪上的人散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只有温昭柏还站在原地，那卷帛书被他攥得起了褶，他却像没发觉似的。
　　上官翎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夜归九。夜归九正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人影，不知在想什么。
　　“大师姐，我们走不走？”她问。
　　白秋林看了眼穆兰赋，穆兰赋看向了夜归九：“昭明怎么说？他还有事需要留下吗？”
　　听到穆兰赋的声音，夜归九收回目光，摇头：“回去吧。”
　　四人刚迈步，身后有人唤了一声：“穆兰少阁主，阎钰。”
　　四人停步回头，发现来人是何肖。他快步走过来，刘汐跟在他身后。
　　“何事？”夜归九疑惑。
　　何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半晌，他开口：“今日的事，多谢。”
　　夜归九一怔：“谢什么？”
　　“我听说了，是你和皇甫师妹提早出来，将门口闹事的人一一镇压。若不是你们，伤亡恐怕远不止这些。”
　　上官翎月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心里微微一动。没想到夜归九提前出来，也算做了件好事。
　　“我对里面的东西不感兴趣。”夜归九微笑道，“只是好奇这里长什么样，所以来了。”
　　何肖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却没有再说下去。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刘汐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夜归九一眼。
　　虽然之前怀疑过阎钰，但如今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跟自己是一类人。
　　有机会，还是要去洛辰阁多走动走动。
　　温昭柏还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帛书上被攥出的褶痕，伸出手指抚了抚，像是想把那些褶痕抹平。
　　上官翎月站在几步之外，看见温昭柏的动作，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小爱，想起自己全家下狱的那天。
　　抚不平的褶皱，见不到的人。
　　石坪上最后一批人也走了。千云宗的弟子在收拾散落的杂物，他们还在清扫石阶上的血迹，搬运伤员。
　　“走吧。”
　　洛辰阁四人沿着山路缓缓下行。日头已偏西，将整座山染成一片昏黄。来时匆匆，去时也匆匆，此间终是了结。从此，天玦一事便沉入历史的尘埃深处，再无波澜。
　　从数十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大争抢，到今日众人悄然散去，上官翎月心中只剩无尽悲凉。多少人，终其一生不知天玦为何物，亦不知琼华老祖所留何物，便已稀里糊涂地将性命搭了进去，死得可谓潦草。
　　人心呐，终究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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